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沉在温水里的枯叶,缓缓浮上水面。
莱恩猛地睁开眼,胸腔里还残留着巨人怒吼的震颤,脸颊仿佛仍沾着术士温热的鲜血,那些战士湮灭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生理反应一下袭来,刚刚的血腥画面导致胃里翻江倒海,直接跪地吐了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周遭的环境——身下是规整的青灰色石砖,缝隙间嵌着细碎的银辉,触感微凉却不刺骨,与此前巷口的冰寒、王座大堂的阴翳截然不同。抬眼望去,竟是一座宏伟到极致的教堂,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雕花石梁纵横交错,缀着鎏金纹路,阳光透过彩色花窗倾泻而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静谧而神圣。
教堂空旷得很,只有两侧立着几尊石刻雕像,神情肃穆,却无半分压迫感。莱恩撑着石砖缓缓坐起身,浑身还有些脱力,脑海里的恐惧与愧疚仍在翻涌,可周遭的氛围却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着他紧绷的神经,让他躁动的心绪渐渐安定。
就在这时,莱恩突然感觉面前有人,仿佛他一直站在那里。莱恩猛地抬头,心脏骤然一缩——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面前,身形竟有三米之高,比此前的巨人稍矮几分,却依旧透着令人仰视的存在感。他身着银白长袍,袍角绣着流转的光纹,脸上覆着一副黄金面具,面具上刻着繁复的圣纹,遮住了全部面容,只能感受到一道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最奇特的是他周身的气息——没有巨人的阴翳与杀意,反而是一股温润的力量,像春日暖阳裹着微风,缓缓萦绕在莱恩周身。那股力量顺着呼吸渗入四肢百骸,此前灵魂被碾压的痛感,身体的损伤、对死亡的恐惧、因战士牺牲而生的沉重愧疚,竟都在这气息中一点点舒缓、消散,连紧绷的肌肉都渐渐放松下来。
身影停在莱恩面前,声音温和而低沉,没有灵魂碾压的刺痛,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不必惊慌,这里是安全的。”
莱恩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底的警惕,轻声问道:“你是……”
“你可以称我为守护者。”神秘人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心中的愧疚与恐惧。”
莱恩一怔,下意识攥紧了手——对方竟能看透他的心思。不等他追问,大守护者便继续说道:“那些为你挡下攻击的战士,并不会真正死去。他们本就是圣主麾下的守护者,此番陨落,不过是褪去肉身,回归圣主的拥抱,灵魂会在圣境中得以安息与重生。”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砸在莱恩的心湖。长久以来沉甸甸的愧疚,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他怔怔地望着大守护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真的……吗?他们不会就此消失?”
“我从无虚言。”大守护者的语气依旧温和,“他们的牺牲,是使命,亦是归宿,并非你的过错。若不是你心底那股不愿死去、渴望活下去的执念,引动了圣花的力量,我们也无法及时感知到你的存在,更无从施以援手。”
莱恩猛然想起那朵在巷口冰地里绽放的神秘花朵,想起指尖触碰到花瓣时的温暖力量。他定了定神,抬头直视着大守护者:“你为什么要救我?特意将我带到这里,应该不止是为了安慰我吧。”
大守护者微微颔首,周身的温润气息依旧,却多了几分严肃:“你说得没错。我们救你,既是因圣花之力的指引,也是看中了你心底那份坚韧的执念。如今,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你如今只是凭着圣花之力暂时稳住意识,并未真正复活。若你愿意帮我们完成一件事,我便会助你彻底重塑肉身,真正重返世间。等一会我要给你一场测试,测试你是否有资格承载这份重生的机会。”
莱恩的心瞬间沉了下来。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此刻生死皆在对方掌控之中,若是拒绝,恐怕连这短暂的意识都无法保留,顷刻炼化,更别说重返世间、再见母亲。更何况,那些战士为他牺牲,他本就心怀感激,若是能为他们的阵营出一份力,也算一种报答。
权衡片刻,莱恩压下心底的忐忑,缓缓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帮你们做事,我努力通过测试。”
守护者面具下的目光柔和了几分:“明智的选择。测试的内容,我会在前面的房间里告诉你。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朝着教堂深处走去,银白的长袍在光影中流动,温润的气息始终萦绕在莱恩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不安。莱恩撑着石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循着大守护者的身影跟了上去。教堂的光影在他身后拉长,前路未知,却比此前任何时候,都多了一份明确的方向。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照亮了前方的路。不多时,大守护者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木门上刻着与他面具上相似的圣纹,透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他抬手推开木门,侧身对莱恩说道:“进来吧,这里便是我们议事的地方,也是你测试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