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内部沉默如水。
“可是许鸢,直面它是什么意思?”顾凛反应慢了半拍,回过神后,倒是觉得有点奇怪,“如果按照你所说,那我们不是一碰到就会死掉吗?”
“这只是推测,实际上要怎么做,我也不太清楚。”
“欸?!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许鸢无语了:“别动不动就扯到死……”
她用力揉了揉还在发痛的脖颈,有些不适地说道:“顾凛,你想想,学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道蓝光在走廊里来回扫射,遇到不在位置上的东西就抹除或重置,你觉得这像什么?”
顾凛愣住了。
像什么?
福利院的吃饭铃声;每天早上定时响起的起床铃;十字路口红绿灯的倒计时;还有联合政府每天循环播放的防卫广播。
规矩,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规矩,学校里更是如此。
手电筒的光,通常像谁?
顾凛想起了教导主任,想起了那些总是在晚自习或者熄灯后悄悄在窗外巡视的大人们。
“许鸢。”顾凛站直了身体,双手握住了重刃的刀柄。
许鸢抬起头。
“如果外面那道蓝光真的是某种巡查,我们躲在医疗室里不出去,等天亮了会怎么样?”顾凛问。
许鸢又低下头。
“永远困在今天凌晨。”她用自己也不愿意相信般的语气说道,“大概。”
“下楼会被拉回原地,躲着会被困死。”顾凛把重刃提了起来,“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站起来吧。”
顾凛没有回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薄薄的木门上。
许鸢站起身,走到顾凛的身后。
“你打算怎么做?”许鸢看着顾凛紧绷的脊背。
“既然它是在巡查,那就不能让它把我们抹掉。”顾凛伸出左手,握住了门把手,“字面意思,小心蓝光,我们要看着它走过去。”
“而且,好像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许鸢。”
不知何时,些微蓝光透过门缝,悄然无息的渗透进来,刺痛了在场两人的眼睛。
把蓝光当成路,一条正在连接着其他空间的路。
不能逃避它,也不能背对它,而是要正面走入它的照射范围,赶在它执行之前,强行穿过它。
这是一种毫无道理的直觉,但这是顾凛目前唯一能做出的决断。
门外的蓝光越来越盛。
咔哒。
顾凛压下门把手,将木门猛地向内拉开。
走廊里的景象暴露在她们面前,却没有任何怪物,只有一面由蓝色光芒组成的光墙,它正在从走廊的这一端向另一端平移,以缓慢的速度推进。
凡是蓝光扫过的区域都在一瞬间变得崭新,又在下一秒迅速老化,仿佛时空出现了紊乱。
光墙距离她们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
许鸢睁大了双眼,本能地想要后退,但顾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紧我。”顾凛说,“千万不要闭上眼睛。”
顾凛拖着那把沉甸甸的重刃,拉着许鸢,直接走出了医疗室,直直地站在了走廊的正中央。
迎着那面推过来的蓝光。
一步,两步。
蓝光触碰到了顾凛的刀尖,一股巨大的阻力传来,就像插进了一面泥墙一样,仅仅只是凭借着极端的重量和顾凛手腕的力量,刀身在这片光幕上撕开了一道缺口。
蓝光要将她们吞没了。
“不行,顾凛,我撑不住睁眼——”
“那就抓稳!”
视线瞬间被剥夺,顾凛感觉到一种失重感,周围的温度很低,而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
她能感觉到许鸢在剧烈地挣扎,手腕上的力道试图抽离。
“许鸢!”顾凛在光芒中发出嘶吼,尽管她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下一秒,那种预想中被撕碎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周围的变得温柔,呢喃声开始在顾凛的意识内响起。
——【不要愤怒了】
声音忧愁而伤感,仿佛母亲一样在为顾凛担心。
【把刀放下吧,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这些难道应该由你来承担吗?】
顾凛强撑着没有闭上眼睛,但眼前的景象却开始变得模糊,隐约间,她好像回到了孤儿院的时期,大家欢声笑语的日子——
——欢声笑语?
重刃在慢慢变得猩红,刃身在汇聚,汇聚一股诡异的波动。
“滚开。”
嗤、碰。
顾凛双手高举这把几乎和她人一样高的凶刃,迎着那片企图剥夺她情绪的蓝色光墙,腰部发力,一记重劈。
红光化作飞刃,带着其主人的暴怒狂飙而出,而那蓝光仿佛遇见了天敌一样,一碰到红光便飞速退却,不到半秒,玻璃碎裂一样的声响便在两人耳边炸开。
周围的温暖瞬间坍塌,化作狂风将两人掀飞了出去。
……
“砰!”
重物落地。
“咳咳咳……好痛……”
草地为空中落下的二人提供了缓冲,但许鸢比较倒霉,腰背撞在了一颗石头上,痛得她一阵龇牙咧嘴,险些站不起来。
逃出来了吗?
她一抬头,发现她们正跌坐在市十三中后门外的足球场,此刻因为三更半夜而空无一人。
头顶,是城市那颗巨大的银球散发着光芒,夜风吹拂着外面竖立的粗大香樟树,发出沙沙的闷声。
“逃出来了……”她最后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可以的话,她想三个礼拜都不去学校。
“顾凛,喂,顾凛——你是魔法少女,你去找那些官方的家伙说一说这事情呗,万一还有人掉进去不就完了。”
许鸢觉得自己说话可能粗鲁了点,不太符合之前自己的表现,但她也懒得去装什么样子了,捂着腰就慢慢坐起身子,看向背对着她站起来的顾凛。
“顾凛?”
没有听见回答。
许鸢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便继续呼喊着,可过了会儿顾凛还是没有回答,许鸢才发觉了不对,顾不上还在疼痛的腰部,一瘸一拐地走到顾凛身后。
“喂!”
——“!”
“?!”
顾凛的侧脸转了过来,那把重刃还在她的手里,一缕发丝半遮掩地盖在她额头上,稀稀疏疏地散开在眉毛处。
但许鸢从来没见到过这种眼神,以至于她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凶厉,仿佛要撕碎她一样的凶狠,狂躁一样的冷漠,矛盾的情绪在一对眼睛里互斥,而瞳孔已经缩小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独留空洞的眼白在眼眶内。
“啊……你叫我么?小鸢。”
最让许鸢恐惧的却并非如此,顾凛仿佛没有发现许鸢的小动作,而是发自内心的露出一个笑容,那双眼睛居然一瞬间恢复了正常,大路货一样的棕色双眸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许鸢。
但是在刚才的衬托下,并不如最初见面时让人感到热情和安然,反而令许鸢有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小鸢是什么称呼?你这家伙可不要觉得我和你多熟悉。”
许鸢没有戳穿。
“哎呀呀——现在浑身都是泥土,怎么办怎么办!明天还要上课呢!”
“……真是没办法。”
顾凛表现如常,一听见这话,她两眼放光,握住了许鸢的手,激动地上下摇动:“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嗯。”许鸢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还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恢复精神。”
“这么强?!是什么是什么!”
“逃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