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樱花与陌生之身

作者:氧元素 更新时间:2026/3/9 14:41:15 字数:8635

周三早晨,我是被雨声吵醒的。

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窗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我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昏暗,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四月少有这样连绵的雨,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凉意,从窗户缝隙渗进来。

我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耳朵里是雨声,脑子里却是昨晚训练后的酸痛感——手臂、腹部、大腿,每一处肌肉都在抗议。但奇怪的是,这种酸痛并不让人讨厌。它很真实,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是我按照藤原莉子的计划,一步一步做出来的痕迹。

不像这具身体的变化,突如其来,无法控制,像一场强加于我的梦。

我坐起身,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撩开发丝,我看向床头柜上的笔记本——藤原莉子给的训练计划,昨晚摊开后就没合上。纸页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白色,上面整齐的字迹像某种无声的鼓励。

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她的字很漂亮,笔画清晰,结构工整,像她的人一样,一丝不苟,但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冷美感。

“白,该起床了。”

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轻,但清晰。我应了一声,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身体对温度敏感得可怕,以前作为男生时根本不在意的小温差,现在都能让我哆嗦。

洗漱,换衣服,梳头。镜中的白发少女看起来有些憔悴,蓝色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昨晚训练后,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藤原莉子的话,回响着钢琴声,回响着凛温柔的警告。

混乱。一如既往的混乱。

下楼时,凛已经在餐桌旁了。她穿着制服,深紫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学生会的金色臂章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桌上摆着早餐——味噌汤,烤鱼,白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菜。

“下雨了呢。”凛抬头看我,紫眸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记得带伞,小白。”

“……嗯。”

我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味噌汤。热汤的温度透过瓷碗传来,很暖。我小口喝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丝像细密的银线,斜斜地划过玻璃。

“昨晚睡得好吗?”凛问,声音轻柔。

“还、还好……”

“我听见你房间里有动静,”她夹起一块烤鱼,动作优雅,“是在运动吗?”

我的手指收紧了些,汤勺差点掉进碗里。

“是、是在做拉伸……”我小声说,“身体有点僵……”

“是吗。”凛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吃着早餐,但紫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闪,“适当的运动是好的,但不要过度。你的身体需要慢慢适应。”

“……嗯。”

一顿早餐在沉默中结束。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吃完后,凛起身收拾餐具,我帮忙擦桌子。她的手偶尔碰到我的,很轻,很快,但我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小白,”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在怕姐姐吗?”

我愣住,抬头看她。她背对着我,正在洗碗,水流哗哗作响,但她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没、没有……”

“那就好。”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洗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姐姐只是担心你。外面很危险,人心很复杂。姐姐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水流声停了。她擦干手,转过身,紫眸深深地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所以,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知道。”

“乖。”她走过来,在我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自然得像真正的姐妹,但我知道,那不是,“走吧,该上学了。”

雨还在下。我和凛撑着同一把伞——大号的黑色雨伞,足够遮住两个人,但伞下的空间狭小,我们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凛的身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很好闻,但让我紧张。

走到樱花坡道时,雨中的樱花呈现出另一种美。粉色的花瓣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下,有些被打落在地,泡在水洼里,像破碎的梦。坡道上的学生都撑着伞,五颜六色的伞面在雨中移动,像流动的花朵。

“姐姐,”我小声开口,“文艺部的事……”

“嗯?”

“昨天去文艺部,是莉子同学帮我向老师解释的……”我斟酌着用词,“她说开放日活动是学生会批准的,所以……”

“藤原莉子。”凛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倒是很会利用职务便利。”

伞下的空气冷了几度。我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积水,水面上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破碎的伞影。

“不过,”凛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些,“既然是学生会批准的活动,去一下也无妨。但以后,要去哪里,要先告诉姐姐。姐姐会担心,知道吗?”

“……知道。”

我们在坡道中段分开。凛去学生会,我去教室。撑着伞独自走在雨中,雨点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走得很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皮鞋踩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我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就在这时,一个粉色的身影蹦跳着从里面冲出来,差点撞到我。

“啊!对不起——诶?白白!”

是鹿岛诗织。她今天把粉色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用亮晶晶的星星发圈固定,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她没打伞,校服外套的肩膀处有些湿,但脸上笑容灿烂,粉色眼睛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格外明亮。

“早上好!哇,白白你今天也好早!”

“早、早上好……”我小声回应。

“下雨天真讨厌,都不能在外面玩了。”她嘟起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白白!昨天文艺部的开放日,你弹琴的样子被部长夸了哦!她说你虽然生疏,但很有感觉!”

我愣住了。部长夸我?

“真、真的吗……”

“当然真的!部长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加入文艺部!不用参加部活也可以,有空来玩就行!”她兴奋地说,然后压低声音,“而且啊,莉子当时也在旁边,她听到部长夸你的时候,嘴角上扬了哦!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看见了!”

我的耳朵开始发烫。

“诗、诗织……”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啦~”她笑嘻嘻地挽住我的手臂,拉着我往教室走,“不过白白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文艺部很好玩的,有钢琴,有书,还可以聊天!而且啊——”

她忽然停住脚步,凑近我,粉色眼睛里闪烁着神秘的光。

“——旧校舍的钢琴传说,文艺部有更详细的资料哦。”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资、资料?”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据说那台会自己响的钢琴,是几十年前一个音乐天才学姐用过的。后来她因为某些原因退学了,钢琴就一直放在旧校舍的音乐教室里,再也没有人碰过。但每到下雨天,钢琴就会自己响起来,弹奏她生前最喜欢的曲子。”

她说的“生前”让我后背一凉。

“诗、诗织,这、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呀~但很多人都这么说。”她歪头,粉色马尾随着动作晃动,“而且啊,据说如果有人在下雨天独自去旧校舍,坐在那台钢琴前,就会听到她的声音,她会教你弹奏那首曲子哦~”

“不、不要说了……”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噗嗤——”鹿岛诗织笑出声,拍拍我的肩,“开玩笑的啦!不过旧校舍的钢琴传说确实很有名,很多人都去探险过,但什么都没遇到。所以啊,我想——”

她顿了顿,粉色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这个周末,如果还在下雨的话,我们一起去旧校舍探险吧!就我们三个,我,你,还有莉子!去看看那台传说中的钢琴,说不定真的能听到什么哦!”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旧校舍探险?和莉子、诗织一起?在雨天?去那个有恐怖传说的废弃校舍?

可是,凛绝对不会允许。她说过,不要和不认识的人去奇怪的地方,不要做危险的事。旧校舍探险,绝对是“危险的事”。

“不、不行……”我小声说,“姐姐不会同意的……”

“我们可以偷偷去呀!”鹿岛诗织眨眨眼,“周末姐姐应该不会一直在家吧?我们就说去图书馆,或者去我家玩。而且啊,莉子会跟我们一起,她是班长,做事有分寸,会长应该不会太担心吧?”

她说的“会长”指的是凛。她知道凛是学生会长,知道凛对我管得很严。但她还是提出了这个建议,而且看起来信心满满。

“可、可是……”

“就这么说定啦!”她不容我拒绝,拉着我继续往前走,“我去跟莉子说,她肯定会同意的!她最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事了!”

不,藤原莉子不会同意的。她那么理性,那么冷静,怎么可能相信什么钢琴传说,怎么可能同意去废弃校舍探险?

但不知为何,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会去的。如果诗织邀请,如果我也去,她会去的。

因为,她想了解我。想了解这个头发会发光,身体虚弱,但又努力想改变的转学生。

教室到了。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雨天的早晨,教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和低低的谈笑声。藤原莉子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手里拿着一本书,深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书页。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向鹿岛诗织。

“早上好,莉子!”鹿岛诗织蹦跳着跑过去,整个人趴在她桌上,“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藤原莉子合上书,声音平静。

“这个周末,如果还在下雨的话,我们一起去旧校舍探险吧!”鹿岛诗织压低声音,但语气兴奋,“就我们三个,我,白白,还有你!去看看那台传说中的钢琴!”

藤原莉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深黑色眼睛看向我,目光里带着询问。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不敢看她。

“白想去吗?”她问,声音很轻。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想”,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我想去吗?我想和她们一起去探险吗?我想去看看那台钢琴吗?

“白白当然想去啦!”鹿岛诗织替我回答,粉色眼睛促狭地眨了眨,“她刚才听到传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哦!”

我没有。我没有眼睛亮。我只是害怕。但不知为何,当鹿岛诗织说“我们三个”时,我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藤原莉子看着我,沉默了片刻。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的声响。教室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周末我没事。”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去旧校舍,需要得到学生会的许可。那里是禁入区域。”

“莉子你不是学生会的人吗?”鹿岛诗织立刻说,“你可以申请啊!就说……就说文艺部需要取材!对,文艺部需要收集旧校舍的资料,用于文化祭的展示!”

藤原莉子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这个理由的可行性。然后她看向我:“白,你姐姐那边,能说通吗?”

我的后背一凉。凛那边,绝对说不通。但鹿岛诗织期待的眼神,藤原莉子平静的注视,让我无法直接拒绝。

“我、我会试试……”我小声说。

“那就这么说定啦!”鹿岛诗织开心地拍手,“我去准备探险装备!手电筒,录音笔,还有相机!说不定真的能录到灵异现象呢!”

“诗织,”藤原莉子无奈地叹气,“不要抱太大期望。那些只是传闻。”

“我知道啦~但就是因为是传闻,才要去验证嘛!”鹿岛诗织笑嘻嘻地说,然后转向我,“对了白白,训练计划你试了吗?感觉怎么样?”

“还、还好……有点酸……”

“坚持就是胜利!”她竖起大拇指,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啊,对了!清水同学昨天问我,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说训练的时候看到你脸色不太好。”

我愣住。清水悠人?他问我?

“清水同学很关心你呢。”鹿岛诗织说,但粉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明明平时那么严肃,但对白白却很细心哦~”

“只、只是职责……”我小声说。

“也许吧~”她没有深究,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藤原莉子重新打开书,但没看,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她的深黑色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白,”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你不想去,不用勉强。诗织那边,我会去说。”

我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雨水的反光在她脸上跳跃,像细碎的光点。

“我……”我想说“我不想去”,但说出口的却是,“我想去。”

她转过头,深黑色的眼睛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因为我想和你们在一起。因为我想做点“星野纯”不会做的事。因为我想逃离凛的掌控,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下午。因为我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钢琴,是不是真的会自己响起来。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

“我知道了。”藤原莉子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周末,我们一起去。”

雨还在下。第一节课是国语,小林老师讲着古典文学,声音温和清晰。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思绪还是会飘向窗外,飘向旧校舍,飘向周末的探险。

第二节课是体育,但因为下雨,改在室内体育馆上。佐佐木老师让我们做简单的体能训练和排球练习。我和鹿岛诗织、藤原莉子一组,练习垫球和传球。

“白白,手要这样!”鹿岛诗织示范着动作,粉色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手腕要稳,用手臂的力量,不是用手掌!”

我模仿着她的动作,但球总是接不好,要么飞得太高,要么直接落地。几次失败后,我有些气馁,脸也开始发烫。

“不用急。”藤原莉子走过来,声音平静,“先从基础开始。看着我。”

她拿起一个球,做示范动作。她的动作很标准,球在空中划出稳定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她手臂上,又弹起,如此反复。

“手腕放松,眼睛看着球,预判落点。”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垫球,动作流畅得像跳舞,“呼吸要平稳,不要憋气。”

我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手臂流畅的动作,看着她深黑色的眼睛追随着球的轨迹。雨水敲打着体育馆的屋顶,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那颗球,和那些清晰的口令。

“白,试试。”她把球抛给我。

我接住球,深吸一口气,模仿她的动作。抛起,垫球——这次,球在空中划出了一个还算稳定的弧线,落回我手臂上,又弹起。

“很好。”藤原莉子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继续。”

我继续垫球。一下,两下,三下……虽然动作笨拙,虽然球会歪,但我坚持着。汗水从额角滑下,呼吸变得急促,但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成就感。

这是我自己做到的。虽然很基础,虽然很简单,但这是我自己,通过练习,做到的事。

“白白好棒!”鹿岛诗织鼓掌,粉色眼睛亮晶晶的,“进步好快!”

“继续练习。”藤原莉子说,但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个像素的弧度。

训练结束后,是午休时间。雨还在下,我们坐在教室里吃便当。今天凛给我准备的便当里有炸虾和蔬菜天妇罗,看起来很诱人,但我没什么食欲。脑子里全是周末探险的事,还有该怎么跟凛说。

“白白,你怎么不吃?”鹿岛诗织凑过来,粉色眼睛好奇地盯着我,“该不会是在想周末的事吧?”

“……有点。”

“不用担心啦!”她拍拍我的肩,“莉子会搞定的!而且啊,我已经想好计划了!周六下午两点,在学校后门集合。我们从旧校舍的后门进去,那里有个锁坏了的窗户,可以直接爬进去!”

“爬、爬窗户?”我愣住了。

“不然怎么进去嘛!”她理所当然地说,“正门被锁死了,而且有监控。后门那个窗户很隐蔽,而且锁早就坏了,很多探险的人都从那里进去的。”

“诗织,”藤原莉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赞同,“爬窗户违反校规。”

“可是不爬窗户就进不去啊!”鹿岛诗织反驳,“而且我们又不是去搞破坏,只是去看看钢琴,收集点资料!莉子你可是文艺委员,这是为了部活取材哦!”

藤原莉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气:“下不为例。”

“耶!莉子最好了!”鹿岛诗织开心地比了个耶。

我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藤原莉子,那个总是冷静理性,遵守规则的班长,居然同意爬窗户进禁入区域。是为了诗织吗?还是为了……我?

午休快结束时,高桥遥斗端着便当盒走过来。他今天也穿着运动服,额头上还有汗珠,看起来是刚训练完。

“班长,鹿岛,星野!”他笑着打招呼,在我斜前方坐下,“听说你们周末要去旧校舍探险?”

消息传得真快。我看向鹿岛诗织,她对我吐吐舌头,粉色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诗织告诉我的!”高桥遥斗挠头,笑容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能一起去吗?我保证不添乱,而且我可以当保镖!旧校舍那种地方,万一有什么危险,有个男生在比较安全!”

“高桥同学想去的话,当然欢迎!”鹿岛诗织立刻说,“人多热闹嘛!”

藤原莉子没说话,只是看向我,目光里带着询问。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高桥遥斗一起去的话,也许会更安全。而且,有他在,凛那边也许更容易说通——毕竟有男生在,听起来没那么“危险”。

“那我也去。”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们转头,看见清水悠人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风纪日志,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有些耀眼,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看见我们看他,他抿了抿唇,耳廓微微泛红,但声音依然平稳:

“旧校舍是禁入区域。作为风纪委员,我有责任监督,防止发生意外。”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鹿岛诗织瞪大眼睛,粉色马尾都忘了晃动。藤原莉子微微挑眉,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高桥遥斗则笑了:

“清水你也去?那太好了!有你这么认真的人在,肯定不会有问题!”

“我只是履行职责。”清水悠人别过脸,但耳廓更红了,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日志本。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清水悠人,那个总是板着脸,严格执行校规的风纪委员,居然主动提出要和我们一起去禁入区域探险。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除非……他是因为某个人才去的。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鹿岛诗织。她正看着清水悠人,粉色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惊讶,疑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她笑了,笑容灿烂得像小太阳:

“好啊!清水同学也一起来!那我们就有五个人了!更安全了!”

清水悠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教室。但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鹿岛诗织拍手,粉色眼睛兴奋地闪着光,“周六下午两点,学校后门集合!不见不散!”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下午的课开始了,数学,英语,化学。我努力听课,但思绪还是会飘向周末,飘向旧校舍,飘向那五个人的约定。

放学时,雨还没停。我收拾书包,心里想着该怎么跟凛说周末的事。直接说去旧校舍探险?绝对不行。说去图书馆?但周六图书馆不开门。说去鹿岛诗织家玩?凛可能会问细节,可能会打电话确认……

“白。”

藤原莉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收拾好了,手里拿着书包,深黑色的眼睛看着我,目光平静。

“周末的事,我会处理。”她说,声音很轻,“你姐姐那边,我会以文艺部取材的名义,正式提出申请。如果她批准,你就不用担心。如果她不批准……”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我们就换个时间,或者换个方式。”她补充,然后看向我,“所以,不用太担心。”

“……嗯,谢谢。”

“不客气。”她微微颔首,然后提起书包,“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离开教室。我看着她的背影,深蓝色的制服外套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单薄,但背挺得很直。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某种无声的伴奏。

“白白,我也走啦!”鹿岛诗织蹦跳着跑过来,粉色马尾一晃一晃,“周末记得穿方便活动的衣服哦!还有,带手电筒!旧校舍里面很暗的!”

“……好。”

“那明天见!”她挥手,跑出教室,像一道粉色的闪电,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雨天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像老旧的照片。

走到楼梯口时,我停下了脚步。

凛站在那里。她背靠着墙,双手抱胸,深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学生会的金色臂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看着我,紫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姐姐……”我小声开口,心脏猛地一沉。

“小白,”她微笑着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清脆,缓慢,像倒计时,“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好。”

“我听说,”她走到我面前,手指抚上我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我的颧骨,动作温柔,但指尖冰凉,“你们周末,有活动?”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谁告诉她的?是清水悠人吗?还是别的学生会的眼线?

“是、是文艺部……”我结结巴巴地说。

“文艺部取材,去旧校舍探险。”凛接过话,声音依然温柔,但每个字都像浸了冰,“五个人,鹿岛诗织,藤原莉子,高桥遥斗,清水悠人,还有你。计划从后门爬窗户进去,看看那台传说中的钢琴。我说的对吗,小白?”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她什么都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姐姐不让你去,你就想偷偷去,是吗?”她的手指从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我的脸,逼我直视她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翻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姐姐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吗?”

“不、不是……”我的声音在抖。

“那是什么?”她凑近,呼吸拂过我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的嘶嘶声,“你想和她们一起去探险?想和那个藤原莉子一起,在旧校舍那种没人的地方,单独相处?小白,你告诉姐姐,你在想什么?”

她的手指收紧了些,我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但我动不了,全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只有心脏在疯狂跳动,像要冲破胸腔。

“我没有……没有想……”

“你有。”凛打断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但话语里的寒意让我浑身发冷,“姐姐都看见了。你看她的眼神,你听她说话时的表情,你想到她时脸红的样子——姐姐都看见了,小白。你以为你能瞒得过姐姐吗?”

她的手指滑到我的耳际,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宝物,但我知道,那是警告。

“周末的活动,取消。”她低声宣布,语气不容置疑,“姐姐会通知藤原莉子,文艺部不需要去旧校舍取材。你们五个人,哪里都不准去。”

“可是……”

“没有可是。”她松开手,后退半步,紫眸深深地看着我,目光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失望,愤怒,还有更深的,疯狂的占有欲。

“小白,姐姐很失望。”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姐姐以为,经过这半年,你已经明白了。明白了你的处境,明白了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明白了谁才是你应该信任,应该依赖的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温柔,但眼神依然冰冷。

“但没关系,姐姐给你时间。”她微笑,那笑容很美,眼角弯起,紫色的眼睛像盛开的紫藤花,但我知道,那笑容之下,是冰冷的掌控,“从今天开始,放学后直接回家,不许和任何人单独相处。周末,也不许出门。直到你真正明白,谁才是对你最重要的那个人。”

“姐姐……”

“走吧,小白。”她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很大,我挣脱不开,“回家吧,姐姐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她拉着我往前走,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敲在心上。雨还在下,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像我的世界,被笼罩在无边的阴雨中。

走到校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在雨中沉默地矗立着,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看着我。旧校舍的方向,在雨幕中显得更加模糊,更加遥远。

周末的探险,取消了。

和莉子、诗织、高桥、清水一起的约定,取消了。

因为我是“特别的宝物”,要藏在“特别的地方”,被“特别的人”保护。

而那“特别的人”,是凛。

也只能是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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