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天阳望着湖面被风搅碎的波光,喉间泛起一丝涩意,眼底的哀恸再也藏不住,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逝去的旧主,却每一字都砸在枫驰心上。
“你的父亲,是上古威震诸天的晨宵大圣,也是这天地间最后一位神脉持有者。”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泛出淡淡的银芒,那是本体银鼠的细微征兆,“当年九幽邪帝破封而出,祸乱诸天,生灵涂炭,你父亲为护三界安稳,与邪帝在天环山脉血战百日,终究以自身神脉本源为代价,重创邪帝并将其永世封印,可他自己也油尽灯枯,陨落于天环山脉,连一丝神魂都没能留下。”
“我本是晨宵大圣身边伴身多年的下属,更是他自幼养大的银鼠灵宠,毕生唯他之命是从,主上在时,我随他征战八方、看尽诸天盛景,
主上陨落,我便只剩遵嘱寻你这一桩执念。”枫天阳抬手抚过自己的心口,那里还残留着当年被追杀的伤痕,“主上临终前拼尽最后一缕神力,将尚在襁褓的你送入上古圣灵遗迹,抹去你所有神脉气息,
只留下一道神念印记与一枚引路令牌,命我务必寻到你,护你平安长大,待你神脉自醒,再将一切真相告知。”
“我带着主上遗留的传承信物,被觊觎神脉的一众修仙老怪追杀了大半个天源界,他们贪图神脉力量,想斩草除根,我被逼至绝境,不得已催动紫霄震雷符同归于尽,才侥幸逃出生天,循着令牌指引,在圣灵山遗迹中找到了你。”
他看向枫驰的眼神满是温柔,还有历经磨难后的释然,“为了躲开仇敌的追查,我不敢留在修仙界,只能带着刚出生的你远走避世,来到这偏远平凡的盘岩城,化名枫管事,以开镖局为掩护,一藏便是六年,只为给你一个安稳的童年。”
“至于枫家,不过是我随口取的姓氏,你是晨宵大圣的独子,是这世间唯一的神脉继承者,从始至终,只有我们二人相依为命。”
枫驰呆呆站在原地,浑身僵住,眼眶瞬间泛红。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生来便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为何二叔总让他收敛锋芒,为何二叔看似温和,却有着远超凡人的身手与沉稳。
他不是无父无母的野孩子,他的父亲是守护天下的大圣,而眼前待他亲如至亲的二叔,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他周全的忠仆,是父亲留给自己唯一的依靠。
“父亲他……是英雄。”枫驰声音哽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头的茫然与不安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崇敬与坚定,
“二叔,你受了这么多苦,我却一直懵懂不知,还总给你惹麻烦。”
“傻孩子,护你是主上的命令,也是我心甘情愿,何来麻烦一说。
”枫天阳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语气骤然变得郑重,“只是阿驰,你要记住,神脉是你的荣耀,也是你的催命符。那些觊觎神脉的仇敌,从未放弃寻找你的踪迹,红月异象、你神脉的隐隐觉醒,迟早会暴露你的位置,盘岩城的安稳日子,终究过不了太久。”
枫驰猛地抬头,眼中没了往日的稚嫩,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二叔,我不想再躲了,我想变强,我想守住你,守住父亲用命换来的安稳,我不想再拖累你。”
看着少年眼中的坚毅,枫天阳心中满是欣慰,主上的血脉,终究有着与生俱来的担当。
他沉吟片刻,道出了眼下最关键的事:
“三日之后,便是盘岩城及周边孩童的灵根觉醒大典,凡六岁孩童皆可参与,检测是否有修仙资质。
你身怀神脉,本就远超普通灵根,只是神脉太过扎眼,觉醒时必会引动天地异象,极易引来有心人窥探。”
“此前我让你收敛力量,便是为了此刻。从今夜起,我便教你基础的吐纳法门,教你压制体内躁动的神脉气息,觉醒大典上,你只需藏起神脉锋芒,显出最普通的灵根即可,不求惊艳众人,只求平安过关。等大典结束,我们便悄悄离开盘岩城,我带你寻一处隐秘之地,正式教你修行神脉功法,一步步唤醒你体内的本源力量。”
枫驰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都听二叔的,我一定好好学,绝不暴露神脉,不给我们招来麻烦。”
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异于常人的过往,不是怪物的征兆,而是父亲传承的荣耀,而二叔多年的隐忍与守护,全是对父亲的忠心,对自己的疼爱。
过往的疑惑尽数解开,前路的方向已然清晰,他不再是那个迷茫不安的少年,而是背负着父亲遗志、二叔期盼的神脉继承者。
枫天阳看着少年坚定的模样,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丝极淡、极隐蔽的银白光晕,那是属于他本体银鼠的灵力,也是晨宵大圣传授的护主秘法:
“好,今夜子时,我便在后院教你吐纳练气,先稳住你体内的神脉气息,切莫让白日里的梦境异象,再轻易出现了。”
风拂过亭檐,铜铃轻响,湖面的波光渐渐归于平静。
可叔侄二人的心中,却早已掀起波澜。安稳的童年即将落幕,修仙之路的大门即将敞开,潜藏的危机也在暗处悄然蛰伏,属于枫驰的不凡人生,从这一刻起,正式踏上了新的征程。
而此刻的盘岩城郊外,一道隐晦的灵力波动悄然扫过,一抹阴冷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投向了枫家镖局的方向,沉寂多年的追查,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头绪。
。。。
枫天阳望着少年眼底褪去懵懂、生出坚毅的模样,长久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亭柱上斑驳的纹路,指腹蹭过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浅痕,动作慢得像是在触碰一段尘封的过往。
檐角铜铃被风拂动,叮咚一声轻响,转瞬又被湖面的风声吞没。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两人能够听闻,尾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怅然:
“你梦中所见的那根古柱,并非虚幻,而是神脉的本源柱,乃是你父亲当年坐镇三界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