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我是被阳光叫醒的。
金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斑。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周六。野餐的日子。我决定“反抗”的日子。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我慢慢坐起身,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晨光中,这具身体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血管的脉络。我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光线中的双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是属于“星野白”的手。
今天要去野餐。要去河边,要和朋友一起,要吃便当,要聊天,要笑。
朋友。
这个词在舌尖滚过,带着陌生的甜味,和更深的恐慌。
楼下传来动静。我屏住呼吸,仔细听——是凛的脚步声,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移动。她在准备早餐,也许在哼歌,像往常一样。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要出门,去公司处理事情。今天上午,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不,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是“我可以偷偷溜出去”。
这个认知让我的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被单,布料柔软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但我只觉得冰冷。我在计划一场背叛。对凛的背叛,对她“保护”的背叛,对她那句“姐姐是为了你好”的背叛。
但我必须去。我必须见莉子,见诗织,见高桥,见清水。我必须证明,我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选择——哪怕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哪怕之后要付出代价。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走到全身镜前,镜中的少女也在看着我——白发,蓝瞳,精致的五官,陌生的容颜。但今天,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是决心吗?还是恐惧?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去。
洗漱,换衣服。我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有白色的蕾丝花边。凛买的,她说“女孩子穿连衣裙很可爱”。我平时很少穿,总觉得太女性化,太刻意。但今天,我想穿。因为莉子可能会穿裙子,诗织一定会穿得很可爱,我想……融入她们。
梳头时,我的手指在发抖。白发柔顺地滑过指间,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我用简单的蓝色发绳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露出脖颈。镜中的少女看起来清爽干净,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
如果忽略那丝挥之不去的慌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准备和朋友去野餐的高中女生。
“小白,起床了吗?”
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轻,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浑身一僵,手指停在发绳上。
“起、起来了……”
门开了。凛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米色的套装,深紫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表情温柔。她看着我,紫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
“今天穿裙子了呢,很可爱。”她走进来,很自然地伸手帮我整理裙摆,动作温柔得像个体贴的姐姐,“不过外面有点凉,记得带件外套。”
“……嗯。”
“早餐做好了,是你喜欢的松饼和水果沙拉。”她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力道温柔,但我知道,那是一种标记,一种宣示,“姐姐公司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中午可能回不来,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我的心脏狂跳,喉咙发干。她在试探我吗?还是真的有事?我看着她温柔的眼睛,想从中找出破绽,但什么也看不出来。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只有关切,只有温柔,只有“姐姐对妹妹的爱”。
“可、可以……”我小声说。
“真乖。”她笑了,凑近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动作自然得像真正的姐妹,“那姐姐走了。记得吃早餐,记得锁门,记得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如果有事,随时给姐姐打电话。”
“……嗯。”
“对了,”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紫眸深深地看着我,嘴角依然带着温柔的弧度,“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书,或者看看电影。不要到处乱跑,外面很危险,知道吗?”
“……知道。”
“乖。”她点头,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响起,清脆,缓慢,像倒计时。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落锁声。
她走了。
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我走到窗边,躲在窗帘后面,偷偷往下看。凛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开门,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她真的走了。
我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手指紧紧抓着窗框,指甲陷进木头里,带来细微的痛感。这不是梦。凛真的出门了,我真的有机会溜出去了,我真的可以去野餐了。
但为什么,我这么害怕?
因为这是背叛。因为我在利用她的信任,在践踏她的“关心”,在做她明确禁止的事。因为如果被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她可能会更紧地控制我,可能会彻底断绝我和外界的联系,可能会用那种温柔但冰冷的语气说“姐姐很失望”,然后把我锁在家里,再也不让我出门。
可是,我必须去。
因为如果我不去,我就永远只是笼中鸟,只是“星野白的空壳”,只是凛的“特别宝物”。我就永远无法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朋友,自己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我转身走向厨房。松饼还摆在桌上,金黄松软,散发着香甜的气息。水果沙拉色彩鲜艳,草莓、香蕉、猕猴桃,切得整整齐齐。凛的手艺很好,很用心。她在出门前,还为我准备了这么精致的早餐。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我的胸腔。我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松饼,送进嘴里。很甜,很软,很好吃。但我嚼得很慢,像在吞咽罪恶。
吃完早餐,我收拾碗筷,洗干净,擦干,放回原处。一切都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我回到房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背包——里面装着水壶,纸巾,手帕,还有一个小小的急救包。清水悠人提醒过的,河边可能有碎石,容易受伤。
急救包是昨天放学后偷偷买的。在药店,我低着头,快速选了几样基础的东西:创可贴,消毒棉片,纱布,胶带。结账时收银员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可能因为我的白发,可能因为我的慌张。我什么也没说,付了钱,把东西塞进书包,匆匆离开。
现在,我把急救包放进背包夹层,又检查了一遍东西:水,纸巾,手帕,钥匙,手机,钱包。还有……藤原莉子给的训练计划,我昨晚鬼使神差地也塞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带着。
一切准备就绪。我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十分。离约定的十点还有五十分钟。从家到学校后门,步行大概二十分钟。我还有时间,但不能再拖了。
深吸一口气,我背上背包,走到玄关。换上白色的帆布鞋,系好鞋带。手指在颤抖,系了好几次才系好。然后,我握住门把手。
金属的触感冰凉。我停顿了几秒,耳朵里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拧动。门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我踏出家门,反手关上门,落锁。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像某种宣判。
我逃出来了。
没有凛,没有掌控,没有温柔的警告。只有我,和这个周六的上午,和即将到来的,属于“星野白”的,短暂的自由。
楼梯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真实。走出楼道,阳光洒下来,有些刺眼。我抬手遮了遮,眯起眼睛。
四月的天空很蓝,云很少,阳光温暖但不灼热。风吹过,带来樱花的香味——虽然花已经落了大半,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街道上人不多,偶尔有车辆驶过,有行人走过,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普通。
但对我来说,这是冒险。是反抗。是背叛。
我握紧背包带,迈开脚步。白色的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低着头,快步走着,不敢看周围,怕被人认出来,怕遇到认识的人,怕被凛的眼线看见。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雀跃。像被关了很久的小鸟,终于飞出笼子,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也忍不住想要振翅,想要鸣叫。
我想见莉子。想见诗织。想见高桥,想见清水。想和他们一起,坐在河边,吃便当,聊天,笑。想像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度过一个普通的周六上午。
即使这很奢侈,即使这很危险。
我也想试试。
走到学校后门时,才九点四十。离约定的十点还有二十分钟。我站在街角的树荫下,靠着墙,心跳依然很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眼睛盯着地面,不敢四处张望。
会来吗?莉子会来吗?诗织会来吗?高桥和清水呢?他们会不会改变主意?会不会觉得我不该来?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不,不会的。莉子说“无论你最后怎么决定,我们都尊重”。诗织说“哪怕只有一小时也好”。高桥爽朗地笑着答应。清水默默准备了急救包。
他们会来的。
一定会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很轻,吹动我的裙摆和发丝。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世界很安静,很美好。
但我很紧张。耳朵在发烫,我知道,那该死的蓝光随时可能亮起来。我必须控制情绪,控制心跳,控制那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深呼吸,星野白。吸气,呼气。冷静,冷静。
“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平静。
我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藤原莉子站在那里。她穿着白色的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裙,长度到膝盖上方,露出白皙笔直的小腿。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用简单的黑色发绳固定。她没有化妆,但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在晨光中像一幅清淡的水彩画。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深蓝色的,看起来有些旧,但很干净。
她的深黑色眼睛看着我,目光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惊讶?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莉、莉子……”我小声开口,声音有些抖。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她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站着,目光看向街道的另一端,“诗织他们应该快到了。”
“……嗯。”
我们沉默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但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阳光很好,风很轻,我们站在树荫下,等着其他人。像两个普通的,约好一起出去玩的朋友。
虽然我知道,我们不普通。我是“星野白”,她是“藤原莉子”。我们之间,有无法言说的秘密,有复杂微妙的情感,有刚刚开始的,但可能没有结果的,纠缠。
“你很紧张。”她忽然说,目光没有转向我,依然看着街道。
“有、有点……”
“不用紧张。”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只是野餐,只是朋友之间的聚会,很普通。”
普通。她说“普通”。可对我来说,这一切都不普通。和女生做朋友不普通,和女生一起去野餐不普通,背着凛偷偷溜出来不普通,对女生产生心跳加速的感觉不普通。
但我说不出口。只是点头,小声说:“……嗯。”
“他们来了。”藤原莉子说。
我抬头,看见街道另一端,三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最前面的是鹿岛诗织。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有白色的蕾丝花边,长度到大腿中部,露出白皙的腿。粉色头发扎成了双马尾,用亮晶晶的星星发圈固定,随着她的蹦跳一晃一晃。她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野餐篮,看起来很重,但她走得很快,笑容灿烂得像小太阳。
“莉子!白白!”她挥手,声音清脆活泼,“我们来啦!”
她身后是高桥遥斗。他穿着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短裤,脚上是运动鞋,看起来活力十足。他肩上背着一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看见我们,他露出阳光的笑容,挥手示意。
最后是清水悠人。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深色长裤,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他手里也提着一个包,深色的,看起来很实用。看见我们,他微微颔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我看见,他的耳廓又微微泛红了。
五个人,终于聚齐了。
站在学校后门的树荫下,在周六上午十点的阳光下,在这个平凡的,但又特别的时刻。
“大家都到齐了!”鹿岛诗织开心地拍手,粉色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出发吧!河边公园,走起!”
她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手臂,拉着我往前走。藤原莉子走在我另一边,高桥遥斗和清水悠人跟在后面。五个人,走在周六上午安静的街道上,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
“白白你今天穿裙子了!好可爱!”鹿岛诗织凑近,粉色眼睛里满是笑意,“和莉子的裙子颜色很像呢!是约好的吗?”
“不、不是……”我脸一热,慌忙否认。
“是吗~”她拉长语调,粉色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不过真的很配哦!蓝白配,像天空和云朵一样~”
我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向左边的藤原莉子。她也穿着蓝色的裙子,白色的衬衫。我们确实……很像。是巧合吗?还是……
“白,”藤原莉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的头发,在发光。”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摸向耳际。指尖触到的发丝确实泛着微微的温度,不用看也知道,那该死的蓝光又出现了。在阳光下,在这么多人面前——
“是汗珠反光。”藤原莉子平静地说,目光看向前方,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天气有点热,出汗了。”
“诶?有吗?我觉得很凉快啊。”鹿岛诗织歪头,但很快又笑了,“不过白白容易出汗呢!体质问题吧~”
“嗯。”藤原莉子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松了口气,手指悄悄摸了摸耳际。蓝光已经褪去了,但那种温暖的感觉还在。是她的掩护,是她的解围,是她又一次,在别人面前保护了我的秘密。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我们只是同学,只是认识了不到两周的,普通的朋友。
不,不是普通的朋友。我对她的感觉,不普通。她对我的态度,也不普通。
但这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河边公园离学校不远,步行大概十五分钟。那是一条小河,水流平缓,两岸种着樱花树和柳树。因为是周六上午,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玩耍。我们找了一片树荫下的草地,地面平整,草很柔软。
“就这里吧!”鹿岛诗织放下野餐篮,开心地拍手,“风景超好!”
高桥遥斗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块大大的野餐垫,深蓝色的,印着白色的小花。他利落地铺开,动作熟练得像经常做这种事。
“这是我家的野餐垫!”他笑着解释,“我妈妈听说我们要来野餐,非要我带上,说女孩子坐在地上会着凉。”
“高桥同学的妈妈好贴心!”鹿岛诗织竖起大拇指。
清水悠人默默放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免洗洗手液、湿纸巾、垃圾袋。他分给每个人,动作一丝不苟。
“野餐要注意卫生。”他简短地说,然后退到一边,目光看向河面,耳廓又微微泛红了。
藤原莉子从帆布包里拿出便当盒,是双层的大号漆盒,看起来很精致。鹿岛诗织也打开野餐篮,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食物:三明治,饭团,炸鸡块,蔬菜沙拉,水果,还有小蛋糕。高桥遥斗的背包里也装满了零食和饮料。
而我,只带了水壶和急救包。看着他们准备得这么充分,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失礼,很笨拙。
“我、我只带了水……”我小声说。
“没关系!”鹿岛诗织立刻说,粉色眼睛弯成月牙,“白白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啦!而且啊,我做了好多,大家一起吃才开心!”
她从野餐篮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便当盒,递给我:“这是给白白的!我特意做的!”
我接过便当盒,打开。里面是可爱的卡通造型便当:饭团被捏成兔子形状,海苔剪出五官,周围是小章鱼香肠、玉子烧和西兰花。精致得像艺术品。
“谢、谢谢……”
“不客气!”她开心地笑,然后又拿出一个便当盒,递给藤原莉子,“这是给莉子的!虽然莉子自己带了,但尝尝我的手艺嘛!”
藤原莉子接过,微微颔首:“谢谢。”
“高桥同学和清水同学也有!”鹿岛诗织又拿出两个便当盒,递给他们。
高桥遥斗笑着接过:“谢啦!鹿岛同学的手艺,肯定好吃!”
清水悠人接过便当盒,手指有些不稳,耳廓更红了,但声音依然平稳:“……谢谢。”
“那我们开动吧!”鹿岛诗织拍手,在野餐垫上坐下。
我们也坐下。五个人,围成一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野餐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河水流淌,发出轻柔的声响。风吹过,柳枝摇曳,樱花飘落。
很美好。美好得像梦。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兔子饭团,送进嘴里。米饭松软,调味恰到好处,海苔的咸香混合着米饭的甜味,很好吃。
“好吃吗?”鹿岛诗织期待地看着我。
“好、好吃……”
“那就好!”她开心地笑,然后转向藤原莉子,“莉子呢?”
“嗯,好吃。”藤原莉子小口吃着,动作优雅。
“高桥同学?”
“超好吃!”高桥遥斗大口吃着,笑容灿烂,“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
“清水同学?”
清水悠人正在小口吃着一个饭团,听见问话,他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好吃。”
虽然表情依然严肃,但耳廓的红晕暴露了他的真实感受。鹿岛诗织看着他,粉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们安静地吃着便当,偶尔聊几句。高桥遥斗讲足球队的趣事,鹿岛诗织讲文艺部的活动,藤原莉子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清水悠人基本不说话,只是吃着饭,但目光偶尔会飘向鹿岛诗织,又迅速移开。
而我,mostly 只是听着,吃着,看着。看着他们的笑容,听着他们的声音,感受着这份陌生的,但温暖的,属于“朋友”的氛围。
这就是朋友吗?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笑,分享食物,分享故事,分享这个美好的上午。
如果这就是朋友,那我想要。即使危险,即使背叛,即使可能失去一切,我也想要。
“对了,”鹿岛诗织忽然想起什么,粉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白白,你姐姐今天不在家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手指收紧,筷子差点掉在便当盒里。
“她、她有事出去了……”我小声说。
“那太好了!”鹿岛诗织开心地说,“我们可以多玩一会儿!下午再去图书馆,白白就可以说在图书馆学习,时间就对上了!”
“诗织,”藤原莉子开口,声音平静,“白有她自己的安排,不要勉强。”
“我知道啦~”鹿岛诗织吐吐舌头,“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多玩一会儿嘛~”
“下午我要去足球队训练。”高桥遥斗说,笑容有些抱歉,“只能陪你们到中午了。”
“我也是,”清水悠人说,声音平静,“风纪委员下午有例会。”
“诶~这样啊……”鹿岛诗织嘟起嘴,但很快又笑了,“那我们就珍惜上午的时间吧!来,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诗织……”藤原莉子无奈地叹气。
“很好玩的!而且可以增进感情!”鹿岛诗织不由分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转盘,放在野餐垫中央,“转到谁,谁就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如果不愿意,就要接受惩罚!惩罚是……吃我最拿手的超辣饭团!”
她拿出另一个便当盒,打开,里面是红色的饭团,看起来就很可怕。
“这是我特意准备的惩罚道具!”她得意地说,“超辣超辣,吃一个能哭一天的那种!”
高桥遥斗脸都白了:“鹿、鹿岛同学,你这……”
“怎么,高桥同学怕了?”鹿岛诗织眨眨眼。
“谁、谁怕了!”高桥遥斗挺起胸膛,“玩就玩!”
藤原莉子轻轻摇头,但没反对。清水悠人抿了抿唇,没说话。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要问秘密吗?要说真话吗?要冒险吗?
可是,看着鹿岛诗织期待的眼神,看着高桥遥斗强装镇定的样子,看着藤原莉子平静但纵容的表情,看着清水悠人微微泛红的耳廓——
我轻轻点了点头。
“耶!全票通过!”鹿岛诗织开心地拍手,“那从我开始!我转啦!”
她拨动转盘。指针飞快地旋转,然后慢慢停下,指向——
我。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是白白!”鹿岛诗织眼睛一亮,“白白选什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看着转盘,看着指针,看着鹿岛诗织期待的眼神,看着藤原莉子平静的注视,看着高桥遥斗好奇的表情,看着清水悠人微微皱起的眉头。
“真、真心话……”我小声说。
“好!”鹿岛诗织想了想,粉色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那我要问——白白有喜欢的人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的脸瞬间爆红。耳朵发烫,心跳加速,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喜欢的人?有吗?是莉子吗?可是我是女生,她也是女生。这算喜欢吗?而且,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吗?能承认吗?
“诗织,”藤原莉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这种问题……”
“没关系啦!真心话嘛!”鹿岛诗织说,但目光一直盯着我,粉色眼睛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是期待?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因为那是在撒谎。我对莉子,有奇怪的感觉。那种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视线不自觉地追随,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如果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但我不能说。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不能在这个刚刚开始的,脆弱的“友谊”面前,投下这么一颗炸弹。
“我……”我小声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不知道……”
“不知道?”鹿岛诗织歪头。
“就、就是……”我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裙摆,“我不确定……那种感觉是不是喜欢……”
“哦~”鹿岛诗织拉长语调,粉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那好吧!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可要好好回答哦!”
我松了口气,但耳朵依然发烫。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向左边的藤原莉子。她正看着河面,侧脸平静,看不出情绪。但她的手指,在野餐垫上,很轻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很轻很轻地,她的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个像素的弧度。
转盘继续。这次指向高桥遥斗。
“我选大冒险!”高桥遥斗毫不犹豫。
“大冒险啊……”鹿岛诗织想了想,粉色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那——高桥同学,去河边对着河水大喊三声‘我最帅’!”
“诶?这也太羞耻了吧……”
“愿赌服输哦!不然就吃超辣饭团!”
高桥遥斗苦着脸站起来,走到河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河水大喊:
“我——最——帅——!”
声音洪亮,在安静的河边回荡。几个散步的老人看过来,忍不住笑了。高桥遥斗脸通红,但还是继续喊:
“我——最——帅——!”
“我——最——帅——!”
喊完,他逃也似的跑回来,一屁股坐在野餐垫上,脸埋进手里:“啊啊啊太羞耻了!”
我们都笑了。连藤原莉子都忍不住弯起嘴角,虽然很淡,但确实在笑。清水悠人别过脸,但肩膀在微微抖动。鹿岛诗织笑得最大声,粉色马尾一晃一晃。
“高桥同学好可爱!”她笑着说。
“不许说可爱!”高桥遥斗抗议,但脸更红了。
气氛轻松起来。转盘继续,指向清水悠人。
“真心话。”清水悠人简短地说,但耳廓又红了。
“清水同学啊……”鹿岛诗织托腮,粉色眼睛眨了眨,“那我问——清水同学为什么想当风纪委员?”
清水悠人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地面,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裤子。
“因为……”他的声音很低,但清晰,“想维持秩序,想保护……重要的人。”
他说“重要的人”时,目光很轻地扫过鹿岛诗织,然后迅速移开。鹿岛诗织愣住了,粉色眼睛瞪大,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她又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原来如此~清水同学真是个好委员呢!”
转盘继续。这次指向藤原莉子。
“真心话。”她说,声音平静。
“莉子的话……”鹿岛诗织想了想,粉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我想问——莉子为什么对白白这么好?”
空气又安静了。
我的心脏狂跳,耳朵烫得厉害。我看着藤原莉子,她也看着我,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无风的湖,但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我看不懂。
“因为白是同学。”她开口,声音平稳清晰,“而且,她很努力。”
“就这样?”鹿岛诗织追问。
“就这样。”藤原莉子点头,然后补充,“而且,我觉得她需要朋友。”
这句话,和那天在图书馆说的一样。平静,真诚,但总觉得,不完全是真话。
“好吧~”鹿岛诗织没有深究,笑了笑,“那继续!”
转盘转动,又指向我。
“这次我选大冒险……”我小声说,不敢再选真心话。
“大冒险啊……”鹿岛诗织想了想,粉色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那——白白,去抱一下莉子!”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抱、抱莉子?在这么多人面前?肢体接触?亲密接触?
“诗织,”藤原莉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不要为难白。”
“这哪是为难!是增进感情!”鹿岛诗织理直气壮,“而且啊,莉子你不想抱抱白白吗?白白这么可爱!”
藤原莉子没说话,但耳廓微微泛红了。她看着我,深黑色的眼睛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期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着她,看着她精致的脸,看着她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心脏在疯狂跳动,耳朵烫得能煎鸡蛋。我知道,那该死的蓝光可能随时会亮起来。
但我必须做。我选了大冒险,我必须完成。而且……我想抱她。我想感受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心跳。即使只是短短几秒,即使之后要面对更混乱的情感,更深的罪恶感。
我站起身,走到藤原莉子面前。她抬起头看我,深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风吹过,她的黑发拂过脸颊,她伸手轻轻拨开。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她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很暖,很柔软。她的身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很好闻。她的心跳,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平稳,但有些快。
我的手臂收紧了些,脸埋在她肩头。白发和黑发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我的耳朵贴着她的脸颊,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更清晰的香味。
时间好像静止了。只有风声,水声,心跳声。只有这个拥抱,这个短暂但真实的,属于“星野白”和“藤原莉子”的拥抱。
几秒后,我松开手,后退半步,脸烫得厉害,不敢看她。
“好、好了……”我小声说,坐回原位。
藤原莉子没说话,只是微微别过脸,但我看见,她的耳廓,红得厉害。她的手指,在野餐垫上,又画了一个圈。
“哇哦~”鹿岛诗织鼓掌,粉色眼睛里满是笑意,“感情好好哦~”
高桥遥斗笑着挠头,清水悠人别过脸,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
游戏继续。又玩了几轮,有笑闹,有尴尬,有温暖。时间慢慢流逝,阳光越来越烈,树荫移动,野餐垫上投下的光影在变化。
中午时分,高桥遥斗和清水悠人该走了。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谢谢款待!”高桥遥斗笑着挥手,“玩得很开心!下次再一起!”
“路上小心。”清水悠人说,目光看向鹿岛诗织,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们离开了。河边只剩下我,藤原莉子,和鹿岛诗织。
“我们也该收拾了。”藤原莉子说,开始整理便当盒。
“嗯……”我点头,也开始帮忙。
野餐垫上很快收拾干净,一切都恢复原样,像没人来过。我们收起野餐垫,装好东西,准备离开。
“今天很开心!”鹿岛诗织伸了个懒腰,粉色眼睛在阳光下眯成月牙,“虽然没去成旧校舍,但野餐也很好玩!”
“……嗯。”我点头,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心,温暖,但还有更深的恐慌——凛可能已经回家了,发现我不在,会怎样?
“白,”藤原莉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要直接回家吗?”
“我、我想去图书馆待一会儿……”我小声说。这样,如果凛问起,我可以说在图书馆学习,时间也对得上。
“那我陪你去。”她说。
“诶?不用……”
“顺路。”她简短地说,提起帆布包。
“那我也去!”鹿岛诗织说,“我要去图书馆还书!”
我们三人离开河边公园,走向图书馆。周六的午后,街道上人多了些,有家庭出来散步,有情侣牵着手,有孩子追逐打闹。阳光很好,风很暖,世界很美好。
但我很紧张。每走一步,心里的恐慌就加深一分。凛可能已经回家了,可能正在找我,可能正在打电话,可能已经发现我不在。
走到图书馆时,已经下午一点了。我们走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书香。图书馆里人不少,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低低的交谈声。
“我去还书。”鹿岛诗织小声说,走向还书处。
“我去找本书。”藤原莉子说,走向书架。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想逃。想立刻回家,想看看凛在不在,想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想结束这场危险的冒险。
但我动不了。腿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喉咙发紧,呼吸变得急促。耳朵开始发烫,我知道,蓝光要出现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在图书馆明亮的灯光下——
“白。”
一只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很轻的触碰,很低的温度,但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我转头,看见藤原莉子站在我身边,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的脸很白。”她低声说,“不舒服吗?”
“没、没有……”我摇头,但声音在抖。
“深呼吸。”她说,手指轻轻收紧,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很稳,很坚定,“吸气,呼气。慢慢来。”
我照做。吸气,数到四。屏住,数到四。呼气,数到四。重复几次,心跳渐渐平稳,那恼人的蓝光也一点点褪去,最后消失不见。
“好些了吗?”她问,但手指没有松开。
“……嗯。”我点头,但眼睛发酸。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在我恐慌的时候握住我的手?为什么要在我快要失控的时候让我冷静?
“如果不想回家,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她说,声音很轻,“图书馆很安全,你姐姐不会找到这里。”
“……嗯。”
“莉子,白白,我好了!”鹿岛诗织跑过来,粉色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在干嘛?”
“没什么。”藤原莉子松开手,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
我们在阅览区找了张空桌子坐下。鹿岛诗织拿出一本漫画书看着,偶尔低声笑。藤原莉子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看着。我坐在她们中间,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阳光,看着街道,看着这个平凡的周六下午。
时间慢慢流逝。下午两点,三点。图书馆里的人来了又走,光线慢慢西斜。鹿岛诗织看完了漫画,打了个哈欠。
“我该回家了。”她小声说,“妈妈让我早点回去。”
“嗯,路上小心。”藤原莉子点头。
“白白,莉子,明天见!”鹿岛诗织挥手,背着书包离开了。
阅览区只剩下我和藤原莉子。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远处低低的交谈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白,”藤原莉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今天很开心吗?”
我愣住,转头看她。她合上书,深黑色的眼睛看向我,目光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嗯。”我点头,小声说,“很开心。”
“那就好。”她微微颔首,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个像素的弧度,“开心就好。”
“莉子……”我小声开口。
“嗯?”
“谢谢你。”我说,声音有些涩,“谢谢你今天……陪我来,谢谢你刚才……拉住我。”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移向窗外,看向渐渐西斜的太阳。
“不用谢。”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朋友。
又是这个词。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精致的轮廓,看着她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耳朵又开始发烫。
我想说,我不只想做朋友。我想说,我对你的感觉,不普通。我想说,当我抱你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我想说,当你握住我的手腕时,我全身都在战栗。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子边缘。
“该回家了。”藤原莉子站起身,提起帆布包,“我送你到你家附近。”
“不、不用……”
“顺路。”她简短地说,不容拒绝。
我们离开图书馆,走进傍晚的街道。夕阳西斜,天空被染成橙红色,云朵镶着金边。风吹过,带来傍晚的凉意。我们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走到我家附近的街角时,我停下脚步。
“就、就到这里吧……”我小声说。
“嗯。”藤原莉子点头,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小小的御守。深蓝色的,绣着白色的雪花图案,很精致。
“这是……”我愣住。
“我家附近神社的御守,保佑平安的。”她说,声音很轻,“给你。希望你……能更自由一些。”
我接过御守。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雪花图案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谢谢。”我小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御守。
“不用谢。”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明天见,白。”
“明、明天见……”
她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中渐渐模糊。深蓝色的背带裙,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马尾,在橙红色的天空下,像一幅淡淡的水彩画,美得不真实。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才转身往家走。
手里握着御守,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温暖,感激,但还有更深的恐慌——凛在家吗?她发现了吗?她会怎么说?我会付出什么代价?
走到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
金属的触感冰凉。我停顿了几秒,然后拧动。
门开了。
家里很安静,没有声音。我走进去,关上门,落锁。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灯也亮着。但没有人。
凛不在家。
她还没回来。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手指紧紧抓着门框,指甲陷进木头里,带来细微的痛感。她还没回来。她没有发现。我安全了,暂时。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凛的字迹,工整漂亮:
“小白,公司的事还没处理完,可能会很晚回来。冰箱里有做好的晚餐,热一下就能吃。记得锁门,记得早点睡。爱你的姐姐。”
我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那些温柔的字,那些关怀的字,那些掌控的字。
爱你的姐姐。
她爱我。我知道。但她的爱,让我窒息。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然后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晚餐——是咖喱,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做好不久。我热了一下,盛出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
很好吃。凛的厨艺一直很好。但我嚼得很慢,像在吞咽罪恶。
吃完晚餐,我洗碗,擦桌子,收拾厨房。一切都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我回到房间,拿出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水壶,纸巾,手帕,钥匙,手机,钱包,急救包。还有藤原莉子给的御守,和训练计划。
我把御守放在床头柜上,雪花图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然后我拿起训练计划,翻开,看着上面整齐的字迹,详细的图解,还有最后一页那个小小的进度表。
今天,我没有训练。但明天,我会继续。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洗漱,换睡衣,躺到床上。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星星开始出现,稀疏的几颗,在夜空中闪烁。风停了,世界很安静。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鹿岛诗织发来的消息。
“白白到家了吗?今天玩得超开心!下次再一起去野餐!(๑˃̵ᴗ˂̵)و”
然后是藤原莉子。
“到家了吗?好好休息。”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在键盘上敲下:
“到家了。今天很开心,谢谢。晚安。”
发送。
然后,我关掉灯,闭上眼睛。
手里握着御守,布料柔软,带着薰衣草香味。脑子里回响着今天的画面:阳光,河边,野餐垫,便当,笑声,拥抱,图书馆,夕阳,还有藤原莉子平静的侧脸,和那句“希望你……能更自由一些”。
自由。
我想要自由。想要属于自己的生活,想要属于自己的朋友,想要属于自己的选择。
即使那很危险,即使那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我也想试试。
因为那是我自己的人生。
而我,不想全部用来顺从。
夜深了。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狗叫声。我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声音,感受着手里御守的温度,感受着胸腔里那点微弱但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