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哗啦声，各部将领正朝主帐汇聚。
白秩蹲在角落里揉着屁股——上回五大板的余韵还没散干净。她像一只被罚站的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乖但我屁股很疼"的复杂气场。
而帐内另一侧，比外面更先炸开的——是小奇的脑子。
赵军二十万？朝野王来？历史上压根没有这一出。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跑到赵国去的穿越者动手了。
而且这一手动得极其阴损。
原本的历史走向是：白起攻下野王，切断上党与韩国本土的联系，上党太守冯亭不愿降秦，主动把上党献给赵国，赵国接收上党后才与秦国在长平正面交锋。整个过程拉拉扯扯耗了两年，给了双方充足的准备时间，才有了长平之战。
现在好了。穿越者直接跳过了所有中间环节，让赵国提前出兵——逼白起在还没拿下野王的情况下，腹背受敌。
这是要把长平之战的剧本撕了重写。
小奇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左耳的耳机里，小云的声音轻轻响起："小奇，你的心率在飙升哦。"
白秩凑过来小声问："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没事”小奇一转神色，用一种玩味的表情说“在想某人的屁股现在是什么颜色”
“你！”
白秩又羞又恼，抄起白起的板子。
“一会儿你看看自己的，就知道是什么颜色了！”
“姐，姐姐!，我不想知道了，你这一板子下来要是收不住力，这个时代上天了连太奶都见不到啊！”
小奇服了这位欺软怕硬的主。
帐帘被掀开，王龁大步走了进来，他看了被松了绑但依然坐在角落里的两只兽耳一眼，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紧接着又进来了几个校尉级别的将领。
他们的出现救了小奇一命。
白起已经站在悬挂的羊皮地图前了。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顺着野王到上党的一条狭窄通道划了过去。
"赵军若要支援上党，必走太行陉。此路两侧山岭夹峙，地势狭窄，最窄处不过三丈。"白起的声音不大，但帐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二十万人马走这条路，前后绵延数十里。只要我军在两侧山脊设伏，封死首尾——"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合拢的弧线。
"便是一个天然的口袋。"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点头。王龁更是一拍大腿："妙！赵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一头钻进口袋里——武安君此计，稳如泰山！"
白起打仗从来不含糊，地形勘察、兵力分配、时机把控——每一样都精确到令人发指。这个口袋阵的构想简洁、狠辣，完全符合他一贯的歼灭战思路。
王龁已经在盘算兵力分配了。
但小奇的脸色白了。
口袋阵——没错，这正是白起最拿手的。长平之战里他就是用类似的战术把赵括四十万大军包了饺子。
问题是——对面那个穿越者，八成也背过这段历史。
小奇知道，如果现在不开口，白起就会按照这个方案执行。方案本身没有问题——如果对面是一个正常的战国将领的话。但对面不是。对面是一个知道白起所有战役细节的穿越者。
用白起最擅长的战术去打一个熟读白起战例的人——这不叫作战，这叫送命题。
但不能说"因为我知道未来"。
小奇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将军，万万不可！"
帐内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几个校尉看向这个连军衔都没有的兽耳小丫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突然跳上了棋盘的猫。
王龁转过身，目光冰冷："放肆！军帐议事，岂容你——"
白起抬了抬手。
就一个动作，王龁的话就被掐断了。不是被打断——是自己咽了回去。白起连头都没转，那只随意抬起的手自带一种"闭嘴"的场效果，比任何呵斥都好使。
"说。"白起看向小奇。
小奇的狼耳朵微微向后压了一下——在白起的注视下，维持冷静本身就是一项体力活。狼尾巴在身后缓缓收拢，不自觉地贴向了腿侧——这是灰狼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存在时的本能反应。小奇自己没察觉到，但白秩注意到了。
白秩从未见过小奇露出这种姿态。这家伙平时吊儿郎当的，嘴上从来不饶人——现在尾巴都夹起来了。白秩的虎耳朵不安地转了转，心想：这次的事情，大概真的很严重。
小奇的声音稳住了。
"敌人的统帅——那个赵国新来的'楚地门客'，据我所知，此人对将军的用兵之道了若指掌。"小奇的措辞极其小心，每个字都像在走钢丝，"将军最擅围歼，天下皆知。如果我是那个人，在举二十万大军压境之前，第一个要防的就是——口袋阵。"
白起的眼睛眯了一下。
小奇继续："她若知道将军必在太行陉设伏，那她完全可以将计就计。佯装入陉，实则在两侧山脊反设伏兵，甚至联络野王城内的韩军从背后夹击——我军夹在中间，前有赵军主力，后有野王守军，口袋没套住她们，反而把我们自己装了进去。"
帐内安静了。
几个校尉面面相觑。他们不是听不懂小奇的话——恰恰是听懂了，才觉得后脊发凉。
王龁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但他也找不到反驳的点。
白起没有说话。他看着地图，手指停在太行陉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小奇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但同时也清楚——光否定别人的方案远远不够，还必须拿出替代方案。否则在白起眼里就只是一个"能看出问题但解决不了问题的人"，而这种人在白起的字典里和废物没什么区别。
可替代方案是什么？
小奇沉默了。
小奇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越转越乱。穿越者把历史搅成了一锅粥，手里掌握的所有"先知信息"正在急速贬值。现在唯一确定的是：不能让白起在这里和赵军正面对撞——二十万对十几万，哪怕赢了也是惨胜，根本无法像历史上的长平之战那样一战重创赵国国本。
而且一旦白起主力被拖在这里，穿越者就有时间在赵国从容布局——到时候再想按历史走向把局面掰回来，就彻底没戏了。
帐内的沉默越来越重。
白秩一直安静地蹲在角落里，虎耳朵竖得笔直，那双金色竖瞳在烛火下微微闪动。她虽然听不太懂小奇那套弯弯绕绕的战略分析，但她把白起的口袋阵和小奇的反驳都原封不动地刻进了脑子里。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兵器架上白起的佩剑"斩白"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她的身体已经站起来了。
白秩走向兵器架，伸手把"斩白"从架子上抽了出来。
剑身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这柄剑比她整个人还重——她双手握着剑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看起来与其说是在拔剑，不如说是在跟剑摔跤。
"嚓——"拔剑声在帐内回荡，几个校尉同时一惊。
王龁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的佩剑瞬间出鞘，剑尖指向白秩，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你要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