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小姐,让您受惊了。”
清晨,维·沃尔克家族宅邸气派的大门前。
一位身着笔挺皇家近卫军服、英姿飒爽的金发女性向莉莉娅致以标准的军礼。
莉莉娅回以无可挑剔的淑女微笑,微微欠身:
“您言重了,伊莉丝殿下。”
“是我未曾想到会是您亲自前来调查,有失远迎,礼仪不周,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说着,她略显不好意思地抬了抬自己那只被绷带包裹、用吊带固定在胸前的右臂。
昨夜激战的“后遗症”依旧清晰可见。
左臂还好,因为只是辅发力,仅仅是轻微的肌肉拉伤,尚能活动。
至于右臂则几乎无法动弹,手臂全麻。
稍一牵动便是钻心的疼。
这是无法避免的代价。
以从未经受过战斗锻炼的孱弱之躯,硬撼一位Lv33骑士的连番攻击。
仅仅需要休养数日,已是最轻的惩罚。
当然,为了不露出破绽,莉莉娅一早就唤来家族医师。
特意将右臂夸张地包扎吊起,做出重伤难愈的姿态。
显然,这番伪装效果极佳。
至少成功瞒过了眼前这位以严谨著称的皇女——伊莉丝·阿尔伯特。
伊莉丝的目光落在莉莉娅的手臂上,闪过一丝真切的担忧,随即大度地摆摆手:
“这些虚礼都无所谓,我向来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只是苦了你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惋惜。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主动提及那个让维·沃尔克与皇室都感到蒙羞的事件核心。
“最近尽量减少单独外出。”
伊莉丝皇女正色道,眉宇间凝起一丝愠怒,
“我怀疑是昨夜你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引来了某些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的觊觎。”
她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声音带着凛然杀气:
“竟敢在王都腹地袭击贵族,简直是无法无天!别让我查出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皇家近卫军与治安官会全力追查,尽早将凶徒缉拿归案。”
“如果你回忆起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还请务必告知我们。”
莉莉娅依旧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
“我毕竟是受害者,一定会全力配合调查。”
“多谢!”
伊莉丝再次郑重敬礼。
随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晨风吹过庭院,带起些许凉意。
再然后,伊莉丝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摘下了那顶象征军阶与身份的精致军帽。
双手捧于身前,向着莉莉娅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外。”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谨以个人身份,也代表皇室……为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莉莉娅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却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有些飘忽。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回应:
“都过去了,殿下。”
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也辨不明是释然还是疏离。
恰恰是这份平静,让伊莉丝心中叹息更重。
‘殿下’。
她们之间,曾经可没有那么生疏的称呼过。
伊莉丝直起身,重新戴上军帽,再次向莉莉娅行了一个利落的军礼。
她转身,一声令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朗与威严。
“收队!”
身后肃立的皇家卫队成员整齐划一地翻身上马。
伊莉丝也以一个潇洒流畅的动作跨上她那匹神骏的白马。
马蹄声响起,队伍有序地调转方向离开。
乌鸦这才适时的从空中落下,轻巧地落在她的左肩。
看着她望着卫队离去的背影,深深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怎么,想叫她一声皇姐了?”
乌鸦有些破坏气氛的语气,让少女忍不住向他投去不满的一瞥。
“我还没卑贱到那种程度。”
她低声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只是……有些羡慕。”
罗恩眉头微挑。
“我们这位要风得风、财气通天的大小姐,居然也会有羡慕别家女人的一天?”
“为什么不呢?”
莉莉娅反问,目光依旧追随着那即将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金色马尾,
“据说这位皇女殿下在得知维尔斯的荒唐行径后,怒不可遏。”
“亲自将他吊在皇宫的演武场柱子上,用马鞭抽了整整三天。”
莉莉娅那带着一丝寂寥的冷清嗓音,让罗恩顿时恍然大悟。
噢,也对。
现在的莉莉娅,心中所求早已不是挽回皇子维尔斯的心。
而是获取足以让维尔斯付出惨痛代价的力量。
至于刚才那位伊莉丝皇女,维尔斯的亲姐姐……
“我知道她很强,但从未想过,她的等级足有35。”
罗恩眨了眨豆豆眼,本想安慰一下莉莉娅以后随时可以超越这个高度。
但转念一想,她羡慕的肯定不是这个。
她羡慕的,是伊莉丝身为女性,同时又是皇室成员,
却能光明正大、甚至是被期望地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毫无顾忌的投入战斗,维持秩序。
于是,罗恩换了一种更符合当下世界观的解释口吻:“她的体内毕竟流淌着阿尔伯特皇族的血脉。”
“她有责任,也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站出来,维护国家的疆土与子民的安危。”
当然,他没告诉莉莉娅。
其实你眼中这位英姿飒爽正气凛然的皇女,也是个和你一样的“反派恶女”
严格来讲,单纯看她做了什么的话,她的行为还要比莉莉娅更加恶劣。
叛国求荣,引魔兽入境。
当然了,那都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注意是“可能”。
像是多支线任务影响主线流程的特殊游戏,玩家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对主线的不同走向。
只要“路线”正确,这些潜在的“坏结局”便不会发生。
对此,罗恩也感到有些无奈。
身为游戏主创人,穿越到自己的游戏世界里,却只知道人物关系和某些特定地点会发生的特定事件。
至于剧情走向?
也只能全靠自己的经验和观察来判断。
‘也不知道真实世界的【圣女】艾诺尔,会选择走什么路线……’
罗恩思绪飘远了一瞬,随即收回。
用翅膀轻轻拍了拍莉莉娅的后脑勺,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安抚:
“你与她不同,你生于公爵之家,前方有人为你铺好了一切。”
“在他人眼里,你只需要安然享受这份荫庇与尊荣就可以了。”
莉莉娅出奇地没有反驳。
至少在她遇见罗恩的前半生,一直都是这样“安然享受”过来的。
不过现在,她想叛逆一回了。
“我给了那个车夫一笔足够生活一辈子的巨款,将他们秘密送出了国境。”
保守秘密的方法有很多,让知情人“消失”无疑是最彻底的一种。
可她还没冷酷到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步,做不出灭口这种行径。
至于那车夫一家在前往异国的路途上,是否会因为露财而遭遇不测。
那就不在莉莉娅的考虑与责任范围之内了。
“现在,需要保守秘密的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她微微眯起眼睛,紫罗兰色的瞳孔里透露着难以捉摸的光。
……
莉莉娅单手抱着重新变成蓝猫的罗恩,来到宅邸深处一间同样布置得极为雅致舒适的房间门口。
两名值守的女仆见到她,立刻躬身行礼。
她们都知道这间房里关着的是谁——
那位昨夜被大小姐以惊世骇俗的价格拍下,并带回来的蓝发女奴。
此刻大小姐亲自前来,其目的似乎不言而喻。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莉莉娅留下一句平淡的吩咐,抱着猫推门而入。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两名女仆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混杂着好奇与一丝暧昧的羡慕。
“那个奴隶真幸运啊……莉莉娅小姐手臂都伤成那样了,还不忘来‘宠幸’她。”
“是啊……看得我都想做大小姐的奴隶了。”
“不过大小姐为什么带了只猫进去?难道……有猫在旁边看着会更刺激?”
“有道理,以后我也试试……”
门内的莉莉娅自然听不到这些私语。
她的目光在进入房间的瞬间,便完全锁定了那个坐在床边、身影单薄的少女。
房间以淡蓝和银白为主色调,简洁而高雅,恰好映衬着西尔芙那冰雪般的发色与肌肤。
那根冰冷的锁链一端仍系在她颈间的禁魔项圈上,显得少女更显柔弱,令人怜惜。
但西尔芙的眼神,却并不像她外表那般柔弱易碎。
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进门的莉莉娅,里面没有泪光,没有哀求。
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冰冷,以及深藏其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刻骨怨恨。
莉莉娅当然明白这眼神的含义。
希望曾触手可及。
她差一点就能获得自由,差一点就能与那个甘愿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离开。
而所有这些微光,都被莉莉娅亲手掐灭了。
【西尔芙——怨念指数:80%】
她放下了怀里的蓝猫,走上前去,用尚能行动的左手扶起少女的下巴。
在那双充满恨意的冰蓝眼眸注视下,莉莉娅却愉悦地笑了。
“我喜欢你的眼神。”
“仇恨是很好的燃料,这将非常有利于你的‘成长’。”
说着,她试图用左手拇指去抚摸西尔芙冰冷光滑的脸颊。
西尔芙猛地偏头躲开,甚至试图张嘴去咬莉莉娅的手指,却被对方敏捷地缩手避开。
“真是只无礼的小野猫。”
“喂,刚才那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啊。”
一旁站在地上的亚柏骂骂咧咧。
听到声音,莉莉娅瞥过眼神,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不好意思,误伤到你了。”
又来了。
这古怪的自言自语,仿佛真能和那只猫交流一样。
西尔芙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但那语气里,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威胁: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如果是想像其他男人一样玷污我,那我宁愿立刻去死!”
莉莉娅向后退了半步,似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真伤脑筋,这可不是什么能心甘情愿被控制的样子。”
罗恩跟她说过,想要像她一样接受控制,第一次一定要心甘情愿。
至于怎么心甘情愿你别管。
于是聪明的大小姐很快想到了办法。
她再次伸出手,没有去碰西尔芙的脸,只是用指尖虚虚地划过她下颌的线条。
声音悠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这样吧,西尔芙,我给你一个选择。”
西尔芙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洛伦兹·劳特伯爵。”
莉莉娅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他此刻应该还在王都境内,或许正想方设法打听你的消息,或许在筹谋下一次不理智的行动。”
“而我……”
她微微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
“还没有向官方……透露袭击者的身份。”
西尔芙的瞳孔骤然收缩。
与此同时,莉莉娅的唇角勾起完美而冰冷的弧度,
“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继续保守这个秘密。”
那一刻,莉莉娅脸上的微笑,在从窗帘缝隙透入的晨光中,显得无比清晰。
也无比的……邪恶。
是的,任何形式的“心甘情愿”。
哪怕是由威胁和恐惧催生的,屈辱的“甘愿”。
她重新伸出手,这一次稳稳地、不容抗拒地抚上了西尔芙冰冷而僵硬的脸颊。
“你也不想看到他因为你而受伤,入狱,甚至失去一切,对吧?”
这一次,西尔芙没有躲闪,也没有试图攻击。
她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莉莉娅的手指划过她的皮肤。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剧烈地颤抖着。
里面的光芒从最初的仇恨,逐渐化为深不见底的绝望,以及被命运扼住咽喉般的不甘。
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坍缩,化作一片死灰般的屈从。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濒死蝴蝶的翅膀般颤抖。
声音哽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请……求求您……”
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为换取那虚无缥缈的一线可能:
“放过他。”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
“我……会答应您……”
“任何……”
【西尔芙——怨念指数:90%】
“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