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光？你指望你手里的刀摩擦生热吗？”
如此刻薄的吐槽，扎得顾凛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
“你少瞧不起人！等我满级你就知道厉害了！”但刚放完狠话，顾凛的气焰就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她心虚地拨弄着手指，“再说了，就算现在不发光，它砍怪也是很痛的……”
这能怪她吗？按照电视剧情来说，魔法少女登场都应该是有梦幻大特效的，再不济也该有个可爱的吉祥物在旁边解说，谁知道她会没有？她又没当过魔法少女，妥妥地新人出道。
许鸢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奇迹与希望，还是强迫自己大脑接受了这个荒诞的设定。
“既然你是魔法少女，那你跑什么？”许鸢指着门外，“刚才在教务处你劈怪都不眨眼，现在外面只有一道会发光的蓝手电筒，你居然吓得拉着我跑了？”
“你懂什么！刀挥得再快也劈不到光啊！”顾凛理直气壮地反驳，“那些灰白色的手是有实体的，但外面那个蓝光阴恻恻的，万一是幽灵呢！”
“魔法少女怕什么幽灵？难道不是幽灵怕你吗？”
“万一！万一我打不到呢！”
许鸢气极反笑，活了十五年，她还是第一次在一个据称要拯救别人的超自然战士嘴里听到了这么接地气的封建迷信思想。
“你不是唯物主义吗！”
“我在阳光下是唯物主义，在走夜路的时候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顾凛振振有词，遇到恶霸她当然重拳出击，遇到院长发火，不跑难道待在原地挨揍吗？这就叫战略性撤退。
“行了，闭嘴，吵得我头疼。”
许鸢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医疗室的窗前，透过缝隙往外看，外面的走廊一片死寂，只有不远处的银球光芒洒在石地板上。
蓝光没有追过来。
“呼……”许鸢稍微松了口气，转身靠在墙上，“顾凛，暂且不论你是不是魔法少女，我觉得我们得先跑出去再说。”
“可是我们该怎么做？”顾凛问。
“不知道。”许鸢也非常干脆的回答。
“啊——”顾凛拉长了音调，其中充斥了对聪明人的鄙夷。
“你啊什么啊！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好不好！刚才那一波战斗我就耗尽脑细胞了！休息都不休息的，我是铁人吗！你这个魔法少女才应该负起责任带我出去吧！给我用脑子思考啊！！”
许鸢大怒，冲过来捏住了顾凛的脸颊，用力向两边扯去。
“好痛好痛！你干什么！”
顾凛被扯得含糊不清地大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扑腾，试图把那两只钳在自己脸上的爪子扒拉下来。
“干什么？帮你把脑子里的水挤出来！”许鸢咬牙切齿地松开手，看着顾凛白皙脸颊上浮现的两个红印子，心里的那股无名火总算稍微平息了一点。
刚才实在是太过危险，以至于许鸢到现在都没走出来，毕竟没有人在遇见差点死掉的情况还能保持冷静，包括许鸢也是一样。
“就算你这样说……”顾凛也明白不能总是要求别人思考，自己什么都不干，可她真的也想不到有什么出路。
用暴力强行打破这种类似结界的地方吗？顾凛纠结着。
顾凛脑补了一下自己去劈空气的样子，还是闭上了嘴，没有把想法告诉许鸢。
她有些气馁地垂下肩膀：“我想不到，怎么办？就在这干等吗？”
“不，至少我觉得还是有路可走的。”许鸢这次没有给顾凛泼冷水，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纸条。
“学校里应该不止我们两个人存在，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会有这张纸条。”
许鸢将皱巴巴的纸条摊平在掌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上面的字迹，然后是纸张的材质，最后停留在纸张顶部那参差不齐的撕裂边缘上。
这是一张带有淡蓝色横线的内页，纸质偏硬，通常用来做登记册。
许鸢的视线从纸条上移开，扫视了一圈这间医疗室，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校医办公桌上，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本翻开的深绿色硬抄本。
她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过去。
“哎？你发现什么了？”顾凛赶紧跟上。
许鸢没有回答，她站在办公桌前，将手里那张纸条的撕裂边缘，轻轻对准了硬抄本上某一页的残缺处。
尺寸吻合。
顾凛看了看那本完整的登记册，又看了看许鸢手里的纸条，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等、等一下……你来过医疗室吗？”
“来过，一个星期前来过。”许鸢抬起头，眼睛幽深如墨，“但我很确定自己没有动过桌子上的东西。”
她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递给了顾凛，随后在新一页撕下了一张小纸条。
“你来写。”
“写？”
“小心蓝光。”
顾凛老实应下，用自己的习惯写下了这四个字。
随后，时间又跳了一格。
【2:16】
“……！”
“怎么了！”
顾凛发觉对方脸色异常，急忙询问。
“……纸条，以及字迹，都变了……”
许鸢缓缓开口，将稍有不同的纸条展示给了顾凛。
“……这、这是怎么回事……”
无论是笔锋的转折，还是字间距的习惯，顾凛非常确定，这就是自己写的。
“我想我已经知道真相了。”许鸢收起纸条，在医疗室里打着圈。
“我们在一个封闭的死循环里，是我，或者说上一次循环里的我，撕下了这一页，把它塞在了教务处的门缝底下。”
“换句话说，或许我们已经失败了一次，顾凛。”
“我们死了吗？”顾凛紧张地说。
“不一定死了，但下场如何不好说。”许鸢摩挲着下巴，“我们在教务处看到了纸条，然后我们遇到了蓝光，接着你带着我往下跑，企图从一楼大门逃出去，结果我们一推门，又回到了三楼的教务处，对吧？”
“对啊，鬼打墙！”
“如果是鬼打墙，我们怎么会跑到医疗室来？”许鸢直指核心。
顾凛愣住了。
是啊，刚才她们被蓝光追着跑，一路瞎撞，不但没有回到教务处，反而成功跑到走廊尽头的医疗室躲了起来。
“因为跑的方向不一样。”许鸢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我们往楼下跑，那是学校出口的方向，当我们试图逃离学校结界的边界时，空间就会把我们折叠回起点，而这次我们是在同一楼层里平移逃跑，没有触碰边界，所以我们没被扔回办公室。”
“蓝光或许就是用来重置这一切的道具，具体来说，或许被照到，我们就会完蛋。”
顾凛听得一知半解：“那我们岂不是永远出不去了？”
“不，这就是纸条要传递的真正信息。”许鸢捏紧了纸条，“纸条上写的是【小心蓝光】，而不是【快跑】。”
“嗯……如果你在上一次循环里发现蓝光靠近就会完蛋，为了警告现在的你，以你的性格，你绝对会在纸条上写跑或别下楼？这样子吗？”
顾凛虽然成绩不好，但她敏锐的直觉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大概如此，但还有问题。”许鸢点头。
她将纸条边缘和硬抄本上的撕口完全对齐，抬头看向顾凛：“顾凛，我们是在哪里发现这张纸条的？”
“教务处啊。”顾凛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时是几点？”
“两点十四分。”
许鸢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红色的秒针刚刚跳过一个刻度：“但现在是两点十六分，而这张纸，是我们刚刚在这个医疗室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顾凛的眼睛一点点瞪大：“等等……我们在两点十四分捡到了我们在两点十六分才会撕下来的纸条？这、这纸条成精了穿越时间了？！”
“不是纸条穿越了时间，是空间的折叠不仅改变了方向，还重置了时间线。我们下楼，触发边界，回到教务处（2:14），那是循环的起点。我们没有下楼，逃到了医疗室（2:16），撕下了纸，留下了警告，然后呢？”
顾凛咽了口唾沫：“然后……在某个未来的我们，把纸条塞回了教务处的门底？”
“错，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走回教务处塞纸条。”
许鸢笃定地说：“是因为我们被那个蓝光杀死了！或者说被重置了！在重置的瞬间，手里握着的纸条掉落，跟着我们一起被刷新回了教务处的起点！”
顾凛听得后背发毛，但她还是抓住了某个疑点：“可是，这跟破局有什么关系？而且既然未来的我们知道会被重置，为什么只写小心蓝光四个字？要是换了我，死前肯定写千万别出门或者躲在桌子底下啊！”
许鸢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盯住门外那条漆黑的走廊缝隙。
“顾凛，中国人在说小心台阶的时候，意思不是让你远离台阶，而是让你注意脚下踩上去；说小心烫的时候，不是让你别吃，而是让你吹一吹再吃。”
顾凛愣住了。
“换句话来讲……”许鸢看向了被杂物堆砌的大门，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要直面那个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