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不远莱恩没一会就到了。城北的寒刃酒馆和城西的热闹截然不同。它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门面不大,木门有些斑驳,推开时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莱恩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麦芽香、橡木气息与淡淡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酒馆内光线偏暗,因为是早上所以人也不多,只有吧台后方一盏昏黄的吊灯亮着,照亮了吧台后的身影。
吧台后,站着一名狼形兽人。
第一眼看见他,莱恩心底便微微一动。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视觉感受——他是兽人,长着狼头,狼耳直立,金色的眼瞳澄澈而锐利,皮毛是顺滑的深灰色,整齐地贴在身上。可他的身形却挺拔修长,线条干净利落,身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举止动作从容有礼,非但没有半点野蛮凶悍之气,反而透着一种贵族般的克制与优雅。
他正低头擦拭一只玻璃杯,动作缓慢稳定,指尖轻柔,像在擦拭一件珍宝。
莱恩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片刻,兽人抬眼看向他,金色的瞳孔礼貌却疏离,语气温和:“要点什么?”
“来一杯你们这儿的麦酒。”莱恩语气平静。
兽人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酒架。
莱恩的目光顺势扫过他身后的墙面,视线立刻被墙上正中悬挂的一柄剑牢牢吸引。
那是一柄朴素的长剑。
没有华丽的雕刻,没有炫目的装饰,深棕色的木纹剑鞘略显陈旧,中间镶嵌着一枚简单的金属扣,纹路古朴深沉。可就是这样一柄看起来普通的剑,挂在墙上,却透着一股内敛的剑意,像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出击。
莱恩的目光微微一凝。
等兽人端着酒杯回到他面前,将酒杯轻轻放在吧台,莱恩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诚恳:
“你身后那柄剑,看着很不错。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兽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剑,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语气平静:“嗯,有些年头了。”
“这是你们这的装修风格吗,还是说酒馆名字就是因为它而起的,还把它挂在这么显眼的位置。”莱恩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真诚却不谄媚,“一看就是剑术造诣极高的高手,要不然谁也不会直接把剑挂这里。”
这番话不是刻意的吹捧,更像是一种客观的观察。
兽人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拿起一块布巾,继续擦拭吧台。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气息稳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不敢轻易轻视。
莱恩看着他,缓缓切入正题:“我看您就是这把剑的主人吧,我想学习剑术,你能否教我几招。”
话音落下,酒馆内的空气似乎都静了一瞬。
兽人擦拭吧台的手微微一顿,金色的目光缓缓抬起来,从上到下认真地打量了莱恩一番。
那目光很平静,却像一把尺子,精准地丈量着莱恩的身形、站姿、眼神与气息。
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
“我教不了你。”
莱恩眉头微蹙:“为什么?”
“第一,你没有任何剑术基本功。”兽人语气直白,不绕弯子,“你站得不稳,握力不足,心境不稳,只有求生的焦灼。你适合逃命,却不适合战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我快把剑忘完了。早年在战场打杀惯了,现在做酒保,日子过久了,手上的本事早生疏了,教不了人。”
这两个理由一出,莱恩心里微微一沉。
他本以为会遇到考验,没想到对方直接说“教不了”、“快忘完了”。
可他没有立刻放弃。
他想起索恩的交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我是索恩介绍来的。”
“——!”
空气瞬间凝固。
下一秒——
“啪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猛地炸响在安静的酒馆里。
兽人手中那只刚被擦拭干净、正准备放好的玻璃杯,在他掌心骤然被捏得粉碎!滔天的杀意仿佛能化为实体。
他周身原本温和克制的气息瞬间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许久、汹涌而出的怒火与憋屈。
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莱恩,声音冷得像冰,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索恩……?”
莱恩心头猛地一震。想到自己要交代在这了,这下惹了不该惹的人,看气氛不对已经想要跑走。
他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兽人——努萨卡·拉贾,深吸一口气,压下掌心的痛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莱恩,语气里满是复杂的火气:
“那老家伙还没死啊,你知道当年他是怎么对我的吗?”
一句话差点把莱恩噎死,莱恩不敢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生怕再一次惹怒他。
“战争最乱那几年,我逃到了这里,一路上的逃难和战斗,导致自己的兵器磨损及其严重”拉贾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刚好到这个要塞都市,我急着买把武器,那天在找武器店刚好在路边看到一个铁匠,那家伙打的剑确实好我便上前看了看,那家伙就是索恩,想着不用再逛了就在这买了。我把自己所有积蓄都捧到他面前,结果他……直接开了原价三十倍的价格。”
“三十倍。”拉贾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恼火,“我当时差点掀了他的铁匠铺,因为我在路上一挥剑发现他的材料完全不值这个价,他伪造了。”
莱恩沉默。
他能想象出当年那种窘迫与愤怒。
“后来我才知道……”拉贾的语气缓缓缓了下来,眼神飘向窗外远处,仿佛在回忆遥远的往事,“他拿那笔钱,根本不是贪。是城外另一批被困在废墟里的孩子快饿死了,他急着凑钱买粮食、买药品、买武器护送他们出去,想了想也罢,我也挺喜欢小孩的就算了。”
“他是迫不得已。”
拉贾猛地收回目光,看向莱恩,语气又变得又硬又别扭:“但……我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我辛辛苦苦攒了很久的钱,被当成冤大头敲了一笔。”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就算理由再正当,我心里就是不舒服。他现在介绍你过来,我凭什么要高高兴兴给他面子?他自己害怕不敢过来,叫你过来了。”
莱恩站在吧台前,也确实人家没理由教自己,他能理解这种心情。被坑过一次的滋味,记一辈子。
可拉贾说完这些,沉默了片刻,又看向莱恩,语气直白而冷静地抛出了真正的拒客理由:
“再说,我也不会教你。”
“你没天赋。”
“你力气太小。”
“你连最基础的基本功都没有。”
他盯着莱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凭什么花时间精力教你?对你没好处,对我也没好处。”
莱恩抿了抿唇,没有立刻离开。
拉贾看着他,似乎也懒得继续纠缠,他转身从酒架上取下几瓶酒液,手法熟练地调制出一杯颜色深沉的酒,轻轻推到莱恩面前。
“这杯酒,我请你。”
“吧台后的酒,你想喝也可以自己倒。”
“喝完,你就走吧。”
他看着莱恩,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学剑的事,不要再提。”
杯中的酒液泛着冷光,安静地躺在吧台,像一条还没开始就被堵死的路。
莱恩坐在高脚凳上,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可莱恩不想放弃。
他的自愈只是底牌,不是永远的安全,而刚刚的杀意莱恩也看出来了,这就是他一心寻找的那种人。
他必须学会剑,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莱恩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下,只是轻轻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轻轻抬了抬头,看着拉贾,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道:
“我会再回来的。”
拉贾微微一笑
拉贾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淡淡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嘲讽:“随便你。”
莱恩没再多说,他站起身,朝拉贾微微颔首:“告辞。”
转身,他推开酒馆的门,重新走回了清冷的街道。
寒刃酒馆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麦酒香气与外面的夜风。
拉贾看着莱恩离去的背影,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莱恩刚刚放下的空杯,又抬头看向墙上悬挂的那柄剑。
过了几秒,他低声喃喃自语:
“又是一个想靠剑活下去的人。”
“可惜,不是这块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