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顾凛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魔法少女,但她骨子里终究不是个无所畏惧的英雄,对那些阴恻恻的鬼神之说更是敬而远之。
对于可以用力气砸碎的怪物,她倒是不怕,还能抡着重刃冲上去就是一刀。可一旦事情牵扯到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连科学常识都半点没有的灵异怪谈里,她那贫瘠的大脑里就只剩下发毛两个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往往源于失控,对世界的安全感大多建立在因果相循与时间永远向前这些铁律之上,哪怕魔法少女们也无法阻止,但此时此刻,这种铁律就像朽木一样被轻易折断。
恐惧捏紧了顾凛的心脏,就连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深呼吸,顾凛,把嘴闭上。”
许鸢打破了沉寂,这位风衣少女此时正靠在那排深绿色的铁皮柜上,脸色苍白如纸,但语速却出奇稳定:“人在极度恐慌时会过度换气,我们现在处于未知环境,你再这么大喘气很容易就会昏过去的。”
“你还懂医理啊?”顾凛赶紧捂住嘴,虽然还是觉得瘆得慌,但许鸢这种冰冷冷的态度倒是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这是常识。”许鸢顺着铁柜慢慢滑坐到地上,“至少保持冷静是正确的。”
她抬起头,看向外面银球照耀的校园草地,似乎想到了什么,便从主任桌子上拿起一个白色的瓷杯,递给了顾凛。
“你来试试丢到外面草地上。”她说。
“呃……好吧……”
顾凛接过杯子,脑袋探出玻璃窗,鬼鬼祟祟的左盼右顾,好在那个诡异蓝光并没有再出现于走廊首尾,于是她就像小偷一样摸到了走廊窗户的底下。
高高举起,重重抛下。
碰——
响声从后面传来了,顾凛连忙回头。
“可以了。”
许鸢面前撒了一地的瓷杯碎片,她倒是没有过于惊讶的表情,只是蹲下来仔细查看这些碎片。
接着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张纸条,将它首尾重叠,捏成了一个圈。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顾凛实在搞不懂这个开始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少女在干什么。
许鸢这次没有故弄玄虚,她站起身,又一次看向了那个始终停在2:14分的时钟,然后将纸条展示在顾凛面前。
“简单来说,我们卡住了,以为自己在往下跑,但三楼和一楼的空间已经强行缝合在了一起,无论怎么走,终点永远是起点。”
“啊?哦哦……”
顾凛没有听懂,但她点了点头,佯装自己已经听懂,又愣愣地看着那张被折叠的纸:“那……那时间呢?为什么一直停在两点十四分?”
许鸢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连她自己都被接下来的推论惊到了。
“你仔细看地上的灰尘。”许鸢把手电筒平放在地上。
顾凛顺着光柱看去,发现那些灰尘确实在动,但是慢得不可思议。
“时间并没有真正停止,它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长了。”许鸢缓缓吐出一口冷气,“两点十四分到两点十五分,这短短的六十秒,可能在这里会被拉长成一个月,甚至一年,而在外面看来,我们只是在这里消失了一瞬间,但在里面……”
“就、就是鬼打墙或者恐怖片里那种把人关一辈子的设定吗!”
许鸢没有回答。
“……啊。”
虽然许鸢极力用理智分析现况,极力想证明一切都有规律可循,但是,顾凛还是看到了。
她的眼眶里渐渐浮现出细小的微光,那些微光顺着她的脸颊渐渐滑落,汇聚在下巴处,最终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
“……”
顾凛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放轻脚步,走到许鸢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贴着冰冷的铁皮柜慢慢滑坐下来。
两人并肩坐在地上。
“在第十九孤儿院里,有些刚被送来的小孩,半夜做噩梦或者想家了,也会像你这样。”顾凛双手抱住膝盖,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在讲一个稀松平常的故事,“他们不敢哭出声,怕惹护工阿姨生气,就死死咬着牙,眼泪就那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许鸢没有转头,依然盯着手电筒光柱里缓慢移动的灰尘。
无意识地,她往身边那个温热的身体靠了靠。
两人就这样在冰冷的铁皮柜前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直到许鸢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眼底的泪光被她用力眨掉,也没有为自己的失态辩解什么,只是用略带沙哑的声音直白地开口:“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要翻于蝉的档案?”
顾凛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上那个之前在实验室里撞出的包。
“我今天下午在旧实验楼二楼的化学实验室里看到她了。”
顾凛转过头,看着许鸢的侧脸,语气认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她被一个很大的茧壳包着,茧里面有很多灰白色的手,捂着她的眼睛和耳朵,我以为她遇到危险了,就扑上去想把她拉出来,结果我被她撞飞了。”
“她说,不要破坏那个茧。”
最后一句话落下,许鸢听完没有像刚才那样发脾气,而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顾凛。”许鸢转过头,盯着她,“你说的是实话吗?”
“骗你我以后吃泡面只有调料包没有面饼!”顾凛竖起手指发誓。
许鸢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真的,那麻烦有点大了。”
顾凛放下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看到的东西,在现实层面上可能根本不存在。”许鸢条理清晰地抛出事实,“第一,你刚才看过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于蝉因为精神崩溃已经休学,市十三中的大门有联合政府配发的人脸识别系统,一个不在校名单上的学生根本进不来。”
“第二。”许鸢眼神变得幽深,“旧实验楼半个月前就被校工从外面彻底焊死了。”
“我知道!”顾凛立刻接话,“所以当时我走的是侧门那条墙,只要偏着身子就能挤进窗户……”
“你听我说完。”
许鸢打断了顾凛:“我今天下午没有去上课,因为没地方去,我就躲在旧实验楼隔壁的器材室屋顶上睡觉,器材室屋顶比实验楼的窗户高,加上玻璃全是灰,所以那里面要是有人活动,或者有什么巨大的茧壳,我是绝对能看到的,再不济,按照你说的撞飞之类的,我也肯定可以听到响动。”
“但是我下午呆了很久,旧实验楼里空空荡荡,包括你所谓的撞在墙上……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我们现在在北侧教学楼,我们的对面就是旧实验楼。假设,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在旧实验楼碰见了一个包裹在茧里的于蝉,而于蝉本人又现在正在家里休学……”
“那么它,那个东西,现在会在哪里?”
面对这个问题,顾凛觉得,也许不需要再过多思考了。
猩红的光辉再次于校园走廊闪烁,在银球冰冷的照耀下,在许鸢惊恐的目光中,重刃带着凄厉的破风之声,劈向了许鸢的头颅。
“许鸢!快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