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瞬间，李墨闻到了血的味道。
不是比喻，是真的血。浓烈的铁锈味混着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的不是出租屋发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飘着细雨的夜空。
雨水砸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什么情况……”他撑起身体，手掌按在湿滑的石板地面上，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这不是梦。
李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净的、没有茧子的手，属于一个二十岁的普通大学生的手。他最后记得的画面是自己躺在床上刷手机，追完了最新一集《斩赤红之瞳》的动画，然后……
然后什么？
他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两侧是古旧的低矮建筑，砖石结构，透着一股中世纪欧洲与东方混合的奇异风格。墙壁上糊着发黄的告示，用他从未见过却能离奇读懂的文字写着“警惕危险种出没”“帝都治安令”之类的内容。
帝都。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太阳穴上。
“……不会吧。”
作为动漫爱好者，他对《斩赤红之瞳》的剧情烂熟于心。那个充斥着压迫、杀戮与悲剧的世界，那个帝具使们互相厮杀、主角团几乎全灭的黑暗故事。塔兹米、赤瞳、玛茵、希尔……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场死亡。
而他，现在就在那个帝都里。
李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检查了身上的物品。一身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口袋里有一包纸巾、一部没有信号的手机、一把钥匙，以及——他摸到裤兜深处时，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不规则的物体。
掏出来一看，是一块暗灰色的不规则晶体，大约拇指大小，表面流动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是某种被凝固的液态金属。握在手心时，他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脉动，仿佛这东西是活的。
“这是……”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脑海中突然涌入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不是原主的记忆——他确认自己是整个穿越过来的，身体没有换。这段记忆更像是某种植入的信息：这块晶体的名字叫【万象】，是一种已经失传的古代炼金造物，能够分析、解析并复刻他接触到的任何武器或能力。但有一个限制——每次只能“装备”一种解析成功的物品，切换需要时间冷却。
简单来说，这是个低配版的万能仓库。
李墨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他本能地侧身贴墙，将身体隐入黑暗中。
两个人影从巷口踉跄着跑了过去。一个穿着帝国普通士兵的铠甲，另一个是平民打扮，两人都浑身是血，脸上写满惊恐。他们跑出巷口后，朝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东边狂奔而去。
几乎是紧接着，四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他们的装束让李墨瞳孔骤缩——黑色的紧身衣，面罩遮住下半张脸，腰间别着奇形怪状的武器。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只是朝那两个逃跑者的方向微微偏头，然后如同鬼魅般飘了出去。
片刻后，远处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沉寂。
李墨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周围再无声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四个人的装束他太熟悉了——帝国的暗杀部队，专门处理“不听话”的平民。这种开场白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这个帝都，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正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一块冰冷的金属突然抵住了他的后颈。
“别动。”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像是猫科动物在扑杀前的低语。是个女人的声音，年轻，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李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甚至没有听到对方靠近的脚步声。
“我没动。”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是一个迷路的旅人，对这里不熟悉，也没有任何恶意。”
身后的沉默持续了两秒，抵在脖子上的武器纹丝不动。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旅人？这个时间点，在这片区域，穿着奇怪的衣服，躲在巷子里。”
这不是提问，是陈述。每一个“疑点”都被她精确地罗列出来，像是一把手术刀在解剖谎言。
李墨飞速运转着大脑。他的衣服在这个世界确实格格不入，深更半夜出现在贫民窟般的区域更是无法解释。如果说谎，以身后这人的专业程度，大概率会被当场识破。但如果说实话——“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那跟疯了没有区别。
“我确实不是帝都人，”他选择了部分事实，“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今天刚到这里，没有落脚的地方，也不认识任何人。刚才听到动静就躲了进来，我甚至不知道这片区域叫什么。”
又一阵沉默。这次持续了五秒。
脖子上的武器突然撤走了。李墨缓缓转过身，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人。
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他。她穿着深色的夜行衣，腰间挂着一把太刀，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到冷酷。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面容精致得像是瓷器，却没有任何属于这个年纪的生动表情。
李墨的心跳声在那一刻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认出了她。
赤瞳。
《斩赤红之瞳》的女主角，暗杀组织“夜袭”的王牌杀手，帝具“一斩必杀·村雨”的持有者。那把被诅咒的太刀，只要造成伤口，无论多小的划痕都会让对手当场死亡。
站在他面前的，是这个世界最危险的个体之一。
“你在害怕。”赤瞳平静地说，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陈述事实。
“面对一个拿刀架过我脖子的人，害怕是正常的。”李墨说。
赤瞳微微偏头，似乎对他的回答感到一丝意外。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拔腿就跑，像这样还能保持基本逻辑对话的人不多。
“你确实不是帝都人。”她说，“帝都的居民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这句话让李墨背后又冒出一层冷汗——她在试探，而且试探得很隐蔽。如果他是帝都人，此刻的反应应该是恐惧或者谄媚，而不是这种近乎平等的对话姿态。
“我说了，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李墨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也不知道该相信谁。如果你要杀我，以你的身手我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你不杀我，那我需要找个地方待到天亮。”
赤瞳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然后她做了一个李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收刀入鞘，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三步，她停下来，侧过脸。
“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