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二六二年,战国时期,野王城外。
秦韩两军列阵于旷野之上,秦军尚黑,旗甲皆墨;黄土漫天,战鼓擂动。
数万秦军的最前方,一个身着黑色重甲的高大身影按剑而立。他左脸从眼角到下颌拉着一道旧疤,像是被谁拿刀在脸上记了一笔账,至今没还清。
杀神,白起。
韩军旗帜在风里抖得厉害——也不知是风的问题,还是旗手的问题。
此刻白起正眯着眼睛观察对面韩军的阵型——然后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韩军阵型有什么高明之处。
而是天上掉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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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尖锐到能把耳朵拧成麻花的惨叫声从云层里炸了出来。一个白色的小东西拖着一条白底黑纹的尾巴,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任何兵法战术的姿势,一头栽进了两军之间散落的辎重粮草堆里。
方圆数丈之内下起了一场金黄色的小米雨。
然后——迟了整整三秒——她背后一对雪白的带有黑色纹路的翅膀"啪"地弹了开来,翅膀在身体两侧无力地僵硬的扇了两下。
粮堆里,两条腿在外面蹬。蹬了三下,蹬不出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又一个东西从天上直直砸了下来——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笔直得像一根被老天爷扔下来的铁棍。
"当——!!"
那东西以一种极其不科学的角度拍在了黄土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仿佛钢管落地的音效。灰尘炸起老高,在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两军阵前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东西,集体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了敌我立场的诡异沉默
坑里那个灰色的小东西僵硬地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小小的狼耳朵抖了抖,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
"还以为要被摔成东一块西一块的了……幸好我是战灵体育生。"
没错,战灵的物理抗性确实强——不过话说回来,也没强到体育生那么离谱就是了。
坐在坑里的小家伙叫小奇,身高一米四五,粗看像个精致的小正太,细看那张脸又莫名透着几分娇小可人的女孩气——要是再仔细盯上几秒,你会发现自己越看越拿不准。总之就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但越看越糊涂的长相。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灰色狼耳朵,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狼尾巴,左耳边挂着一个造型古怪的耳机——在公元前二六二年的战场上,这玩意儿看着比小奇本人还格格不入。
小奇先是活动了一下脖子,确认四肢还在自己身上,然后才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狼耳朵一转,目光看向粮草堆的方向。
一个比小奇还小一圈的白色身影正从被砸烂的麻袋里挣扎着爬出来。一对雪白的虎耳朵上沾满了粟米粒,身后的白色长尾巴气鼓鼓地炸着毛,嘴里还叼着一根粟穗。是个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一身白底黑纹的战甲,看起来与这个时代的铠甲格格不入。
"小老虎!"小奇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小老虎——也就是未来的“白秩”,此刻浑身挂满了粟米和碎麻布条,活像一只刚从粮仓偷吃被抓了个正着的猫。她捂着脑袋,虎耳朵紧紧贴在头上,眼眶里已经打转着一汪水光。
"呜……好痛……"
但她没有哭。她的眼睛虽然湿漉漉的,耳朵却已经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转向四周。
小奇注意到了这一点。
小奇这位一次任务都没出过的搭档虽然爱哭鼻子、胆小如鼠、对世界的认知约等于一张白纸,但有一样东西是骗不了人的:那双眼睛在观察环境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是一个人。
白秩站了起来,她看见了旷野、黄土、远处绵延的山脊、以及两支正在对峙的大军。空气里全是铁和血混在一起的腥气,鼓声从地底传上来,震得脚底板发麻。
白秩的尾巴"啪"地一下夹紧了。
小奇赶紧开口:"别慌。"
随即压低声音:"小云。"
小奇耳机内部,超级ai“天算终端”无声地启动了。一块虚拟面板展开在小奇左眼上,淡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小奇,我已经完成对周边区域的扫描啦。"小云的声音像往常一样软糯,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愉悦,"给你报告哦:我们目前位于两军交战区的中间地带,西北方向五百步是秦军前阵,东南方向约三百步是韩军前阵。秦军约十五万,韩军约七万……"
"先不管这个,"小奇打断她,视线锁定在秦军前阵最前方那个身影上,"给我扫那个人。"
秦军万人方阵之前,一个身形高大的将领独立于阵首。
目标锁定,虚拟面板上浮现出一行字:
**白起 | 四十八岁 | 秦国武安君**
底下跟着一长串附属信息,密密麻麻地往下滚,什么伊阙之战歼敌二十四万、鄢郢之战水灌城池、攻城七十余座未尝一败——信息量大到像在读一本压缩过的百科全书。
"小奇,从现有数据分析来看——他是这个时代已知战损比最恐怖的人类将领,如果现在的我们惹上他,生还率为。。。”
小奇飞快地把面板收了起来——碰上这种量级的难题,第一反应永远是:先别看了。
“小云,去侦查地形。”
小奇腰侧黑色的小包包自动开启了,一只仿生红胁蓝尾鸲从中飞向天空,直到肉眼不可见。
随后转头看向白秩。
"……小老虎,你知道白起是谁吗?"
白秩歪了歪头,虎耳朵一前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小奇用一种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的语气说:"就是……那种杀人杀到别的国家听到他名字就集体失禁的人。"顿了顿,又补充道,"战国版灭霸,但比灭霸敬业,不打响指,亲自动手。"
白秩眨了眨眼,虎耳朵竖直了。
"……很厉害?"
"排名第一那种厉害。"小奇抬了抬下巴指向秦军,"一辈子打了七十多场仗,一场没输过。你就理解成……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boss级别的历史考点,最出名的事迹——也就是两年后的长平之战,坑杀赵军四十万降卒"
现在的白起还没干最狠的那票,但已经够狠了。
小老虎的白色耳朵"啪"地贴在了脑袋上,还没来得及多害怕,韩军那边已经动了。
号角呜咽,鼓声变了节奏——进攻的信号。青色的旗帜往前涌,韩军步卒排成密集阵型,端着长戈,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朝秦军冲了过来。
"别慌。"小奇拉着白秩往侧面退了几步,躲在一辆翻倒的辎重车后面。
几千号人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抖。灰尘扬天,有人擦着小奇的肩膀跑过去,差点把这灰狼挂倒。一个韩军士兵经过时低头瞥了两人一眼,大概是被这两个长着兽耳兽尾的怪模怪样的小鬼惊了一下——但冲锋的惯性让他根本来不及停下,脸上的表情在"这什么玩意儿"和"管不了那么多了"之间快速切换了一遍,然后就被人潮卷走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概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喊杀声戛然而止,被另一种声音取代——溃散、惨叫、和兵甲碰撞着往回跑的嘈杂声。
同样一群韩军士兵——以比冲锋时快三倍的速度跑了回来。
方才还喊着"杀杀杀"的队伍,现在满嘴只剩下了"娘""快跑"以及一些不适合在正式场合复述的问候对方亲属的词汇。
小奇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合着我们是观众席?"
白秩没说话。她的注意力不在溃散的韩军身上。
她在看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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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方阵像一堵移动的墙,沉默地碾压过来。最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已经拔剑了。
这是白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有人在战场上杀人。不是远距离的观察,不是别人转述的故事——是眼前,是此刻,是离她不到两百步的距离。白起一剑劈开一面盾牌,连人带盾砍成两截。动作干净得像在切菜,没有一丝多余。
小奇的狼耳朵几不可察地往后折了一下,白秩的脸刷地白了。她闻到了血的味道,浓到发甜的铁腥气灌进鼻腔。她的耳朵紧紧贴在头顶,双腿开始发软。
小奇虽然是战灵,但却是战灵中唯一一个没有攻击键的,说战斗力为5都夸大了。
眼下能做的只有——
"跑——快跟着一起跑——"
小奇拽着白秩的袖子刚跑出没多远,回头一看却发现
她没有跑。
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的眼睛停不下来。她在看白起的步伐,看他的出剑角度,看他是怎样在混战中像一头游刃有余的野兽一样避开所有无意义的纠缠,只攻要害。
——然后那头野兽朝她来了。
白起在追击溃兵的过程中,杀红了眼的目光扫到了那两个蹲在旷野中间、浑身上下写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怪小鬼。
他没有犹豫。
一个箭步跨出,手里的"斩白"剑挟着劲风,直直地斩向白秩的脖子。
时间在这一瞬间慢了下来。
她能看见那柄剑的刃口上细密的血槽纹路,能看见剑身上还没干透的血珠在风中拉出细线,能看见白起那双冷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
白秩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动了——神兽白虎的本能比大脑快了整整一个身位。她的右臂猛地抬起,手臂上覆盖着白色的重甲——利爪、护腕、肘甲在这一刻成了一面临时的盾。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白起的剑架在她的臂甲上,刃口离她的脖子只有一寸。她的双脚在黄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整个人被那一剑的力道推着向后滑出了七八步远——但她没有倒。
她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双臂发麻,白色的耳朵完全贴在脑后,尾巴僵直,她的身体已经自动进入了某种她自己都不理解的状态。双腿微曲,重心下压,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白起,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幼虎。
力气不小。
白起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来了兴致,但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没有再用全力,而是像猫逗老鼠一样开始试探。
第二剑紧跟而至——斜劈。
小老虎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向右侧翻滚闪避。但她的翻滚姿态毫无技巧,与其说是闪避不如说是"摔到旁边去了"。好在白虎的反应速度救了她,剑锋擦着她的披风边缘划过,将白色的披风切下一角。
第三剑,直刺。
小老虎用手臂上的利爪胡乱一挥——居然真的拨开了剑尖。但那股蛮力完全没有方向,她挥完之后自己也被反震得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起在这短短数合之间已经把面前这个小东西的战斗方式拆得透透的:力气极大,远超常人——她架住第一剑时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让白起想起了战场上那些最壮的猛士,甚至犹有过之。但她的战斗方式就像一头困兽——全凭本能,毫无章法。出爪像在赶苍蝇,闪避像在躲蜜蜂,所有力气都使不到点子上,空有一身蛮力却破绽百出。
他决定结束这场试探。
白起猛然上步,斩白从右上方斜劈而下——这一招声势极大,剑风呼啸,小老虎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寒光上。
她本能地举起双臂格挡——
但白起的剑在半空突然变向。
那柄斩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横切,从左侧直奔她的脖颈。佯攻从上,实招在侧——白起最擅长的避实击虚。
这一招快到白秩的身体都没来得及反应。
"斩白"的刃口停在了她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