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短跑决赛的热潮尚未完全平息,操场上的广播又传来了新的通知:
“接下来是本届体育祭的特别趣味项目——借物赛跑!请报名参加的选手在十五分钟内到主席台旁的抽签处集合。重复,借物赛跑项目……”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借物赛跑从来都是体育祭最受欢迎、最充满意外的环节。看台上的学生纷纷伸长脖子,班级休息区也传来兴奋的议论声和加油声。
我坐在B班休息区的角落,看着主席台方向开始聚集的人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莉子会去。诗织会去。高桥和清水也会去。四个人,在全校师生面前,从那个神秘的抽签箱里抽出纸条,然后去完成上面写的内容。
可能会是“今天穿红色袜子的人”,可能会是“笑得最开心的人”,也可能是“你认为是天才的人”……每年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内容,引发各种尴尬、爆笑或令人意想不到的展开。
而莉子,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完成她的纸条任务。她会用她一贯的平静和理性去应对吗?还是说,会遇到让她也感到为难的情况?
我想去看。想看着她。想像个普通观众一样,为她的表现紧张,为她的成功微笑。
可是,凛在那里。作为学生会长,她一定在主席台附近,统筹整个活动。如果我靠近,如果我看得太专注,如果被凛发现我在关注莉子——
“白白,你不去看吗?”鹿岛诗织已经跳了起来,粉色马尾因为兴奋而晃动得更厉害了,“借物赛跑超级有趣的!而且莉子、高桥同学、清水同学都参加了!我要去给他们加油!”
她不等我回答,就拉着旁边另一个女生,像两只雀跃的小鸟,朝主席台的方向跑去。粉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我依然坐着,手指紧紧攥着运动服下摆。去吧,看看就回来,就说只是看热闹,凛不会多想……不,不行。凛太敏锐了,她一定能看出我在看谁。禁令还没有解除,我不能冒险。
可是,莉子刚刚夺冠时的微笑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深黑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暖意,像某种无声的邀请,也像某种隐秘的鼓励。
去吧,白。去看看她。用你自己的眼睛,在阳光下,去看看那个让你心跳加速、让你不顾一切想要靠近的人。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瞬间就占据了整个大脑。手指松开又握紧,呼吸变得急促。去吧,就这一次。体育祭快结束了,凛说过“到体育祭结束”,也许今天过后,禁令就解除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在凛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看着她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动作太突然,旁边几个女生吓了一跳,投来疑惑的目光。我没理会,压低帽檐,快步走出休息区,融入涌动的人潮。
主席台旁已经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参加借物赛跑的选手们在抽签箱前排着队,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和朋友互相打气的。我在人群中踮起脚,透过攒动的人头寻找。
找到了。
莉子站在队伍中段,深蓝色的运动服在人群中依然显眼。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平静,似乎在看自己的手指。诗站在她旁边,正兴奋地说着什么,粉色马尾晃来晃去。高桥遥斗排在她们后面几步,正和旁边足球队的队友说笑,笑容灿烂。清水悠人则站在队伍更靠后的位置,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表情严肃,嘴唇抿成直线,但目光时不时飘向前方的诗织。
四个人。都在那里。
我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起来,耳朵又开始发烫。我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看地面,但眼角的余光依然牢牢锁定着那个深蓝色的身影。
抽签开始了。裁判老师站在抽签箱旁,大声宣布规则:
“每人从箱子里抽取一张纸条,上面写有需要‘借’的物品或概念。需要在十分钟内,找到符合描述的人或物,并带到终点线。可以寻求帮助,但被‘借’的对象必须是自愿的。如果无法完成,可以弃权,但会失去该项目积分。今年新增一条规则——”
裁判顿了顿,提高了音量,人群中立刻安静了些。
“如果抽到的内容实在无法完成,可以有一次交换机会。但要付出代价——在裁判和所有选手面前,说出一条关于自己的、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秘密!在全校师生面前说出自己的秘密!这可比单纯完不成任务刺激多了。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脸色发白,更多人则是兴奋地交头接耳。
秘密。又是秘密。我最怕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发凉。如果莉子抽到无法完成的内容,她会选择交换吗?会用秘密来换取一次机会吗?她会说出什么?关于她自己的?还是……
不,莉子不会。她那么理性,那么冷静,一定有办法完成任务。即使无法完成,她也会选择弃权,而不是暴露自己的秘密。
可是,万一呢?万一纸条上的内容,触及了连她都难以启齿的部分呢?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带来熟悉的痛感。视线紧紧追随着队伍的前进。
选手们陆续抽签,然后打开纸条,表情各异。有人看到内容后哈哈大笑,有人愁眉苦脸,有人立刻四处张望寻找目标。抽完签的选手们纷纷散开,开始他们的“搜寻”。
轮到诗织了。她蹦跳着上前,手伸进抽签箱,摸索了几下,然后抽出一张纸条。打开一看,粉色眼睛瞬间瞪大,然后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这个好!看我的!”她把纸条朝裁判晃了晃,然后像只粉色的兔子,转身冲进人群,很快不见了踪影。
裁判看了眼她的背影,对着话筒宣布:“鹿岛诗织选手,抽取内容——‘今天运气最好的人’!”
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这个内容可不好找,但以诗织的活泼性格,说不定真能找到。
接着是高桥。他爽快地抽签,打开纸条,愣了一下,然后挠头笑了,笑容有些无奈,但依然阳光。他朝裁判点点头,也转身离开,但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高桥遥斗选手,抽取内容——‘你希望成为朋友的人’!”
这个内容让不少女生窃窃私语。高桥人缘好,朋友多,但“希望成为朋友”这个说法,似乎比“已经是朋友”多了一层微妙的含义。他会去找谁?
然后,是莉子。
她走上前,脚步平稳。伸手,从抽签箱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动作从容,表情平静。但当她打开纸条,目光落在上面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很细微的停顿,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我一直死死盯着她,如果不是我对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像刻在骨头上一样熟悉,我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像一根冰针,扎进我心里。
是什么?纸条上写了什么?是什么内容,让一向冷静从容的藤原莉子,都出现了瞬间的失态?
她盯着纸条,看了几秒。深黑色的眼睛像凝固的墨,读不出任何情绪。然后,她慢慢合上纸条,抬起头,看向裁判。
“藤原莉子选手,”裁判看向她手里的纸条,准备宣布内容。
“我选择交换。”莉子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清晰地透过话筒,传到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交换!藤原莉子,那个总是完美、总是理性、总是从容不迫的优等生班长,居然选择了交换!要用一个秘密,来换一次重新抽签的机会!
她抽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内容,让她宁愿暴露秘密,也不愿意去完成?
裁判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可以。那么,请说出你的‘秘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莉子身上。人群安静下来,等着听这个优等生、班长、刚刚的女子短跑冠军,会说出什么样的秘密。
诗织不知何时又挤回了人群边,粉色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担忧。高桥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莉子,笑容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清水悠人皱紧了眉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
而我,站在原地,像被冻住了。血液冰冷,呼吸停滞。眼睛死死盯着莉子平静的侧脸,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要说什么?关于她自己的?还是……关于我的?
莉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她抬起头,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周围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某个方向。
不偏不倚,穿越人群,落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她要说什么?她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什么?
“我的秘密是,”莉子开口,声音平静,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我喜欢一个人。”
人群哗然。喜欢一个人!优等生班长藤原莉子,在借物赛跑现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这可是今天体育祭最大的新闻!
“是谁?是谁?”立刻有人兴奋地追问。
“是秘密的交换条件,只需要说出秘密,不需要透露具体是谁。”裁判适时提醒,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好奇。
莉子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我身上,深黑色的眼睛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明亮,坚定,像永不熄灭的火焰。
“我喜欢她,”她继续说,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有千钧重量,砸进我心里,“即使她可能永远不知道,即使她可能永远不会回应,即使这份感情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我也喜欢她。”
她顿了顿,然后很轻很轻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从在樱花坡道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
樱花坡道。四月。初遇。她说“你的发色很特别,像雪一样”。
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耳朵烫得像要燃烧起来,我知道蓝光一定出现了,在阳光下,在这么多人面前,在她平静但震撼的宣言中。
但我顾不上了。什么都顾不上了。眼睛死死盯着她,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深黑色眼睛里倒映的、狼狈的、泪流满面的我。
她在说喜欢。喜欢一个人。从樱花坡道开始。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那个人……是我吗?
是那个头发会发光、身体虚弱、总是笨拙慌乱、活在谎言和恐惧中的,星野白吗?
可是,我是女生。她也是女生。这种喜欢,正常吗?被允许吗?能被这个世界接受吗?
更重要的是——凛知道了,会怎样?禁令还在。凛说过,如果我和莉子有任何接触,她就会让莉子转学,让她消失。
而现在,莉子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承认喜欢一个人。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凛那么聪明,一定猜得到。她一定会知道,莉子喜欢的人,是我。
她会怎么做?会立刻采取行动吗?会在体育祭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吗?
恐慌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我。我踉跄着后退,想逃离,想躲起来,想阻止这一切发生。可是腿软得厉害,几乎站不稳。
“星野同学?你没事吧?”旁边有同班女生扶住我,担忧地问。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像被烫到一样。不能让人靠近,不能让人发现我的异常,不能让人看见我在哭,看见我的耳朵在发光。
“我、我没事……”我语无伦次地说,转身想挤出人群。
“等等。”莉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我僵住了,不敢回头。
“我的秘密说完了,”她对裁判说,“现在,可以交换了吗?”
裁判点点头,递上新的抽签箱。莉子上前,重新抽了一张纸条。她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的弧度。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几乎看不见,但我知道,那代表她对新的内容,很满意。
“藤原莉子选手,交换后的新内容——”裁判看了一眼纸条,然后宣布,“‘你认为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空气再次安静了。刚刚的告白还萦绕在每个人耳边,现在又抽到这样的内容。所有人都知道,莉子刚刚承认喜欢一个人,而现在,她要去找“最重要的人”。
她会去找谁?是她刚刚告白的那个人吗?还是另有其人?
诗织屏住了呼吸,粉色眼睛瞪得大大的。高桥的表情复杂,有失落,有释然,也有祝福。清水悠人抿紧了嘴唇,目光在我和莉子之间移动,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我,站在人群边缘,背对着所有人,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最重要的人。莉子最重要的人。她会去找谁?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的脚步声,穿过人群,朝我这个方向走来。一步,两步,三步。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走来的深蓝色身影上。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你了,莉子,不要过来。凛在看着,禁令还在,你会受伤的,你会因为我而受伤的——
脚步声停在了我身后。
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混合着运动后的汗水气味。近到我能感觉到她投在我背上的目光,平静,但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
然后,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运动后的潮湿,皮肤细腻。力道很轻,但很稳,像某种无言的宣告,也像某种坚定的选择。
我浑身一颤,眼泪再次涌出,模糊了视线。耳朵烫得厉害,蓝光一定亮得像两簇幽蓝的火焰,在阳光下,在所有人面前。
但我没有挣脱。动不了。也不想挣脱。
“跟我来,白。”莉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清晰,近在耳边。
然后,她牵着我的手,转身,朝终点线的方向走去。
我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她牵着,踉跄地跟上。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聚焦在她牵着我的手,聚焦在我发光的耳朵,聚焦在我们身上那种无法言说的、诡异又美丽的氛围。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震惊,好奇,困惑,探究,也有几道不那么友善的。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眼睛里只有莉子深蓝色的背影,耳朵里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手心里只有她温热的触感。
她牵着我,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过红色的跑道,走向那条白色的终点线。阳光很烈,晒在皮肤上,但我只觉得冷。风很大,吹起我的白发和她的黑发,在空中交织,又分开。
终点线越来越近。裁判站在那里,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们。诗织用手捂着嘴,粉色眼睛里满是震惊,但深处似乎闪烁着泪光。高桥别过脸,笑容有些苦涩,但很快又释然了,对我们竖起大拇指。清水悠人依然皱着眉,但目光里的担忧多于不赞同。
莉子牵着我的手,走到终点线前,停下。然后,她转向裁判,声音平静:
“我找到了。我认为最重要的人——星野白。”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操场。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像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整个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星野白?那个转学生?白发那个?”
“班长喜欢的人是她?女生喜欢女生?”
“可是班长刚刚说‘从樱花坡道第一次见面’……她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吧?”
“但你看她们的样子……手还牵着……”
“星野同学的耳朵在发光!你们看见没?蓝色的光!”
“真的!在发光!怎么回事?”
喧嚣声,议论声,惊呼声,像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我死死低着头,眼泪不停往下掉,浸湿了运动服的前襟。手指紧紧回握住莉子的手,像抓住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莉子没有松开手。她依然握着我的手,力道稳定,像在告诉我:没关系,我在。
然后,她转向我,微微低头,深黑色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那目光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炽热,明亮,像能融化一切冰雪的太阳。
“白,”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你愿意,成为我‘最重要的人’吗?”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深黑色的、平静但炽热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的、狼狈的、泪流满面但耳朵发光的我。
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但我看着她,很用力地看着她,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愿意。
我愿意。
即使我是女生,你也是女生。即使这世界可能不接受。即使凛会愤怒,会采取行动,会让我们分开。
我也愿意。
因为你是藤原莉子。是在樱花坡道上对我说“像雪一样”的人,是在更衣室里替我整理头发的人,是在图书馆里说“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的人,是训练时耐心指导我的人,是野餐时给我御守、说“希望你更自由”的人,是刚刚在全校师生面前,承认喜欢我、说我是她“最重要的人”的人。
因为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看见真实的我——那个头发会发光、活在谎言和恐惧中、但依然努力想变得更好的,星野白。
因为你让我知道,被喜欢,被选择,被坚定地握着手,是什么感觉。
所以,我愿意。
莉子的嘴角,再次上扬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很淡,但很真实,很温暖。然后,她握紧了我的手,转身看向裁判。
“我们完成了。”她平静地说。
裁判愣了几秒,才机械地点头,在记录板上打了个勾:“藤原莉子选手,完成。借物内容:‘你认为最重要的人’。对象:星野白。确认完成。”
确认完成。
这四个字像某种宣判,也像某种开始。
莉子牵着我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她转向周围依然喧闹的人群,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那些震惊、好奇、困惑的面孔,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外围,主席台的方向。
我也跟着看过去。
星野凛站在那里。
她站在主席台侧面的阴影里,深紫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手臂上的学生会金色臂章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她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点幽深的寒星,冰冷,锐利,直直地刺向我和莉子——刺向我们紧紧相握的手。
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
莉子没有移开目光,她平静地回视着凛,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让。握着我的手,又收紧了些。
凛看着我们,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完美的、但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美,眼角弯起,紫色的眼睛像盛开的紫藤花,在阴影中妖异而美丽。
但我知道,那笑容之下,是彻底崩断的弦,是再也无法挽回的决裂,是即将到来的、无法想象的狂风暴雨。
因为她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对我说了两个字。
我看懂了。
她说的是——
“小白。”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了主席台的阴影里。
高跟鞋的声音,在喧闹的操场上,依然清晰可闻。一步,一步,像踩在我心上,像某种倒计时终结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