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受害者拒绝接受救助，作为所谓的帮助者，到底应该如何是好呢？
顾凛给不出任何回应，只是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而巨茧像是发觉了她的力气开始收缩，那些灰白的手掌一下子停了下来。
随后，顾凛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巨力从身下传来，碰的一下，反弹力直接把她掀飞了出去。
“哎哟！”
顾凛的脑袋结结实实地和满是灰尘的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紧接着，她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四仰八叉地砸回了那堆实验器材里，伴随稀里哗啦的玻璃破碎声，实验室里瞬间扬起了一阵呛人的灰色粉尘。
“咳咳咳……呸！下死手啊！”
顾凛捂着被撞出大包的脑袋，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破铜烂铁里爬了起来。
等她再抬起头看向刚才那个角落时，果不其然，那个半透明的灰白巨茧已经趁着她摔倒的空档，再次化成了一摊水渍，顺着实验台下方的地漏一下溜得干干净净。
走廊里的叹息声再次退去，密密麻麻的乱码字迹也迅速隐没在了混凝土墙里。
结界消失了。
这一次，顾凛维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揉着脑袋，一动也没有动。
【求求你……不要扯坏它……】
那个短发女生的声音，还有她透过半透明茧壳看向自己，那种充满恐惧和抗拒的眼神。
顾凛觉得很憋屈，比刚才撞了天花板还要憋屈一百倍。
在孤儿院的时候，如果有坏孩子抢别人的玩具，顾凛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玩具抢回来，然后把坏孩子揍一顿。
可刚才呢？
那个长满灰白手掌看起来阴森恐怖的怪物，反倒像是冬天里厚厚的棉被，而她顾凛却像是要强行要掀开人家被子把人拖进冰天雪地里挨冻的恶霸。
顾凛小脸皱成了一团。
如果怪物真的是那个少女自己想要的保护，那她要是真的一刀把茧给劈了，里面的人会怎么样？
“不行，不能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顾凛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小到大没怎么转过弯的小脑瓜子在此刻终于运转了起来。
既然硬拽不行，那就只能智取了。
大人们不是常说嘛，治病要除根，既然你躲在里面死活不愿意出来，那我就去查查，到底外头有什么豺狼虎豹能把你逼得宁愿睡在怪物的肚子里！
想通了这一点，顾凛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
顾凛是个说到做到的行动派，既然决定了要查，她立刻在满是灰尘和玻璃碴子的废弃实验室里翻找起来。
“咳咳……”
她一边用手扇着灰，一边用脚拨开地上的破旧器材，就在刚才那个半透明茧壳停留过的角落里，一张有些发黄的纸片安静地躺在灰尘里。
顾凛蹲下身，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纸。
纸面上有一大滩被水洇开的痕迹，显然是刚才茧壳液化时留下的，但上面的字迹还能勉强看清。
——【每日作息】。
顾凛皱着眉头，凑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往下看：
“5:30 起床，听英语听力。”
“6:00 背诵历史大纲。”
“12:15 午饭，期间至少背诵三十个高频英语词汇。”
看到这里，顾凛已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5:30起床？福利院食堂打饭的大叔起得都没这么早，这是养鸡呢？
她继续往下看。表格最后的就寝时间原本写着23:30，但被一根红笔划掉了，在旁边改成了凌晨1:30。
而在整张纸的最右下角，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名字。
——于蝉。
“找到你了，于蝉。”
顾凛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小纸片叠好，塞进校服口袋里，拍了拍手，走出了旧实验楼。
……
深夜，凌晨两点。
市十三中彻底陷入了沉睡，就连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银色球体也调低了光亮，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暗蓝色中。
一个黑影极其灵活地顺着教学楼外的排水管爬了上来，无声无息地翻过了三楼走廊的栏杆。
顾凛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嘴里叼着个手电筒，轻手轻脚地摸到了走廊尽头的【教务处】门前。
扭了两下。
门被锁住了。
哼——
咔哒一声，用力猛推之下，脆弱的木门根本拦不住顾凛。
顾凛推门闪了进去，顺手把门推上。
教务处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银光，其中左手边一排排铁皮档案柜最为瞩目，顾凛记得教导主任提到过，里面装着全校几千名学生入校前写的个人梦想。
“于蝉……于蝉……嗯……”
顾凛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把那些让人看了就头疼的文件翻得哗啦乱响。
“哗啦——哗啦——”
寂静的午夜里，翻找纸张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顾凛赶紧咬住手电筒的末端，腾出双手，捏着那些牛皮纸袋的边缘。
“初二……不对……初三这格的档案怎么这么多啊……”
顾凛叼着手电筒，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找了整整十分钟，她的眼睛都快看对眼了，连个于字都没见着。
“你要是再这么往下翻，她下辈子也投胎不到那个柜子里。”
一个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顾凛的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唔？！”
汗毛在这一瞬间“唰”地全炸开了。
什、什么情况？是鬼吗？还是什么东西？这可是凌晨两点！什么东西会出现在教务处里？
顾凛的大脑几乎停摆，她僵硬着脖子，一点一点地把咬在嘴里的手电筒往上空抬起。
白色光柱顺着深绿色的铁皮柜门一路向上爬，然后，照亮了一张脸。
一张惨白而又面无表情的脸正死气沉沉地悬在半空中。
少女两条腿像蝙蝠一样倒勾在档案柜最顶端的钢架上，大半个身子笔直地倒垂下来。
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脸上，那一头长发倒挂着垂在半空，距离顾凛的鼻尖仅仅只有不到十厘米。
两人就这样一个正着一个倒着，在手电筒的光圈里面面相觑。
“啪。”
倒吊少女面无表情地吹破了一个粉色的泡泡糖。
“鬼啊啊啊啊——！！！”
顾凛嘴里的手电筒直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倒，一屁股摔在地上，双腿一通乱蹬，直接撞翻了旁边的塑料垃圾桶。
“闭嘴。”
倒吊在半空的女孩十分嫌弃地皱了皱眉，伸手捂住了一侧的耳朵。
接着，顾凛眼睁睁看着她腰部猛地一发力，原本倒勾在钢架上的双腿轻巧地一松，在空中翻了半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顾凛面前。
借着地上手电筒的散光，顾凛这才看清了这个女鬼的样子。
意外的是，脸蛋就像明星一样好看！虽然顾凛找不到更多的形容词，但是真的很好看！非常顺眼！
少女的身材并不算高，实际上也就和林夏差不多，但身上并没有穿着校服，而是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风衣，为她平白添了一分鬼魅。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神，眼皮无力地耷拉着，眼底下挂着两抹清晰的乌青，仿佛三天三夜没合过眼，看顾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商没发育完全的婴儿。
“你……你……你是人是鬼啊？！”顾凛大气不敢喘地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护在胸前，就差直接把重刃给召唤出来了。
“我是你大爷。”女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眼泪都挤出来了，她懒洋洋地靠在铁皮柜上，“这大半夜的，你跑到教务处来练习仰卧起坐？”
“我、我是来找东西的！你才是大半夜像个蝙蝠一样挂在上面想吓死人吧！”顾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心里还有点发毛，但输人不输阵，气势立马顶了回去，“而且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务处里！”
女生根本懒得和她吵，她弯下腰，捡起顾凛掉在地上的手电筒，随手拍了拍灰，然后把光柱对准了铁皮柜最下方。
“你找于蝉？”她吐掉嘴里的泡泡糖，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个底层抽屉。
顾凛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一直在念叨她的名字，直接给我吵醒了。”少女言简意赅地回答。
“吵、吵醒？”顾凛张大了嘴巴，指着两米多高的铁皮柜顶端，“谁家好人半夜三更睡在教务处的柜顶上啊！”
“没常识就闭嘴。这里有24小时的恒温空调，又没有宿管阿姨查寝，睡在上面不知道多舒服。”
风衣少女翻了个白眼，眼皮耷拉着，踢开旁边几个挡路的纸箱，也不见她拿钥匙，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的发卡，往锁眼里随便捅了两下。
“咔哒。”锁开了。
少女蹲下，拉开抽屉，从里面厚厚一叠牛皮纸袋里随手抽出一份，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精准地糊在了顾凛的脸上。
“唔！”
顾凛手忙脚乱地接住档案袋，借着手电筒的光一看，右上角贴着的一寸免冠照片，正是白天那个在巨茧里闭着眼睛的短发女生。
姓名那一栏，端端正正地写着：于蝉。
“你怎么知道她在这个抽屉里？”顾凛一边拆线圈，一边有些吃惊地看向少女，“我刚才翻了半天上面的柜子都没找到。”
“因为我有超能力。”
少女漫不经心地回答。
“……”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