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三个人上路了。
说是路，其实就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道，两边是荒草和稀稀拉拉的灌木丛。摩恩自治领没有官道，只有这种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野路。
莱奥走在最前面，艾拉跟在后面，雪娅走在最后。
走了半个时辰，莱奥回头看了一眼。
艾拉不见了。
他愣住，往后找了十几步，发现她蹲在路边，正盯着一朵野花看。
“……”
“好看。”艾拉抬头，理直气壮。
“好看也得走。”莱奥把她拽起来，“天黑之前得赶到下一个落脚点。”
艾拉被拽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朵花。
雪娅在旁边小声说：“你喜欢花？”
艾拉点头。
雪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跑回去，把那朵花摘下来，递给艾拉。
艾拉接过花，眼睛亮了一下。
“给你。”雪娅说。
莱奥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可能真的挺合得来。
一个傻乎乎地喜欢看花，一个傻乎乎地跑去摘。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两个女孩的脚步声，还有艾拉的声音：“它叫什么？”
“不知道。”
“那叫它……小花？”
“……行。”
莱奥嘴角抽了抽。
小花。
他忽然有点担心这趟旅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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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他们找了个树荫休息。
莱奥把干粮分给两个女孩。艾拉接过去就开始吃，雪娅却拿着那块干粮，半天没动。
“不吃？”莱奥问。
雪娅摇头，又点头，最后还是摇头。
莱奥看着她。
“怎么了？”
雪娅低着头，声音很轻：“以前……爹也这样。赶路的时候，找个树荫，分干粮。”
莱奥沉默了一秒。
“你爹常出门？”
“嗯。”雪娅说，“他是铁匠，有时候要去别的镇子收铁料。带着我。”
“多久以前的事？”
雪娅没回答。
莱奥没再问。
艾拉忽然伸手，把自己啃了一半的干粮递到雪娅面前。
雪娅愣了一下。
“吃。”艾拉说。
“我……我有。”
“我的甜。”艾拉认真地说，“你尝尝。”
雪娅低头看了看那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干粮，又看了看艾拉认真的脸。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是挺甜的。”
艾拉满意地点头。
莱奥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还挺配。
一个傻，一个闷，凑在一起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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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雪娅开始频繁地回头。
莱奥注意到了。
“怎么了？”
雪娅皱着眉，看着来路的方向：“有人。”
莱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商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起的灰尘。
“没人。”
“有。”雪娅说，“早上就看见了。远远的，一直跟着。”
莱奥的心沉了一下。
“几个人？”
“看不清。”雪娅说，“有时候一个，有时候两个。”
莱奥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昨天在集市上那些教廷骑士，想起灰袍说的“那间破屋不安全了”。
刀疤脸的两个同伙，那个戴铁面具的，他们还没死。
他们会回来。
“走。”他站起来，“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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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们找了个靠近水源的地方落脚。
一个小水潭，旁边有几块大石头，勉强能挡风。
莱奥让两个女孩待在大石头后面，自己去捡柴火。
回来的时候，看见艾拉和雪娅并排蹲在水潭边，又在一起看什么。
他走过去。
水潭里有一群小蝌蚪，黑黑的，挤在一起游来游去。
两个女孩看得入神。
莱奥：“……”
他把柴火放下，开始生火。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两个女孩才依依不舍地挪回来。
“好看？”莱奥问。
艾拉点头。
雪娅也点头。
“比蚂蚁好看？”
艾拉认真地想了想：“不一样。蚂蚁在地上，蝌蚪在水里。”
“哪个更好看？”
艾拉又想了想，摇头：“都好看。”
莱奥叹了口气。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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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雪娅做的。
莱奥带出来的干粮，加上水潭边摘的野菜，煮了一锅糊糊。
味道竟然还不错。
艾拉喝了两碗，眼巴巴看着锅。
雪娅又给她盛了一碗。
莱奥看着那锅见底的糊糊，默默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干粮撑不了几天。
但他没说什么。
吃完饭，雪娅去洗碗——其实就是用潭水把破碗涮一涮。
艾拉蹲在火堆旁边，盯着火苗发呆。
莱奥坐在石头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莱奥。”艾拉忽然开口。
“嗯？”
“那个戴面具的，会来吗？”
莱奥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他来，我打他。”
莱奥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大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昨晚她随手一拍，刀疤脸就飞出去了。那个铁面，估计也扛不住她一下。
但他还是说：“我来。”
艾拉歪头看他：“你打不过。”
“……我知道。”
“那为什么？”
莱奥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林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在。”
艾拉没说话。
但她往他身边挪了挪，挨着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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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三个人挤在大石头后面。
莱奥让两个女孩睡里面，自己守着外面。
艾拉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雪娅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莱奥问。
雪娅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我怕做那个梦。”
莱奥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那个红色的、很吵的、有什么东西在喊的梦。
“你睡着才会做。”他说，“不睡就不做。”
“……可是我困。”
“那就睡。”
“我怕。”
莱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在这儿。”
雪娅愣了一下。
“做噩梦就喊。”莱奥看着远处的黑暗，“我听得见。”
雪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声也渐渐平稳下来。
莱奥一个人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摩恩自治领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的。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守魔者啊，就是要守夜的人。别人睡觉的时候，你得醒着。”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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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莱奥靠在石头上，半梦半醒。
胸口那个印记，忽然烫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下，远处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黑影。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三个人。
莱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轮廓——那个戴铁面具的。
刀疤脸的同伙，真的回来了。
莱奥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挡在两个女孩前面，看着远处那三个越来越近的黑影。
胸口那个印记越来越烫。
他想，如果父亲说的是真的——
如果守魔者真的能压住那些人——
那就试试吧。
黑影越来越近。
月光下，铁面具反射着冰冷的光。
莱奥握紧拳头。
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