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软的触感……
会是什么？
微微睁开右眼。
是一件朴素却不是温馨的女生卧室，只不过硬要回忆我却想不起来是谁的，但我可以断定这人我应该认识才对。
阳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纯白的床单上画出一道黄色的微光。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像是旧书和电子元件混合的味道。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不知道为谁准备的。旁边是一张被倒扣着的相框，我没有去试图放开她，在潜意识子中我认为，如果我翻开它会引发不好的感觉。
“醒了？
心情好些了没？”
办公电脑前，坐着一个白色长发的少女。视线行电脑前挪过来，手中举着一杯冰咖啡。她的声音很轻，想是在试探什么。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白发少女停下手中敲动键盘的手，仔细的从床上躺着的人身上打量着。那股感觉，是和最初那样的陌生，和她刚来到核心圈的样子一样。
“捍卫者，你这是怎么了？”
她在说谁？
我吗？
我试图坐起来，手臂撑在床垫上，却发现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使不上力。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空白。我的记忆像一块被反复擦拭的黑板，字迹还在，却认不出那是什么字。
我再次向试图去察觉哪里有什么，亦或者，失去了什么。终于……
这次我得到了答复——我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抱歉，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陌生……
白发少女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的手悬在咖啡杯上方，指尖微微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莉娜，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是如此的陌生？刚刚你还不是这样的。你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我在现实认识的你也不是这样的。
你……
真的已经死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刺刺在向少女，那种前所未有的迷茫感让她不知所措。
“好吧，重新介绍一下我吧。”
扣下笔记本电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整理头上带着的紫色头冠。
“……”
这种感觉好奇怪了，就如同过去的一切被否认了一般。在危机逐渐靠近，幸存者逐渐减少的今天。她生怕面前的少女会成为下一个筛掉的人。
成为下一个被遗忘的人……
“那么，初次见面，我是莉莉丝。如你所见，我是一个‘虚拟’人物。”莉莉丝露出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这还是她头一次尝试代入某个形象。
那个微笑很轻，轻得像一触即碎的泡沫。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却不知道那是某块屏幕的反光，还是别的什么。
“虚拟？”
虚拟二字如同燃烧着一般在嘴里滚烫着，我重复了一边，熟悉而陌生。
“你不是穿越者？”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为什么会直接脱口而出，我好像只是下意识的想要确保安全，确保立场——就像在黑暗中伸手去摸墙壁，哪怕摸到的只是冰冷，也比什么都摸不到要好。
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微光上。阳光在那道光线里翻飞着细小的尘埃，缓慢地、漫无目的地飘浮。
“莉娜觉得呐？”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莉莉丝回忆着，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里是一片压抑着的崩坏世界。直到其他穿越者来领，伴随时间的推移秩序才慢慢恢复。但作为最初来到这里的人，莉莉丝一直在依靠着其他人存在。
她的指尖停在杯沿上，轻轻地划了一圈。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只知道害怕。”她顿顿……
“后来其他穿越者来了他们建立了秩序，划分了核心圈，制定了那些……你现在看到的规则。”
“那你呢？”我问。
“我？”莉莉丝歪了歪头，紫色头冠微微倾斜，“我只是如同影子一样。他们去哪我去哪，他们做什么我就学着做什么。我以为只要一直这样，总有一天我会知道……我该做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后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有的死了，有的消失了，有的……我不知道，也许只是厌倦了。每次有人离开，我就会忘记一些事情。不是那种‘想不起来’的忘记，是那种……好像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存在过的空白。”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我听出了某种东西——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已经不敢再振动了。
“所以我开始记录。”她重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所有人的名字，所有人的故事。我怕如果我不记下来，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包括莉娜？”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莉莉丝的手指顿住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屏幕的反光，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一些我不敢去辨认的东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试图坐直身体，“你是穿越者吗？”
莉莉丝收回目光，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这个问题我也抛给你，莉娜。你认为自己是穿越者吗？”
我张了张嘴。
我？
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议会大厅的聚光灯、红后塞进口袋的徽章、圣娅紧握我手腕时的力度、杰克刀刃上反射的冷光。但它们只是碎片，没有一片能拼出一个完整的“我”。
“我不知道。”我说。声音比想象中要小。
莉莉丝没有催促。她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放心，你会知道的。”
莉莉丝放下咖啡杯，杯中荡漾着的涟漪将一段回忆抛开。她想起来议会散场时圣娅说的话，想起来刺客在被带走前的恐吓。
那些记忆和错综复杂的思想交织在莉莉丝的脑海中，最终汇聚成了一张蓝图。
放心……
不论这次你的身份如何，你都是蓝图最重要的一点之一，我会无顾虑的让你恢复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