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客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娜洁希坦那双灰色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将李墨从里到外解剖了一遍。银发在油灯下泛着冷光,她端坐在椅子上的姿态看起来松弛,但李墨知道,这个女人随时可以暴起杀人。
“看到命运?”娜洁希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评估,“你是预言者?”
“不完全是。”李墨说。他早已想好了这套说辞——既不能完全撒谎,也不能暴露穿越者的身份。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被接受、无法被证伪的解释。
“我有一种能力,能够看到某些特定事件的走向。不是全部,不是时时刻刻,而是在特定的触发条件下。”他指着自己的头,“就好像有些画面会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关于未来的画面。”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释。预言在这个世界并不算完全稀奇的事,至少危险种中有能预知未来的种类,古代文献中也记载过拥有类似能力的炼金术师。
“未来的画面?”玛茵从墙边发出一声冷哼,“那你倒是说说,我明天早上会吃什么?”
李墨看了她一眼:“你明天早上不会吃早饭,因为你今天执行任务的时候左肩中了一箭,虽然伤口不深,但会让你左臂抬不起来,连倒水都费劲。”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玛茵的脸色变了。她的左肩确实受了伤——但那是在回来的路上才发生的事情,而且她用外套遮住了,按理说没有人能看到。她下意识地按住左肩,指腹触到了绷带下渗出的血迹。
“你怎么……”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说了,我能看到。”李墨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赌的是原著剧情——在塔兹米加入夜袭之前,玛茵在一次单独行动中左肩中箭,这件事在动漫里只是一个细节,但确有其事。
现在看来,他的记忆没有出错。
拉伯克从楼梯上站了起来,手里那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绷得笔直。希尔的兜帽微微抬起,露出一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睛。赤瞳的手已经握住了村雨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只有蕾欧娜还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但她放下红酒杯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你们别这么紧张,”蕾欧娜说,“如果他真有这种能力,那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
“也可能是帝国的陷阱。”娜洁希坦终于开口了,她的目光从李墨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拥有预知能力的人,帝国不会放任他在街上流浪。”
“帝国不知道我的存在。”李墨说,“因为我的能力不是天生的,是在海上那场风暴中觉醒的。我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组织,我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们?”娜洁希坦问,“如果你想活下去,远离帝都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问题李墨已经准备了很久。
“因为我的能力让我看到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看到的是一片血红色的废墟,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几个在废墟上哭泣的人。那几个人的脸,我在这里都看到了。”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赤瞳、蕾欧娜、玛茵、拉伯克、希尔,最后落在娜洁希坦身上。
“如果这个国家的命运不改变,你们都会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玛茵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拉伯克的手指微微颤抖。希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露出一张苍白的、戴着眼镜的温和面孔,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拼了起来。
只有赤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松开刀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默默咬了一口。
娜洁希坦盯着李墨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都跳了好几次。
“你说东区那座豪宅里关着人质,还有一件臣具。”她终于开口,语气已经不再是审讯,而是任务部署,“具体位置,守卫数量,臣具类型。”
李墨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这是他递出的投名状。如果情报准确,他就能获得夜袭的初步信任;如果情报有误——不,不会有误,他记得那一段剧情。
“豪宅位于东区第三条主街的尽头,门口有两棵修剪成球形的松树。地下一层是牢房,关押了至少三十人。守卫大约二十到二十五人,其中有两个持有臣具的精英——一个用毒针,一个用铁爪。臣具在地下二层的一个铁箱里,是一把能操控重力的短杖,名字叫‘大地鸣动’。”
李墨一口气说完,然后补充道:“那个贵族夫人今晚会去参加一个宴会,凌晨两点才会回来。这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娜洁希坦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帝都地图前,手指在标注着东区的区域划过。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赤瞳、玛茵、拉伯克,你们三个去。”她说,然后看向李墨,“你带路。”
“等等,”玛茵立刻反对,“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路?万一这是个陷阱——”
“如果是陷阱,他不会说出你左肩中箭的事。”娜洁希坦打断了她,“那种细节帝国不可能知道,因为连你自己都没有声张。”
玛茵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赤瞳已经站了起来,将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