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人群中混进了什么东西?”
猫头鹰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疑惑,不是警惕,更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队长,”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穿越者就一定是自己人吗?”
我愣了一下。
咖啡厅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黄色。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女的靠在男的肩膀上,闭着眼,男的翻着一本杂志,半天没翻一页。吧台后面,老板在擦杯子,动作很慢,像是在打发时间。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问。
猫头鹰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手指蘸了点咖啡,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面画了几个小点。
“穿越者。”他指着中间那个圈,“非穿越者。”指着外面的点。“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分法,对吧?”
我点点头。
“但问题是,”他用手指把圈外面的几个点抹掉,“谁能证明自己是穿越者?”
我的手指停在咖啡杯的杯沿上。
“我是说,”猫头鹰抬起头看着我,“在这个世界里,我们用的都是别人的身体,别人的脸,别人的身份。你说你是穿越者,我说我也是,但谁能证明?谁能证明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假装自己记得另一个世界?”
“你记得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我说。
“我‘说’我记得。”猫头鹰纠正我,“就像所有人都‘说’他们记得一样。但队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街道上的光很亮,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引擎声很远。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声音更低了,“有些穿越者,其实根本不是穿越者?”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世界的人,也可以假装自己是穿越者。他们可以学我们的词,我们的梗,我们说话的方式。他们可以背一份我们那个世界的地图,记几个我们那个年代的明星,编一段‘穿越前’的人生。”
他把桌上那个圈又画了一遍。
“然后混进来。”
我看着那个圈。咖啡渍在木纹上慢慢洇开,边缘模糊了。
“你是在说,”我慢慢地开口,“某些不团结的‘自己人’,可能根本不是自己人?”
猫头鹰没有说话。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子外壁凝着一层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
“我只是在想。”他放下杯子,“如果我是这个世界的掌权者,看到一群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带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记忆、思维方式,我该怎么办?”
“对抗?”我说。
“对抗是下策。”猫头鹰摇头,“更好的办法是——渗透。派人混进去,学他们的语言,学他们的逻辑,然后……”他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
“从内部瓦解。”
我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忽然觉得嗓子很干。我端起咖啡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队长。”猫头鹰看着我,“你还记得你穿越之前叫什么名字吗?”
我的手指停在空杯子上。
叫什么名字?
我张了张嘴。一个名字浮上来,又沉下去。不是想不起来,是——那个名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能看见轮廓,看不清笔画。我记得它存在过,记得有人用那个名字叫我,记得那个声音——但声音是谁的?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