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数值怎么爆表了。
意识到莉莉娅的怨念指数高达“95%”的那一刻,亚柏冒汗了。
距离大皇子强行闯入卧室事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表面上看,莉莉娅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她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玩家系统”的各项功能,像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卧室内的小物件,诸如羽毛笔、银质首饰盒、甚至一个笨重的青铜花瓶,接连在她手中消失。
又随着她指尖轻划,凭空出现在半空。
“原来【背包】的实际效果是这样的……难怪那天你能凭空变出那么大的镜子。”
她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下巴,显然在评估这项能力的战略价值。
比如悄无声息地转移关键物资,或者藏匿某些“不方便见光”的东西。
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又转向了【地图】。
心念微动,一幅完整的、精细到令人咋舌的3D立体地图在她面前铺展开来。
沃尔克公爵府、周边的贵族区、街道、甚至王宫的外围轮廓都清晰可见。
当然,地图上还有大片被阴影覆盖的区域,那是她未曾亲自踏足的地方。
“一份实时、详尽到连后巷暗门都标注出来的王都地图……”
莉莉娅眸中闪烁着某种近乎锐利的光芒,
“光是凭借这个,就足以让我的人手渗透进王都每一个角落而不被发现。”
真是危险的想法啊,罗恩汗颜。
不愧是未来能将王国搅得天翻地覆的“恶女”反派,难不成她现在就已经打算“造反”了?
虽然她看起来精神稳定,甚至能和他有说有笑地探讨系统功能。
但头顶那高达95%的怨念指数绝不会说谎。
维尔斯那次鲁莽的闯入,彻底碾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柔软。
她是喜欢维尔斯的。
或者说,维尔斯那样英俊、强大、地位尊崇的皇子人设,很难不让怀春少女倾心。
但也正是这份曾经深藏心底的眷恋,被对方如此轻贱后,转化成了更刺骨的恨意与不甘。
她现在所有的平静,都只是暴风雨前刻意维持的假象。
好在,莉莉娅从不屑于沉溺在情绪的内耗中。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
叩叩。
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莉莉娅眼神一凝,面前的地图与所有系统光效瞬间消失无踪。
她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进。”
女仆躬身入内,呈上一封密封的信件,随即悄然退下。
莉莉娅拆开信,快速浏览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那位皇子殿下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罗恩飞到她肩头,莉莉娅并未遮掩,信上的内容一目了然。
这是下属的密报。
维尔斯因“行为失当”被皇帝撤销了其在近卫军的临时职务,并罚禁闭一个月。
至于原因,上面没说。皇室总要为自己保留最后的体面。
不然“皇子强行闯入前未婚妻闺房”这种丑闻若传开,足以让整个王室沦为笑柄。
莉莉娅深谙此道,所以她此次只是通过家族渠道施压,并未像上次退婚那样闹得满城风雨。
什么事该公开博弈,什么事须暗中角力,其中的分寸她拿捏得清清楚楚。
至少在明面上,她还没打算,或者说暂时没有能力与皇室彻底撕破脸。
然而……
罗恩的视线,再次落回莉莉娅头顶。
【怨念指数:95%】
没有变化。
这说明——“你的心情,可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莉莉娅嘴角那抹淡笑瞬间凝固,瞥了一眼肩头的乌鸦,语气不冷不热。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没那么了解我。”
“这让我觉得自己毫无隐私可言。”
罗恩对此毫不在意,敷衍地应道:
“行,下次我尽量不拆穿你。”
莉莉娅听出了他话里的戏谑,没有接话。
“但我必须提醒你,”
乌鸦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的‘战斗属性’,要提上日程了。”
“……”
莉莉娅眼神复杂。
那天凭借【反击】挣脱维尔斯钳制的那一刻,她确实品尝到了“力量”带来的、令人战栗的快意。
但激情退去后,冷静重新占据上风,一个现实而冰冷的问题浮现在她脑海。
她的父亲,她的家族,她所在的国家,甚至整个世界的潜在规则,都不太会允许。
一位女性,拥有可以‘战斗’的力量。
哪怕莉莉娅身份尊贵,也不能完全无视这一铁律。
这种默认的铁律,其根源深植于这个世界的危险本质。
这里并非和平的乐土。城墙之外,广袤的荒野与幽暗的森林中,栖息着数不胜数、形态各异的魔兽。
它们会攻击人类的聚落。
但其目的,并非单纯为了捕食。
而是……繁衍。
魔兽族群没有性别区分,或者说,它们全部都是“雄性”。
它们延续种族的唯一方式,竟是……与人类女性结合。
于是在整个社会体系之下,女性成为了必须被严密保护的“珍贵资源”。
同时,也是极端脆弱的“潜在威胁”。
让女性踏上战场抵御魔兽?那无异于将最诱人的饵食投入猎食者的巢穴。
一旦被俘,其命运将比死亡更为凄惨。
更可怕的是,越是强大、天赋卓绝的人类女性,与魔兽结合后孕育出的后代,其力量就越是恐怖。
经过数代“优选”,极有可能催生出足以倾覆人类文明的怪物。“所以你应该明白,我初次见到你时,为何会毫不犹豫地将你关进笼子了吧?”
面对莉莉娅的反问,罗恩只感觉一阵无言以对。
“你是觉得,我馋你身子?”
“有什么不可能呢?尽管你是一只乌鸦。”
莉莉娅掩唇轻笑,眼神轻飘飘地掠过他漆黑的羽毛,那目光中的嘲弄意味浓得化不开。
“何况,我可是维·沃尔克家族的长女,我的父亲是镇守帝国边境、被誉为最强之盾的男人。”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自矜。
“即便我身娇体弱,血脉中流淌的力量对于某些存在而言,或许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混入帝国的魔兽对我产生兴趣,也并非全无可能。”
漆黑的乌鸦气得羽毛都有些蓬松炸开,正想开口辩驳,莉莉娅却忽然眉眼一弯,戏谑道:
“急了?”
“我对你这种毛都没齐的小妞没有兴趣。”罗恩冷冷的说道。
“好吧,不开玩笑了。”
她收敛笑意,语气恢复了几分正经,
“只是因为你是一只会说话的乌鸦,让我有点感兴趣,就把你抓起来了。”
就这么简单。
魔兽的特征在于远超普通动物的狰狞躯壳、巨大体型。
以及完全被原始繁衍本能支配、毫无理性可言的意识。
这三点,罗恩哪个都不沾边。
她故意激怒和嘲笑罗恩,只是为了发泄几句心中的不满情绪罢了。
毕竟——
“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个世界是由你创造的。”
“那么,你究竟是出于何种理由,为我们带来了这样的‘苦难’?”
这突然转向严肃的诘问,让亚柏也瞬间冷静下来。
随即感到一阵百口莫辩的滞涩。
身为一个黄油制作者,罗恩深知设定是服务于游戏性的。
在游戏里,“圣女”强大与独特,正是吸引魔兽前赴后继的终极诱因。
每一只魔兽的本能都是想战胜圣女,然后解锁她的“特殊cg”。
这极大地丰富了游戏的“可玩性”与“反馈感”。
只不过这两种反馈,分别服务于大头和小头。
但这些为了刺激与销量而诞生的游戏设定,一旦化为真实世界的运行法则。
便演化成了笼罩在所有女性头上、沉重而血腥的枷锁。
所以罗恩能怎样解释。
难道告诉莉莉娅,他只是觉得单纯好玩?
哑口无言。
最终,罗恩只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嘴硬,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不是不信这个么。”
“想逃避这个话题?好吧,我接受。”
莉莉娅似乎早已看穿他的窘迫,并未穷追猛打。
她随手一挥,无数排列整齐、装着各式物品的虚拟格子瞬间展开在一人一鸦面前。
顶部赫然是那两个大字——【背包】。
“我确实说过不信,包括现在,我内心深处依然抗拒着你的解释。”
莉莉娅的声音很轻,目光掠过那些格子,里面存放着她这几天陆续收进去的物资。
应急的干粮、清水、几件便携衣物。
甚至还有那柄光华内蕴的【烈阳誓约】。
一个正常人类,绝无可能随身携带如此多物品还行动自如。
这超越常理的现象,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可每当我看到这个的时候,”
“总会忍不住去想……或许,你所说的,并不全是虚妄。”
再次挥手,【背包】界面消失。
莉莉娅的表情已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动摇从未发生。
“即便你不解释也无所谓。毕竟我自幼便在这样的规则下长大,早已习惯。”
“纵使知道了什么,又有什么改变它的能力?”
还真有。
罗恩也恢复了冷静的状态,冷淡开口。
“你以为我给你的这份力量,是为了让你在这里感慨厌世的?”
抛开游戏设定不谈,“圣女”艾诺尔的力量成长与命运走向,完全掌握在玩家手中。
只要有玩家想,这位圣女甚至可以在完全不被侵犯的情况下达成完美通关。
尽管在剧情中提到过圣女的力量与天赋。
可若是没有玩家的帮助,圣女不还是得老老实实的过特殊cg?
罗恩自认为他已经把最强的‘金手指’给予莉莉娅了。
“不是要让那位有眼无珠的皇子殿下付出代价么?”
“莉莉娅·维·沃尔克,你可不能在这里就半途而废。
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契约者,是个只会一边抱怨一边在泥潭里苟延残喘的废物”
罗恩的语气中带些冰冷的气味,说的有些毫不留情。
莉莉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挣扎,随即被更深的无奈取代。
“可是……”
“父亲大人不会同意。”
她坐在阳台前,目光看向窗外。
阳台之下,花园中佣人们正井然有序地劳作。
修剪着过于繁茂的玫瑰丛,为秋日花卉松土,清理着小径上的落叶。
偶尔有人不经意间抬头,瞥见阳台上的大小姐,便立刻惶恐地躬身行礼,迅速移开视线。
她知道,那不是监视。
……却胜似监视。
漆黑的翅膀抬起,遮住了她的视线,让这位仿佛一辈子困在笼中的大小姐一怔。
“我问的是想不想,而不是能不能。”
“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就可以了,蠢货。”
乌鸦严厉的话语让莉莉娅怔住,眼神中产生了某种幻视。
记忆中,父亲那双因常年握剑而布满厚茧的大手,曾温柔地抚过她的头顶。
“我的孩子,我从未因你无法继承我的力量而感到失望。
只要你一生平安喜乐,即便要我此刻赴死,我也绝无遗憾。”
那个时候,他的眼神里,会因生下一个无法‘战斗’的女儿而感到失望吗?
还是说,那深沉的慈爱之下,也掩藏着一份无法言说的、对于血脉与力量无法传承的叹息?
犹豫如潮水般涌起,又缓缓退去。
少女点了点头。
遮住视线的翅膀轻轻落下,转而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这不就得了?孩子,你得有点自信。”
罗恩想了想,决定给莉莉娅一个折中的办法。
“既然你不想让你父亲担心,我说真的,其实很简单。”
“你去组建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势力,培养自己的心腹不就好了?”
莉莉娅“诶”了一声,微微瞪大眼睛,
“想办法,偷偷地内卷。”
罗恩的鸟喙开合,声音里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蛊惑。
“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让自己成为父亲的骄傲,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