“吃饭啦吃饭啦！”
午休时间的食堂总是喧闹，顾凛端着两个餐盘，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稳稳地将其中一份放在了林夏面前。
“今天有糖醋排骨，夏夏你可得多吃点。”顾凛乐呵呵地把肉往林夏那边拨了拨，“你要是长大了肯定比我高多多了……”
话到此处，顾凛用手稍微比了比自己和林夏的身高。
夏夏比我多半个脑袋，自己现在1米47，换句话说大概就是……呃……嗯……
“1米58。”林夏轻声说，拿起筷子，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小凛，要好好听课。”
“知道了……”
顾凛咬着筷子头，安静地看着对面的挚友。
她虽然是个整天不及格的笨蛋，但她并不傻，更不是那种不顾别人死活只图自己痛快的莽夫。
林夏一提到妈妈，眼底深处几乎全是哀求和恐惧，眼睛也失去高光，她也清楚地看到了那条盘踞在林夏腿上的黑色带子正因为隐忍而不安地颤动着。
【如果强行撕开夏夏的伤疤，只会让她更痛苦。】
顾凛默默地扒着米饭，心里总觉得堵堵的，她完全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昨天在烂尾楼里那么开心的夏夏，只要一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就会变回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难道家不是应该像孤儿院的老院长奶奶那样，充满温暖和奇迹的地方吗？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事，安静地吃完了这顿午饭。
从食堂走回教学楼的路上，阳光依然很好，但初三2班的气氛却莫名有些压抑，而顾凛和林夏刚走到走廊拐角，班主任那张严肃的脸就出现在了班级门口，拦住了她们。
“林夏，你妈妈刚才打电话过来，想跟老师了解一下你这次月考失误的详细情况。”
班主任虽然长着一张很黑社会的脸，还戴着反光眼镜，但其实是个老好人，他看着林夏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
“有什么压力的话可以和老师说。”说这话的时候，顾凛总觉得老班隐隐约约地瞟了自己一眼，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学习很重要，但对现在的你们而言不是最重要的……”
“谢谢班主任。”
林夏用平静的口吻鞠躬道谢。
“……哎。”班主任微微叹了口气，最近他的叹气次数多了起来，不清楚原因。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的方向，“跟我来吧，就在我办公桌那接电话就好。”
林夏朝顾凛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别担心”的眼神，然后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顾凛站在走廊里，看着林夏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那股烦闷的憋屈感越来越大。
她靠在墙壁上，脚尖朝下，点着地面。
如果是以前在孤儿院，哪个小朋友被欺负了，她绝对会撸起袖子第一个冲上去把场子找回来，但现在欺负夏夏的到底是什么？顾凛完全不理解也不知道，家人吗？老师吗？还是那张卷子？
顾凛不知道该怎么出拳。
“夏夏现在一定很难受吧……”顾凛咬着嘴唇，她决定就站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等。
哪怕帮不上忙，等林夏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递给她糖吃也是好的。
“总觉得好郁闷……”顾凛叹了口气，神游天外地望着纯白色的天花板。
嗡……
“唔！”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眼前的天花板忽然黑了一下，紧接着大片大片雪花映照眼前，一股恶寒闯入了她的感官。
某种生物，或者说干脆不是生物，连生命都不是，魔法少女一直与之为敌的存在……
“是、是那种怪物吗……为什么会在学校？！”
顾凛一下子有些扛不住，手肘顶在后面墙壁，险些跌坐在地。
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这股阴冷的气息，上一次就是成为魔法少女的时刻，面对那只淤泥怪所感知到的，只是那时候尚且还有怒火和肾上腺素支撑，所以对这种感觉并没有不适。
可这次却不一样，这股波动不仅比上次更强，而且伴随着那股恶寒，她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多出了无数个叹气声，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像是要把人的溺死在里面。
顾凛扶着墙壁喘息着，转过头，隔着办公室虚掩的门缝，她能看到林夏正握着那个黑色的座机话筒。
她能看见林夏的背部和双手，那只没有握话筒的手死死攥着裙子下摆，背也在不自觉的颤抖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该怎么办？
顾凛转过头，看向教学楼另一侧那条空荡荡的走廊深处。
如果坐视不管，一定会出现什么很严重的坏事。
但夏夏呢？
【如果是星织或者露娜，她们会怎么选？】
顾凛脑子里闪过她们那些游刃有余的笑容，但很快她就用力摇了摇头。
“夏夏，等我十分钟。”
顾凛将一颗草莓味道的软果糖轻轻放在了办公室外的窗台上，毅然决然地转身，逆着明媚的阳光，朝着那片阴冷的波动源头狂奔而去。
……
穿过喧闹的教学楼中庭，越往旧实验楼的方向走，周围的人就越少。
当顾凛一脚踏入旧实验楼三层的走廊时，外面操场上的喧闹声在一瞬间消失了。
原本洁白的墙壁蒙上了一层灰雪花纹，走廊被拉伸得无限长，两侧墙壁出现大批大批杂乱且看不懂的文字。
顾凛握紧了拳头，警惕地向前走，随着她的深入，那些诡异的叹气声逐渐变成了清晰的低语，涌入她的耳朵。
“只要我不说话，大家就不会注意到我。”
“大家都说我做得对，为什么我晚上还是睡不着……”
“好累……我为什么会被生下来？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集体一起，就有了意义吗……”
无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任何激烈的仇恨，只有化不开的迷茫。
“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凛捂住了耳朵，大喊出声：“觉得累了就去睡觉！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就去吃好吃的！躲在这里哭算什么啊！”
随着她的怒吼，前方的灰白雾气被微微震开。
在走廊的尽头，顾凛终于看到了这片结界的核心。
那是一个巨大的茧。
透明的茧。
内部并没有在孕育什么可怕的恶魔，只有一个穿着校服的短发少女。
——此刻正睁着漆黑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