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吃东西。”
李墨愣了一秒,随即跟了上去。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他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在这座吃人的帝都里,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武器、连路都不认识的穿越者,能活过第一天的概率恐怕不到一成。
而跟着赤瞳,至少意味着他有机会接触到“夜袭”的据点。那个在动漫中让他又爱又恨的组织,那个由一群在黑暗中挣扎的少年少女组成的杀手集团。
他们在狭窄的巷道中穿行了大约十分钟,赤瞳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李墨注意到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他是否跟上,似乎完全不担心他逃跑——或者更准确地说,她不在乎。
最终他们在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店前停下。说是小店,其实就是一辆改装过的推车,支着一块破旧的布棚,里面摆着几张矮桌和长凳。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到赤瞳时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熟练地开始准备食物。
李墨在赤瞳对面坐下,布棚遮挡了细雨,但挡不住初春的寒意。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你不问我的名字吗?”他试探性地开口。
赤瞳正在认真地盯着老板煮面的动作,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会说的。”
“李墨。”他主动伸出手,“我的名字。”
赤瞳低头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没有握上去,只是重复了一遍:“李墨。”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看老板煮面,仿佛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信息。
热气腾腾的两碗汤面端了上来,汤头清亮,面条上卧着一块不大的肉和几根青菜。在动漫里看过无数次赤瞳吃东西的场景,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她吃得专注而虔诚,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李墨吃了一口面,意外的很好吃。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部分寒意。他一边吃一边快速整理着思绪。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推算,现在应该是塔兹米还没到达帝都的时期。帝都的腐败已经深入骨髓,但“夜袭”还没有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革命军的行动也还在暗处酝酿。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也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窗口期。
他知道“夜袭”的结局——近乎全员覆灭。赤瞳、玛茵、拉伯克、切尔茜、希尔……这些名字背后对应的死亡方式,他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既然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既然他手中有那块能复刻能力的“万象”,那么改变结局的可能性就不是零。
但前提是,他必须先活下去。
“面要凉了。”赤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正看着他那碗只吃了一半的面。李墨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块肉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你想吃这块肉就直接说。”
赤瞳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笑,只是某种极其微小的弧度变化。她没有否认,在李墨把肉夹过去之后,她用筷子夹起那块肉,以一种郑重其事的姿态放进口中。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亮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仿佛突然燃起了一点微光,让她整个人从一具精致的瓷偶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少女。
李墨突然意识到,赤瞳不是没有感情,她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了进食的时刻。
“你今晚没地方去。”赤瞳吃完肉,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语气,但这次末尾不是句号,而是一个不太确定的停顿。
“对。”
“跟我走。”
李墨放下筷子,直视她的眼睛:“你不怕我是帝国派来的奸细?”
赤瞳站起身,丢下几枚铜币在桌上。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奸细不会在巷子里发抖。”
李墨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他确实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在这个从小接受暗杀训练的女孩面前,什么都藏不住。
他跟着赤瞳再次走入夜色。
帝都的夜晚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偶尔在睡梦中翻个身,就能碾碎无数蝼蚁般的生命。李墨走在赤瞳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边记路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他们经过的区域越来越偏僻,建筑的状况也越来越差,从还能遮风挡雨的砖房变成了摇摇欲坠的木板屋。
最终,赤瞳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建筑前停下。从外表看,这栋房子跟周围的建筑没有任何区别,灰扑扑的墙壁,紧闭的窗户,门口放着一个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水桶。
但李墨知道,这就是“夜袭”的据点。
赤瞳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木香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没有点灯,黑暗中赤瞳的身影如同一个移动的剪影,她熟稔地走到某处,点亮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客厅的全貌。朴素的木质家具,墙壁上挂着一张帝都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标记。沙发是旧的但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个茶杯,里面的水还是温的。
有人刚离开不久。
“赤瞳,你带人回来了?”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楼梯方向传来。李墨转头看去,一个穿着宽松居家服、金发披肩的高挑女人正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的光芒打量着李墨。
蕾欧娜。夜袭的副团长,帝具“百臂巨人”的持有者。
“他说他没地方去。”赤瞳的回答简洁到令人发指。
蕾欧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你就把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带回了基地?”
“他说他从很远的地方来。”
“他说什么你都信?”
“不信。”赤瞳认真地说,“但他打不过我。”
蕾欧娜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她走下楼梯,绕着李墨转了一圈,那种被大型猫科动物围猎的感觉让李墨的汗毛根根竖起。
“有点意思,”蕾欧娜停在李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普通人在这种场合要么吓得尿裤子,要么色眯眯地盯着我看。你两样都不是。”
李墨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平视,不去看蕾欧娜胸前那道几乎开到腰际的领口:“因为我既不想死,也不想冒犯你。”
蕾欧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转头看向赤瞳:“你确定他不是帝国的?”
“不确定。”赤瞳说。
“那你还带回来?”
“因为不确定,所以要看着。”
这个回答让蕾欧娜再次沉默了。她盯着赤瞳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李墨,最后叹了口气:“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不然玛茵明天早上会用她的浪漫炮把你轰成渣。”
李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他是成为“夜袭”的客人,还是成为帝都暗巷里又一具无名尸体。
而在他口袋深处,那块名为“万象”的晶体正在微微发热,仿佛预感到某种改变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