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顾青裴小小的脑袋探出来，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还有点刚被打扰的茫然。
她没说话，只是抬着眼，安静地看着楠枫。
经过前几次的本能失控，她面对楠枫时，总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紧绷——既盼着他来，又怕自己再失控吓到他；既想维持从前的兄弟自在，又被这具萝莉身体和吸血本能捆得束手束脚。
楠枫被她看得心头一软，放轻声音，把手里的袋子往她面前递了递：“没打扰你吧？给你带了点东西。”
顾青裴迟疑了一下，把门再拉开一点，让他进来。
房间还是她原来的样子，黑白灰的简洁风格，和她现在的模样格格不入，却让她觉得安心。楠枫轻手轻脚走进来，没有四处乱看，只是把袋子放在书桌上，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宿舍一样。
“是什么？”顾青裴小声问，声音软糯，却努力保持着平时和他说话的语气。
“你以前爱吃的那家手工饼干，还有几罐不腻的坚果。”楠枫打开袋子，一样一样往外拿，“我想你在家可能无聊，备点零食。另外……” 全新的漫画书，顾青裴有点不自在地别开眼：“……知道了，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楠枫笑了笑，阳光的眉眼弯起来，和以前一样，却又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最近在家……还好吗？”
“嗯。”顾青裴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显得格外娇小，“家人都在，没什么事。”
只是太不自在了。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楠枫看得出来。
他看着她紧绷的肩膀、不太自然的坐姿，还有那双总是下意识避开他视线的眼睛，就知道她过得并不轻松。从一个被忽视的少年，突然变成全家宠爱的萝莉，身份、性别、身体、本能，一切都被推翻重来，换谁都难以适应。
“要是觉得闷，我可以陪你说说话。”楠枫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或者……你想回学校看看吗？我可以陪你去，不让别人发现。”
提到学校，顾青裴的眼神暗了暗。
学校。
那是她和楠枫一起上课、一起打闹、一起度过无数日常的地方。可现在，她变成这副样子，怎么回去？怎么面对同学，面对老师，面对曾经熟悉的一切？
她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不了，暂时不想去。”
“好，那就不去。”楠枫没有多劝，立刻顺着她，“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我再陪你。”
他总是这样，从不逼她，从不给她压力，永远站在她的角度，顺着她的心意。
顾青裴抬起眼，看向他，心里微微一暖。
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楠枫永远是最懂她、最护着她的那个人。以前是，现在，哪怕她变成了这副模样，依旧是。
“楠枫，”她轻声开口，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认真，“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很奇怪？”
像个怪物。
这句话她没敢问出口。
楠枫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嫌弃，只有满满的认真与温柔：“不会。”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顾青裴。”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是我最好的兄弟。”
兄弟。
这两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落进顾青裴的心里，轻轻抚平了她连日来的不安与惶恐。
她嘴角微微动了动，想笑，却又因为不习惯这张萝莉脸，笑得有些僵硬，只露出一点点浅浅的弧度，配上那双泛红的眼眸，格外乖巧。
楠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动，却很快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现在的顾青裴，需要的是兄弟的陪伴，是安全的距离，是不被打扰的适应时间。他不能越界，不能让她更不安。
“对了，”楠枫转移话题，尽量让气氛轻松一点，“你二哥最近没欺负你吧？我看他今天在楼下，一副想讨好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提到顾时夜，顾青裴的嘴角抽了抽，一脸嫌弃：“他没欺负我，就是……很烦。”
整天黏在她身边，讲一些冷到极致的笑话，给她买一堆幼稚的玩具，还总想拉着她玩捉迷藏、搭积木，让她浑身不自在。
楠枫忍不住笑了：“他以前就那德行，现在估计是想弥补以前欺负你的事。”
“谁要他弥补。”顾青裴小声嘟囔，语气里却没有真的讨厌。
她能感觉到，二哥是真的变了。虽然依旧笨拙，依旧不靠谱，但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她看得出来。
还有大哥、三哥、爸妈……所有人都变了。
以前那个冰冷、空旷、没有温度的家，现在变得热闹、拥挤，充满了关心与疼爱。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时候是楠枫在说，说学校里的趣事，说宿舍里的琐事，说他最近遇到的好玩的事，尽量挑轻松的话题，不让顾青裴觉得压抑。
顾青裴偶尔应一声，声音软糯，却也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慢慢舒展，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这样的时光，像回到了从前，却又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顾母的声音：“宝贝，楠枫，下来吃水果啦！”
顾青裴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晃了晃，楠枫下意识伸手想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默默收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顾青裴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涩。
他还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她知道，这是为了她好，可心里，还是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两人一起下楼。
客厅里，顾家众人都在，看到楠枫下来，脸上都露出温和的笑容。
“楠枫来啦，快坐，快坐。”顾母热情地招呼，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刚切的草莓和葡萄，快尝尝。”
“谢谢阿姨。”楠枫礼貌道谢，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和顾家人聊了几句，语气得体，却又不失亲近。
顾时夜凑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楠枫：“楠枫，你和我家小不点以前关系这么好？”
“嗯，从小一起长大的。”楠枫点头。
“那以后你可得多来陪陪她，她现在……有点闷。”顾时夜挠挠头，语气有些别扭，却带着真诚。
“我会的。”楠枫点头答应。
顾青裴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聊天，看着一家人对楠枫的热情与接纳，心里暖暖的。
至少，她最重要的人，被她的家人接受了。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她走到沙发边，在楠枫旁边的空位坐下，小小的身子挨着他，却又刻意保持了一点点距离。
楠枫察觉到她的靠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一盘草莓往她面前推了推。
顾青裴拿起一颗草莓，小口小口地吃着，草莓的甜香在嘴里化开，心里也跟着甜了一点。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家人在侧，兄弟相伴。
这样的画面，平静而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