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罗伊失眠了。
他躺在小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那个画面——白色的神殿，金色的阳光，还有那个站在窗边祈祷的女孩。
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纯净如阳光的眼神。
那圣洁如天使的气质。
“我这是怎么了？”罗伊在心中问自己。
前世三十年的阅历，让他早已过了会被外表打动的年纪。他见过无数美女，也经历过生死考验，自认为心如铁石。可为什么，只是一个四岁小女孩的惊鸿一瞥，就让他辗转反侧？
“是因为那个画面太美了吧。”
罗伊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确实，那个画面太美了——白色的神殿作背景，金色的阳光作点缀，一个天使般的女孩虔诚祈祷。那样的画面，任何人看到都会印象深刻。
但真的是这样吗？
罗伊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个画面就像烙铁一样，烙在了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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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小石头就跑了过来。
“罗伊！罗伊！”他兴奋地趴在床边，“昨天你看到了吗？那个大房子！那个雕像！太厉害了！”
罗伊点点头。
“我以后一定要去那里！”小石头握紧拳头，“我要成为厉害的魂师，然后去那个大房子里修炼！”
罗伊看着他，突然问：“你看到那个女孩了吗？”
小石头一愣：“什么女孩？”
“窗户边。”罗伊说，“穿着白裙子，金色头发的女孩。”
小石头挠挠头：“没注意啊……我光顾着看那个大雕像了。怎么，你看到了？”
罗伊点点头。
“好看吗？”小石头问。
罗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看。”
小石头嘿嘿笑起来：“罗伊你居然说人家好看！你平时什么都不说的！”
罗伊没有理他，只是转过头，望着窗外。
小石头凑过来，小声问：“你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罗伊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小石头吓得退后一步：“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罗伊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喜欢？
他才四岁。
就算加上前世的三十岁，他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特种兵的生活，不允许他有这种软肋。
但那个画面……
“只是印象深刻。”罗伊对自己说，“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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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罗伊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每天晒晒太阳，听听保育员们聊天，偶尔和小石头、小月说几句话。一切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罗伊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开始留意关于武魂殿的消息。
谁去了总殿，谁被选上了，谁被退回来了……以前他也会听，但只是当作信息收集。现在，他会在这些消息中，下意识地寻找关于那个女孩的只言片语。
但没有人谈论她。
她是那么尊贵的存在，和这个小小的孤儿院隔着天堑一般的距离。这里的孩子们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存在。
只有罗伊知道。
只有罗伊记得那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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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这天下午，林嬷嬷抱着罗伊在院子里晒太阳。小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小心翼翼地逗着一只蚂蚁。
“罗伊哥哥，你看，蚂蚁在搬东西。”小月小声说。
罗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小月开心地笑了，继续低头观察蚂蚁。
林嬷嬷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小月这孩子，越来越依赖你了。”
罗伊没有说话。
林嬷嬷摸摸他的头：“也好，有个哥哥护着，她心里踏实。”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院子另一头传来。
罗伊循声望去，看到几个大孩子围在一起，似乎在争抢什么。中间那个趾高气扬的，赫然是小军。
自从王虎走后，小军就成了孤儿院里的小霸王。他比小石头小一点，但比小石头横，经常欺负比他小的孩子。
“那是我的！”
“我先看到的！”
“你放屁！”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罗伊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他们在争一块糖，不知道是谁从厨房偷来的。
小军一把推开一个瘦小的男孩，把那块糖抢到手里，得意洋洋地说：“在我手里就是我的，谁不服来抢啊？”
几个小一点的孩子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小军正准备把糖塞进嘴里，突然看到了罗伊。
准确地说，是看到了罗伊的目光。
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就像在看一只吵闹的虫子。
小军心里涌起一股火气。
他早就看这个安静的小子不顺眼了。不哭不闹不说话，整天用那双眼睛看人，看得人浑身不舒服。上次王虎都被他看得发毛，那时候小军就在旁边。
“看什么看？”小军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罗伊，“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林嬷嬷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被罗伊轻轻扯了扯衣袖。
罗伊看着小军，开口说：“糖是你的吗？”
小军一愣：“当然是老子的！”
“谁给你的？”
“老子自己拿的！”
“从哪里拿的？”
“厨房……关你屁事！”
罗伊点点头，不再说话。
小军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但那股火气却莫名其妙消了一些。他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小军。”罗伊突然又叫住他。
小军回头：“干嘛？”
罗伊看着他，平静地说：“厨房的糖，是给大家的。你拿一块，别人就少一块。你吃这块糖的时候，想想那些被你抢的人。”
小军愣住了。
周围几个孩子也愣住了。
林嬷嬷也愣住了。
小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又看了看那几个瘦小的孩子，突然觉得这块糖不香了。
“哼！”他哼了一声，把糖往地上一扔，转身跑了。
那块糖滚落在泥土里，沾满了灰。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捡。
罗伊对小月说：“捡起来，洗干净还能吃。”
小月看看他，又看看那块糖，犹豫了一下，跑过去把糖捡了起来。
林嬷嬷看着这一幕，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罗伊啊……”
罗伊看着她。
林嬷嬷摇摇头，笑了：“没什么。嬷嬷就是觉得，你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罗伊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中想：有出息又怎样？能再看到那个女孩吗？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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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罗伊又失眠了。
他躺在小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白色的神殿。
金色的阳光。
虔诚祈祷的女孩。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罗伊在心中回想。
千仞雪。
对，千仞雪。
这是他从林嬷嬷那里听到的——供奉大人的孙女，和他是同岁，先天满魂力，天赋异禀。
“她一定过得很好吧。”罗伊心想，“有那么厉害的爷爷，有那么尊贵的身份，有那么多人宠爱。她不需要为一块糖发愁，不需要担心被欺负，不需要……”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在为她操心。
为一个素不相识、只见过一面的女孩操心。
“我疯了吗？”罗伊在心中问自己。
但那个念头，就像野草一样，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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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石头又来了。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罗伊耳边，小声说：“罗伊，我听说了一件事。”
罗伊看着他。
“我听说，那个女孩——就是你上次看到的那个——她妈妈不要她。”
罗伊一愣。
小石头继续说：“我听院长说的。她妈妈是教皇，但从来不看她。她只有爷爷，没有妈妈。挺可怜的，是不是？”
罗伊沉默了很久。
可怜？
那个站在窗边祈祷的女孩，那个气质高贵的女孩，那个他以为是天之骄女的女孩——她没有妈妈？
他突然想起那个画面。
她祈祷的时候，表情是那么虔诚，那么宁静。但那双眼睛里，似乎真的藏着一丝……孤独？
“也许吧。”罗伊在心中想，“也许她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幸福。”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不是同情——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同情她。
而是一种……想要了解更多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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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罗伊开始留意关于千仞雪的一切。
他从小石头那里听，从林嬷嬷那里听，从保育员们的闲聊中听。零零碎碎，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她叫千仞雪，是千道流的孙女，是武魂殿最尊贵的继承人。
她天赋极高，先天满魂力，六翼天使武魂。
她从小没有母亲，父亲也早逝，只有爷爷陪伴。
她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天使神殿修炼和祈祷。
她……
每一次听到关于她的消息，罗伊都会默默记在心里。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但他就是忍不住。
那个画面，那双眼睛，已经成了他心中无法抹去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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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罗伊又失眠了。
他望着窗外的月光，突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时候他觉得这诗很普通，不过是想见一个人见不到罢了。
现在他突然懂了。
“在水一方”的感觉，就是明明知道那个人存在，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你看得到，却够不着；你知道她在那里，却永远无法靠近。
“她是天使神殿的公主，我是孤儿院的孤儿。”
“她是先天满魂力的天才，我还未觉醒武魂。”
“她……”罗伊在心中默默想着，“她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他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
她也是人。
她也有孤独，也有渴望，也有不为人知的脆弱。
那个站在窗边祈祷的女孩，也许正在祈求有人能懂她，有人能陪她，有人能真心对她好。
“如果……”罗伊在心中想，“如果有一天，我能走到她面前，对她说……”
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你好”。
哪怕只是一个微笑。
他想让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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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罗伊脸上。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描绘着那个画面。
白色的神殿。
金色的阳光。
虔诚祈祷的女孩。
然后，他在心中加上了自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不是闯入，不是打扰。
只是看着。
就像现在这样。
“千仞雪。”他在心中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从此刻起，刻在了他心里。
也许永远不会有交集。
也许永远只是遥望。
但那份感觉，那份烙印，已经存在了。
罗伊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
“如果有机会……”他轻声说，“如果有机会……”
他没有说完。
但那个念头，已经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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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罗伊的生活依旧。
晒太阳，听聊天，和小石头、小月说几句话。
一切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从未说过话、只见过一面的人。
一个和他隔着天堑般距离的人。
一个让他想要变强、想要靠近的人。
“为了什么？”他在心中问自己。
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这份心意，是真的。
月光下，罗伊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个画面。
白色的神殿。
金色的阳光。
那个女孩转过头，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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