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剑刃贴着皮肤,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就要见血。
白秩僵住了。她能感觉到脖子上那道冰凉的触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以一种要炸开的频率猛跳。她的瞳孔放大,虎耳朵彻底耷拉下来。
远处,小奇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几步——脚步比平时快了些,但脸上的表情还算稳得住。直到看见白起将剑从白秩脖子上放下,白秩还站着,攥紧的手指才慢慢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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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急。副将王龁策马赶到,翻身下马,一眼看到白起剑下那两个怪模怪样的小东西,脸色一沉,立刻拱手道:
"武安君!此二人来路不明,武力高强,何不就地斩首以绝后患!"
白起没有看王龁。他把"斩白"缓缓收回鞘中,目光仍然落在白秩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那对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白色耳朵上。
"韩军甲胄皆是制式,"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周围的喧嚣像是自动给他让了路,"此二人衣着奇诡,且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顿了顿。
"赵国半年前得了一位自称来自楚地的门客,也是这般古怪。"他的目光移向王龁,冷冷的,"杀这两人只需一瞬。但死人吐不出情报。莫要为了这点军功,以小失大。"
王龁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再说话。
白起的话音刚落,白秩终于回过了神。
她发现自己还活着。
然后,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
双腿一软,膝盖往下一弯。不是跪——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往下瘫。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从小腹深处涌了上来,沿着大腿内侧蔓延开去。
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像开了闸的水坝一样,沿着小腿的弧度蜿蜒而下,温热的、黏腻的、带着少女身上特有的微微体温,浇在黄土上,洇出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裙甲内侧的布料被彻底浸透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白秩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湿热从里到外扩散开来的触感太过清晰,清晰到让她在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羞耻。
她低头看了一眼。
虎耳朵"唰"地竖直了。
脸从白变红。
她尿裤子了。
在战国第一杀神面前。当着几万号秦军的面。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最近的几个秦军士兵没绷住——
"噗——"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瘟疫一样传染开来。一个,两个,一片。有人笑得蹲在地上锤大腿,有人笑着笑着突然被旁边的人怼了一肘子——牢大在天上点了个赞。
"你笑个屁!你第一回上阵不也尿了?"
"我那是出汗!"
"出汗出在裤裆里?"
"你才说我!你当年攻宜阳的时候裤子都没来得及脱——"
"放你娘的屁!!"
一群杀人如麻的秦国精锐开始互相揭老底,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肃静!!成何体统?!"王龁暴喝一声,脸色铁青。
笑声瞬间被掐灭了一大半。但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在偷偷抖肩膀。
白起看了一眼白秩。
这丫头正蹲在地上,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两只手死死捂着裙甲的下摆,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虎耳朵耷拉到了最低点——这不是恐惧的耷拉,是羞耻的耷拉,是那种"请大地裂开一条缝让我钻进去"的耷拉。
白起没有笑。
但他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这是他在战场上很久没有过的一个微小表情。说不上是什么——也许只是觉得,这个世道,还有人能被吓成这样,其实挺稀罕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不会在战场上感到害怕的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兵下令——
"绑了。押上马车,六骑精锐护送,带回我帐内。"
白起正要走,似是想起了什么。
“期间不得让任何人与这二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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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秩还没来得及反应,小奇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先蹲下来快速确认了一下白秩的状态——没受伤,只是吓坏了(和彻底丢了面子)
小奇这才回过神来,眼前的这位白秩,几乎与未来的样子完全相反,居然会被吓成这样。虽然在小奇眼里已经快被这反差萌给萌晕了,但有一件事更重要。
现在的白秩需要有依靠。
——小奇站了起来,开始装作一副"我很强"的样子,悠然自得地朝那些亲兵抬了抬手。
"不用那么紧张,绑就绑吧。"语气出乎意料地配合,狼尾巴还悠闲地晃了晃,"我们不跑。"
小奇侧头看了白秩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先跟着走,见机行事,想办法跟他打好关系。"
白秩咬着下嘴唇,眼眶还红着,但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被五花大绑丢上了一辆吱呀作响的木板马车。车轮碾过黄土路面,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跟头。押送的几骑亲兵精锐面无表情地骑在马上,但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往车板上的两个怪物瞥一眼。
小奇坐在车板上,一条腿盘着一条腿伸直,坐姿豪放得像个山大王——她这个坐法不像是女生的习惯。
不过反正双手被绑着,也没人在意一个俘虏的坐姿礼仪。
"所以,"小奇侧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欠揍的弧度,"你刚才是不是——"
"闭嘴。"
"不是,我就是关心你一下——"
"你那个表情一看就不是关心!"白秩的虎耳朵霍地竖起来,脸又红了。
"好好好,我严肃地关心。"小奇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换了一副正经脸,"你刚才当着数万秦军将士的面,在战国第一杀神面前,是不是——"
"我说了不许说!!"
"我又没说完,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还能有什么!"
"好吧,"小奇耸了耸肩,绑着的双手在身前比了个无辜的姿势,"那我换个话题。你觉得……回云都以后,这事儿要不要跟大家分享一下?毕竟这么精彩的出场——"
"不许说!"白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尾巴气得直直竖起来,"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我——"
"你什么?"
"我就……我就……"她的气焰突然瘪了下去,虎耳朵也跟着耷拉了。
小奇看着她那个从暴怒到委屈、整个情绪曲线画了个完美抛物线的过程,差点笑出声来。
小奇坏笑着凑近她的耳朵。
"这个软肋,我吃你一辈子。"
"你!!"
白秩又羞又恼,气得虎耳朵都在抖,但她现在裤子是湿的、手是绑着的、身处一辆被秦军精锐押送的马车上、而且她人生中第一场打架刚以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收场——实在没有跟人讨价还价的资本。
她"哼"了一声,把头猛地别向一边。
"不理你了。"
小奇没再逗她。靠在车板上,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看向外面的世界。
窗外是公元前二六二年的黄昏。
夕阳将旷野染成了铜红色,远处的山脊像一条黑色的脊梁。道路两侧是被战争碾过的荒地,偶尔能看见折断的旗杆和散落的箭矢。秦军的营寨已经隐约可见——连绵的帐篷,升起的炊烟,还有旗帜上那个沉甸甸的"秦"字。
白秩也在看。
虎耳朵微微转动,那双湿漉漉的金色瞳孔映着夕阳的余晖。她知道刚才那个男人——那个脸上有疤、眼神像刀、一剑劈开盾牌像切豆腐的白起——没有杀她。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她"有用"。
马车颠了一下。白秩的屁股被硬木板磕得生疼,湿黏的裤子贴在腿上摩擦着,难受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偷偷从眼角的余光看了小奇一眼——那家伙正闭着眼假寐,狼耳朵却还在不安分地转,显然没睡着,大概在偷偷乐。
虽然才认识不久,但她总觉得,小奇身上有种微微的不对劲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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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秦军营寨深处的一顶大帐前停了下来。
两人被推进帐内时,正好看见他把"斩白"搁在兵器架上。剑身上的血渍还没擦干净,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白起扫了两人一眼,然后对身后的亲兵做了个手势。
"都出去。帐外十步,不准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