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跟着赤瞳、玛茵和拉伯克走出夜袭据点时,夜风已经带着凌晨特有的寒意。月亮被云层遮住,街道上连野猫都看不到一只。
玛茵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左肩的伤口让她微微倾斜着身体,但她没有喊一声疼。拉伯克走在队伍最后面,那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像一只无形的触手,将四人连接在一起。
赤瞳走在李墨身边,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侧过头看了李墨一眼。
“你刚才说我们会死。”
“嗯。”
“所有人都看到了?”
李墨知道她在问什么。赤瞳的姐姐——帝国最强暗杀者之一,艾斯德斯麾下的精英——那是赤瞳心中最深处的伤口。
“你姐姐的事,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李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赤瞳的脚步顿了一瞬,仅仅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她没有再问,但李墨注意到,她放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
东区的豪宅在夜色中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坟墓。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窗户全部拉着厚重的窗帘,没有一丝光线透出。门口的松树修剪得过于规整,看起来像是两个沉默的守卫。
“我从后门进,”拉伯克低声说,“用丝线封锁所有出口,确保没有人能出去报信。”
“我从正门突破,”赤瞳说,“制造混乱,吸引主要火力。”
“我找制高点,”玛茵看了一眼对面的钟楼,“南瓜炮的射程足够覆盖整个宅邸。”
三个人说完,同时看向李墨。
“你跟着赤瞳,”拉伯克说,“如果打起来,躲在离她三步以内的地方。超过三步,我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李墨点了点头。他没有争辩说自己也能战斗——在这些人面前,他那点三脚猫的剑术确实不够看。但他有另一个优势:他知道这场战斗中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和攻击方式。
“等一下,”李墨说,“正门进去后左转第三个房间,有一个暗门,通往守卫的休息室。里面至少有八个人在打牌,如果他们冲出来,阵型会散开。赤瞳你先解决门口的两个守卫,然后直接冲进休息室,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赤瞳看着他,微微偏头:“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
赤瞳没有再问。她抽出了村雨,那把被诅咒的太刀在夜色中没有任何光泽,刀身漆黑如墨,像是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东西。
“行动。”
三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夜色中。
李墨紧随赤瞳,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她的速度。赤瞳奔跑的姿态像一只猎豹,每一个动作都精炼到没有任何多余的能量消耗,脚尖点地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落叶。
正门的两名守卫甚至没有看到任何东西——赤瞳的刀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划过,刀尖同时掠过两人的脖颈。两道细如发丝的伤口浮现,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两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化为黑色的灰烬。
村雨的诅咒:一斩必杀,伤口必死,尸骨无存。
李墨跟在赤瞳身后冲进大门,左转,第三个房间。木门被一脚踹开,房间里烟雾缭绕,八个穿着睡袍的守卫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牌,桌上堆着铜币和空酒瓶。
他们抬头看到赤瞳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恐惧。
赤瞳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她在人群中穿梭,村雨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最有效率的杀戮。
八秒。八个人。
李墨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个守卫化为黑色灰烬飘散在空气中,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这不是电影,不是游戏——这是真实的、鲜血淋漓的死亡。即使他知道这些人该死,即使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杀戮,身体的本能反应依然不会骗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阵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地下一层。”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稳定。
赤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通往地下的楼梯在厨房后面,隐藏在一个酒柜背后。赤瞳在墙上摸了几下,找到了机关,酒柜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空气中的甜腥味越来越浓。
地下室的铁门没有上锁。赤瞳推门进去的瞬间,李墨听到了铁笼里传来的啜泣声和惊叫声。灯光昏黄,十几个铁笼子里关着的人惊恐地缩在角落,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李墨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不要出声,安静的跟着我们。”
人群中,一个棕发的少女抬起头来。她的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她看着李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塔兹米的朋友,莎悠。
她还活着。
李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原著中,莎悠和伊耶亚斯在塔兹米到达帝都之前就已经死了。但现在,她活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剧情已经发生了改变?还是说原著的时间线本身就允许这样的偏差?
“有两个精英守卫,在地下二层。”李墨压下纷乱的思绪,对赤瞳说,“他们很快就会上来,我们得尽快把人质转移。”
话音未落,地下二层的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是谁在上面闹事?老子刚睡着就被吵醒了——”
赤瞳将村雨横在身前,挡在了李墨和人质之间。
“你带他们走。”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一个人——”
“够了。”
赤瞳没有看他,但她的声音里有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那不是傲慢,而是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同伴生命的最大保护。
李墨咬了咬牙,转身对铁笼里的人说:“所有人跟着我,从后门出去,保持安静。”
他撬开铁笼的锁——这些锁都是普通的铁锁,用从守卫身上搜来的钥匙就能打开。一个、两个、三个……被囚禁的人们蹒跚着走出笼子,在李墨的带领下朝后门移动。
莎悠从李墨身边经过时,拉住了他的袖子。
“下面还有一个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的朋友,伊耶亚斯,他在最里面的笼子里,他伤得很重,走不了路。”
李墨的脚步停住了。
下面还有一个人。而下面,赤瞳正在面对两个持有臣具的精英守卫。
“你先跟着队伍出去,外面会有人接应你们。”李墨对莎悠说,“我去带他出来。”
莎悠看着他的眼睛,嘴唇颤抖着,最终点了点头,跟上了撤离的队伍。
李墨转身,朝地下二层跑去。
楼梯很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李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口袋里的“万象”晶体在这一刻突然发出剧烈的灼热,几乎要烫穿他的裤子。
地下二层比上面更加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线。空间很大,像是一个废弃的酒窖,角落里堆着空酒桶和腐烂的木箱。
赤瞳正站在房间中央,村雨斜指向地面,刀身上没有一滴血。
她的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魁梧,双手戴着巨大的铁爪,爪尖泛着蓝光——淬了毒。另一个瘦小如猴,指缝间夹着十几根银色的毒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烁。
“小丫头,你以为你是谁?”铁爪男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这里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赤瞳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铁爪男率先冲了过来,铁爪带着风声朝赤瞳的头部抓去。赤瞳侧身避开,村雨从下往上撩起,削向他的手腕。铁爪男的反应很快,立刻变招,用铁爪格挡住了村雨。
金铁交鸣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炸开,震得李墨耳膜发疼。
就在这时,毒针男动了。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赤瞳的侧面,手指一弹,十几根毒针像暴雨一样朝赤瞳飞去。赤瞳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村雨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将大部分毒针打飞。但还是有一根擦过了她的小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赤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李墨看到她的右手微微抖了一下。
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哈哈,中了老子的针,你活不过三分钟!”毒针男尖声笑道,“这毒可是用三十种毒草和危险种的血液炼制的,没有解药!”
李墨的大脑在那一刻高速运转。
原著中,赤瞳的身体对毒素有极高的抗性,但并非完全免疫。她需要时间让身体代谢毒素,而那段时间里她的战斗力会大打折扣。两个精英守卫的配合默契程度远超他的预估——他们在拖延时间,等毒素扩散。
李墨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万象”晶体。
【当前装备:帝国制式铁剑。】
【附近可解析目标:铁爪(臣具),毒针(臣具)。是否开始解析?】
解析需要时间,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李墨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疯狂的決定。
他从藏身的酒桶后冲了出去。
不是朝赤瞳的方向,而是朝毒针男的方向。
“嘿!这边!”他大喊了一声,同时从地上捡起一个空酒瓶朝毒针男扔了过去。
酒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毒针男脚边,碎了一地。毒针男转头看向李墨,眼睛里闪过一道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