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一回到領地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工匠們暫時收了工,洛克正在整理剩下的木料,格雷姆則蹲在新挖好的地基旁檢查石材,哈維拿著記錄用的紙張,似乎還在計算明天需要的材料數量。
「領主大人,公會那邊有接到工作嗎?」凜夜從舊屋裡走出來,瞥了一眼犬一空著的雙手,「看你的表情,應該不是什麼輕鬆的工作吧。」
「報酬倒是很高,只是情報不太完整。」犬一把公會的委託內容說了一遍,「商隊在王都附近的道路上接連遭到襲擊,連襲擊者是什麼魔物都沒能確認。公會懷疑是具有領地意識的魔物,但目前還沒有足夠的證據。」
「高報酬、情報不足,還是在交通要道附近。」凜夜摸了摸下巴,「這種委託通常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公會真的查不出來,另一種是知道得太少,沒辦法把風險寫清楚。你最好先確認委託的期限和失敗條件,別為了錢把自己也賠進去。」
「我會注意。」
犬一原本還想詢問更多細節,卻想起自己答應過茉璃,回來後要陪她確認能力,只好先把委託的事情放到一旁。他走進舊屋,艾莉亞和瀨兔花正陪著茉璃整理白天搬進來的物資,星諾則趴在旁邊,尾巴隨著她們的動作輕輕晃動。
茉璃看見犬一,立刻放下手中的布袋。
「犬一先生,你回來了。」
「嗯,抱歉,讓妳等了一段時間。」犬一將背上的劍放到牆邊,「妳還想試試看嗎?」
茉璃用力點頭,隨即又有些不安地低下頭。「我想試試看,可是……如果我變成武器之後,什麼都做不到呢?」
「那就慢慢找出能做到的事。」犬一在她面前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我們不是要證明妳有多強,只是想知道妳的能力是什麼。就算現在還不會使用,也沒關係。」
「而且,妳可以隨時停下來。」艾莉亞補充道,「不需要勉強自己,也不用因為大家都在等妳,就急著做出成果。」
茉璃看了看犬一,又看了看艾莉亞,最後將目光落在星諾身上。星諾抬起頭,朝她發出一聲輕柔的「嗚」,像是在告訴她不用害怕。
「……我想試試。」
犬一沒有立刻讓她武裝化,而是先請大家移到屋外比較空曠的地方。工匠們已經收工,附近沒有其他人走動,正好可以避免意外波及旁人。他又讓瀨兔花在一旁準備好魔力恢復藥水,並請艾莉亞留意茉璃的狀況。
一切準備妥當後,茉璃站在犬一面前,雙手緊緊握在胸前。
「犬一先生,如果我變成武器,請你……好好使用我。」
「我會的。不過,如果妳覺得不舒服,就立刻告訴我。」
茉璃點頭,身體逐漸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光芒並不強烈,也沒有先前研究所裡那些強制實驗時的壓迫感。她的身影在光中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白色玫瑰,花瓣層層交疊,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枝莖上則帶著細小的刺。
犬一伸出手,白玫瑰便落入他的掌中。
他下意識查看能力資訊,眼前浮現的內容卻比預想中簡單許多。
茉璃的武器化形態:白玫瑰。
能力:地面荊棘生成、有限度吸收。
除此之外,沒有更詳細的說明。
「看來得靠實際測試了。」犬一說。
他沒有直接嘗試攻擊,而是先選擇一塊遠離房屋與工地的空地。他握住玫瑰,將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能力上,試著讓荊棘從地面生長。
起初什麼也沒有發生。
犬一等了幾秒,正打算重新調整魔力,腳邊的泥土忽然微微隆起。幾根細小的綠色枝條破土而出,接著迅速伸展,形成一片低矮的荊棘。那些荊棘並不像普通植物那樣隨風搖曳,而是順著他的意念向前蔓延,在地面上劃出一道不規則的弧線。
「成功了!」瀨兔花忍不住向前一步。
「先別靠近。」犬一提醒道。
荊棘的生長速度很快,卻沒有持續太久。當犬一感覺到手中的玫瑰傳來一陣微弱的熱度時,地面上的枝條便停止延伸,接著緩緩收縮,最後只留下幾根細刺與翻起的泥土。
犬一低頭看向花朵。白色花瓣仍然完整,只是中心似乎多了一點淡紅色。
「剛才是吸收了什麼嗎?」艾莉亞問。
「我也不確定。」犬一搖頭,「只是覺得魔力正在往玫瑰裡集中,等到某個程度後,荊棘就不再生長了。」
「那麼,可能是有吸收上限。」瀨兔花推測道,「如果能知道吸收的是魔力、體力,還是其他東西,應該就能更清楚地掌握能力。」
犬一沒有急著繼續。他先讓茉璃解除武裝化,白玫瑰再次散發光芒,茉璃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雙腿也微微發軟,艾莉亞立即上前扶住她。
「茉璃,妳還好嗎?」
「嗯……只是有一點累。」茉璃喘了口氣,望向犬一,「我剛才有感覺到。變成玫瑰之後,犬一先生的力量好像流進了花裡,接著就有什麼東西從地面長出來了。」
「妳能感覺到我使用能力時的狀況?」
「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那些荊棘是從哪裡出現的,也能感覺到自己好像吸收了一些力量。」茉璃抬起手,仔細看著自己的掌心,「只是後來花裡變得很滿,繼續吸收的話,就有種快要承受不住的感覺。」
犬一想起白玫瑰中心的紅色,心裡有了猜測。
「下次我們再測試吸收的上限。今天先到這裡,妳已經做得很好了。」
茉璃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在聽見犬一的話後安靜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片刻,才露出一點笑容。
「原來……我也有能做到的事情。」
「當然有。」瀨兔花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而且這才第一次,還有很多東西可以慢慢學。」
星諾也湊了過來,用頭蹭了蹭茉璃的手臂。茉璃終於笑得更明顯了一些,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犬一看著這一幕,原本因為領地開銷而緊繃的心情也稍微放鬆了些。至少在這裡,沒有人會要求茉璃立刻成為有用的武器,也不會因為她尚未掌握能力就否定她的價值。
不過,這份輕鬆並沒有維持太久。
當犬一準備回屋休息時,眼前忽然浮現出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視窗。那是他在達到三十級後才出現的特殊能力,平常只會顯示與武裝化夥伴之間的羈絆資訊。
他原本只是隨意掃了一眼,卻發現其中一個數值出現了變化。
不是星諾。
而是茉璃。
原本沒有明顯反應的羈絆欄位,此刻竟然多出了一點變化,彷彿剛才那場短暫的測試,讓他與茉璃之間產生了某種聯繫。
犬一停下腳步,再次確認視窗上的名字。
「怎麼了?」瀨兔花察覺他的異樣,轉頭問道。
「沒什麼……只是發現了一件有點在意的事。」
他沒有立刻解釋。這個能力至今仍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而茉璃才剛開始嘗試自己的力量,他不想在還沒弄清楚之前,就把不確定的事情告訴她。
犬一收起視窗,抬頭望向遠處尚未完工的領地。
明天得繼續處理工事,也得回公會確認那份委託的詳細情報。領地需要錢,茉璃需要時間,其他獲救者也需要一個能安心生活的地方。每件事都不能放著不管,但他總得一件一件解決。
「先回去休息吧。」犬一說,「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包括賺錢嗎?」瀨兔花問。
「尤其是賺錢。」
「那你最好活著回來。領地才剛開始建設,我可不想還沒住進新房子,就得重新找一個領主。」
犬一看了她一眼。「妳這是在擔心我,還是在擔心房子?」
「兩個都有,不行嗎?」
「……行。」
一旁的凜夜聽見兩人的對話,忍不住笑了出來。犬一懶得繼續爭辯,只能帶著眾人回到屋內。
至於那份襲擊商隊的委託,他還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但在出發之前,他至少得先弄清楚一件事——為什麼茉璃的名字,會出現在羈絆視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