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内门小比,还有整整十五日。
原本该安静度日的竹林偏院,自从苏晚璃给我报了名之后,彻底变成了热火朝天的修炼场。
天不亮,窗外就会准时响起一声清脆又带着点小强势的呼唤。
“沈清辞,起床修炼了!”
我睁开眼,窗外还是一片青灰色的晨雾,连太阳都藏在云层后面不肯露面。放在从前,这正是我熬煮灵米粥、准备开始一天苟活日常的时候,可现在,我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一整天会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简单披上衣衫推开门,苏晚璃已经抱着一柄半旧的木剑站在竹影下,一身月白裙装被晨雾打湿了边角,却丝毫不减她眼底的认真。她脚下放着一个小小的食盒,里面是温好的灵糕与灵茶,显然是一早就准备好了。
林晓雨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揉着眼睛从旁边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一副随时准备围观的模样。
“沈师兄,你今天要是再偷懒,晚璃姐可要罚你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哦。”
我无奈笑了笑,走上前:“我什么时候偷懒了?”
“昨天。”苏晚璃毫不犹豫开口,小眉头轻轻一皱,“昨天练《归一诀》第四转,你故意放慢速度,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告诉你,内门小比最低都是引气三层,你现在才引气一层后期,半个月内必须冲到引气四层,不然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不是冲不上去,是不敢冲。
以我如今的灵魂底蕴与功法理解,别说引气四层,就算直接冲到筑基、金丹,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可一旦暴露修为,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安稳、所有好不容易换来的信任,都会瞬间崩塌。
苏晚璃会怎么看我?
山主会怎么看我?
周长老那双眼睛,早就死死盯在我身上,就等我行差踏错一步,便要将我打回邪修的原形。
所以我只能装笨、装慢、装资质平庸,一点点往上挪,慢到让人看不出异常,慢到符合一个“改过自新、努力修炼的前废柴”的身份。
可在苏晚璃眼里,这就是“不努力、不上心、想偷懒”。
“我知道了。”我乖乖点头,摆出一副认真受训的模样,“今天一定加倍努力,绝不放慢。”
“这还差不多。”苏晚璃脸上才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将手中的木剑递过来,“先练基础剑势,青雾山三门基础剑式:起雾、拂叶、斩尘,我只教三遍,你记牢。”
她说话间已经拔剑出鞘,身姿轻盈一转,月白裙摆如雾散开,剑光柔和却利落,一招一式干净得没有半分多余。
起雾——剑随身走,灵气如雾散开,守中带攻。
拂叶——轻挑慢拨,柔劲化力,专卸敌人攻势。
斩尘——剑势一凝,直刺而出,快、准、稳,不留半分拖泥带水。
三招练完,晨雾仿佛都被剑光搅动,在空中轻轻流转。
林晓雨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哇!晚璃姐好厉害!”
苏晚璃收剑而立,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却依旧维持着小师父的威严,看向我:“看清楚了?”
我点头:“看清楚了。”
“那你练一遍我看看。”
我握紧手中的木剑,学着她的模样,缓缓抬手、转身、出剑。
动作不算错,却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生涩,灵气运转也显得滞涩,完全是一副初学者该有的样子。
苏晚璃立刻皱起眉:“不对!起雾式不是这样硬扛,要柔,像雾一样缠上去,不是撞上去!”
她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扶住我的手腕,调整角度。
“这里,肩膀放松,手肘微沉,灵气顺着剑刃走,不是憋在丹田里面……”
她的身体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我的耳侧,淡淡的莲香混着晨雾钻入鼻尖,让我原本平稳的心绪,莫名乱了半拍。
前世,我与旁人从来都是刀剑相向、杀意相向,从未有过这般温柔的触碰,从未有人这般耐心地、一点点纠正我的姿势,教我如何握剑、如何发力、如何像一个真正的正道弟子那样,站在阳光底下练剑。
我握着木剑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
“专心一点。”苏晚璃似乎察觉到我分心,轻轻敲了一下我的手背,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嗔怪,“我在教你呢,不许走神。”
“嗯。”我连忙收回心神,按照她的指引,重新调整姿势。
一遍、两遍、三遍……
从天色微亮,练到朝阳升起,再练到日头渐高。
我故意出错、故意卡顿、故意灵气运转不畅,让苏晚璃有足够的成就感,觉得是她一点点把我教好。
她也确实乐在其中,每见我做对一招,眼睛就亮一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对,就是这样!”
“这招拂叶式终于练对了,不错不错。”
“沈清辞,你其实一点都不笨,就是之前不肯用心。”
我听着她一句句鼓励,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原来被人信任、被人认可、被人当成“可塑之才”,是这样的感觉。
前一世,我被人怕、被人恨、被人追杀、被人围剿,却从未被人这样,认认真真地期待过。
正午时分,阳光渐热,竹林间的雾气早已散尽。
我装作体力不支,停下剑,扶着膝盖轻轻喘气,额头上布满薄汗,一副累到极致的模样。
苏晚璃立刻跑过来,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心:“累坏了吧?快歇一会儿,我带了灵茶和灵糕,补补力气。”
林晓雨也连忙把食盒打开,将一块块香甜软糯的灵糕推到我面前:“沈师兄,快吃快吃,吃完下午继续练!”
我坐在竹椅上,喝着温凉的灵茶,吃着清甜的灵糕,看着眼前两个忙前忙后的少女,忽然觉得,就算被当成废柴、被强行训练、被全天候监视,也一点都不亏。
“对了。”苏晚璃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佩,递到我面前,“这个给你。”
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雾”字,是青雾山内门弟子的象征。
“这是……”我愣了一下。
“内门弟子玉佩。”苏晚璃仰着小脸,语气带着点小骄傲,“我跟师父求来的,从今天起,你就是内门弟子了,不用再回外门劈柴挑水,专心修炼就好。”
我握着手中的玉佩,指尖微微一颤。
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入心底,烫得我心口发酸。
这不仅仅是一块玉佩。
这是接纳,是认可,是她拼着被长老质疑、被同门议论,也要给我的一个身份。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站在青雾山阳光下的身份。
“谢谢你,小师妹。”我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谢我干什么。”苏晚璃脸颊一红,扭过头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只是不想我的随侍弟子,还是个外门弟子,说出去丢我的人。”
我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没有拆穿,只是将那枚淡青色玉佩,郑重地系在了腰间。
从今往后,我沈清辞,是青雾山内门弟子。
不是伪装,不是苟活,是名正言顺。
下午的修炼,换成了灵气运转与身法配合。
苏晚璃对我依旧严格,却也格外耐心,我一出错,她就立刻纠正,我一滞涩,她就分出灵气帮我理顺。
她的灵气纯净温和,与我体内的《归一诀》气息完美相融,连那一丝深藏的噬魂邪力,都被压得安安静静,半点不敢躁动。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稳步提升,引气一层后期、巅峰、临界点……
只要我愿意,下一秒就能冲破引气二层。
可我依旧忍着。
我要等,等到一个最自然、最不引人怀疑的时机,再“突破”。
傍晚时分,夕阳将竹林染成一片暖金。
我装作灵气运转到极致,浑身微微一颤,周身灵气轻轻一荡,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我好像突破了。”
苏晚璃立刻凑过来,小手搭在我的手腕上,仔细探查片刻,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嘴角猛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引气二层!真的突破了!”
她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晃了晃:“沈清辞,你太棒了!一天就突破了一层,照这个速度,别说引气四层,筑基都有可能!”
林晓雨也在一旁拍手叫好:“太好了太好了!沈师兄加油!小比一定可以拿名次!”
我看着她们开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没人知道,我这看似惊喜的突破,不过是我刻意控制到刚刚好的结果。
夕阳落下,暮色渐临。
苏晚璃没有像往常一样回自己的洞府,而是挽起衣袖,钻进了灶房,要亲自给我熬灵米粥,庆祝我突破。
她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手忙脚乱,添柴时差点烫到手指,搅粥时溅出几滴热粥,落在手背上,立刻红了一小片。
“小心!”我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用冷水轻轻敷在她泛红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暖,被我握住的瞬间,微微一颤,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淡粉。
“我、我没事。”她小声说道,目光躲闪,不敢看我,“就是不小心烫了一下,不疼的。”
“以后这种事,我来做就好。”我轻声道,“熬粥我比你熟练。”
“不行。”她却摇头,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我,“你今天修炼那么累,该好好休息。我是你师父,照顾你是应该的。”
师父。
她总是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却比谁都更像一个,会担心我、照顾我、护着我的小师妹。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与发烫的脸颊,心底那片沉寂了百年的角落,第一次,被彻底填满。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暖黄的光映着两张靠近的脸,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晓雨识趣地躲在外面,捂着嘴偷偷笑,不敢进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璃才轻轻挣开我的手,低下头,继续搅着锅里的灵米粥,声音细若蚊蚋:“粥快好了……”
“嗯。”我应了一声,却没有走开,就站在她身边,陪着她。
锅里的灵米粥香气渐浓,清甜的雾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光影,也温柔了时光。
那一晚,我们三人坐在竹桌边,喝着一锅温热的灵米粥,没有厮杀,没有阴谋,没有怀疑,没有身份之别,只有简简单单的温暖与安稳。
我以为,这样的安稳,能一直持续到小比开始。
却忘了,我身上的麻烦,从来都不会因为我想安稳,就主动消失。
夜色渐深,林晓雨告辞离开,苏晚璃也叮嘱我好好休息,明日继续修炼,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自己的洞府。
竹林间恢复安静,只剩下虫鸣与微风拂叶的声音。
我收拾好碗筷,回到偏屋,准备盘膝打坐,稳固刚突破的引气二层修为。
可刚一闭眼,一股极其隐晦、极其阴冷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片竹林。
不是黑魂阁的人。
却比黑魂阁的人,更加让我熟悉,也更加让我警惕。
是……故人。
我眼神微微一冷,不动声色地起身,推开房门,缓步走到竹林深处。
月光清冷,洒在竹叶上,落下斑驳的碎影。
一道身着黑衣的身影,负手立在竹影中央,周身没有半分灵气外泄,却自带一股压人心魄的威压,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百年不见,噬魂邪尊,倒是过得愈发安逸了。”
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一字一句,敲在耳膜上。
我浑身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
夜无烬。
前一世,我麾下第一高手,也是在我被七大宗门围剿时,背后捅我最狠的那个人。
他吞了我的部属,夺了我的地盘,抢了我的半部噬魂传承,最后更是亲手将我,推下了诛仙台。
我以为,他早就已经在正道的后续清剿中,死无葬身之地。
没想到,他竟然活到了现在,还找到了这里。
“你怎么会找到我。”我声音冰冷,周身气息瞬间绷紧,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悄然凝聚起一丝魂丝。
一旦动手,我绝不能留任何痕迹,绝不能把战火引到青雾山,引到苏晚璃身上。
夜无烬轻笑一声,缓步朝我走来,目光扫过我身上的内门弟子服,腰间的青雾山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堂堂噬魂邪尊,居然屈尊降贵,给一群正道小儿当随侍弟子,每日熬粥劈柴,乖乖修炼正道功法……”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戏谑,“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的事,与你无关。”我冷声道,“你我之间的恩怨,是前世旧账,要算,我们换个地方,别在这里撒野。”
“换个地方?”夜无烬停下脚步,距离我不过三步之遥,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我,“邪尊,你不会真以为,重生一次,就能洗掉身上的血,做个正道弟子了吧?”
“你骨子里是邪,魂是邪,力是邪,就算修一万年正道功法,你也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噬魂邪尊。”
“正道之人,不过是在利用你、哄着你,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会像当年一样,把你推上诛仙台,挫骨扬灰。”
我沉默不语。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我最痛、最不敢深想的地方。
我怕。
我怕苏晚璃知道我真正的实力,怕她知道我一直都在骗她,怕她像夜无烬说的那样,觉得我恶心、觉得我虚伪,最后拿起剑,指向我。
我怕我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再次化为泡影。
“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我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信他们,更信她。”
“信她?”夜无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阴冷刺耳,“等她知道,她亲手教出来的好弟子,随手就能捏死金丹、碾压长老,等她知道,你体内的邪力,随时能毁了整座青雾山,你觉得,她还会信你?”
“她只会怕你,恨你,想杀你。”
“够了!”我厉声打断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夜无烬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戏谑尽数散去,只剩下冰冷的贪婪。
“我要你剩下的半部噬魂传承。”他直截了当地开口,“把传承给我,我立刻消失,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打扰你这安稳日子。”
“否则——”
他眼神一厉,声音压低,带着致命的威胁。
“我现在就去告诉青雾山所有人,告诉那个对你掏心掏肺的小丫头,她天天护着的沈清辞,不是引气二层的废柴,而是随时能毁了整个青雾山的……噬魂邪尊本体。”
“我看你,还怎么在这里,安稳度日。”
我攥紧双拳,指节发白,心底杀意疯狂翻涌。
夜无烬吃定了我。
吃定了我不敢暴露身份,吃定了我在乎青雾山,在乎苏晚璃,吃定了我为了这份安稳,可以妥协一切。
传承给他,我等于自断根基,日后再无翻身可能,只能任人宰割。
不给,他立刻揭穿一切,我好不容易拥有的温暖、信任、安稳,瞬间全部崩塌。
进退两难。
夜无烬看着我难看的脸色,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怎么?舍不得?邪尊,你现在这点修为,在我面前,连抬手的资格都没有,乖乖把传承交出来,对你我都好。”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周身阴冷的威压,如同大山一般,朝我压来。
金丹后期。
百年不见,他竟然已经修到了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以我现在刻意压制的引气二层修为,在他面前,与蝼蚁无异。
只要他愿意,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夜无烬眼神冰冷,“交,还是不交。”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同恶鬼,遮天蔽日。
竹林间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连风都停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死死盯着他,心底疯狂盘算。
动手,必败,身份必暴露。
不动手,传承必失,日后任人宰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清辞!”
一声清脆又带着慌乱的呼喊,从竹林边缘传来。
苏晚璃提着一盏青瓷灯,快步跑了过来,显然是被刚才的气息惊动,担心我出事,所以赶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我对面的夜无烬,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阴冷刺骨的邪修气息,脸色瞬间一变,立刻拔剑挡在我的身前,将我护在身后。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青雾山?!”她声音清亮,带着警惕与怒意,“立刻离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夜无烬目光落在苏晚璃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就是你拼命护着的小丫头?青雾山的小凤凰?”
“果然天真得可爱。”
苏晚璃眉头一皱,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却能感觉到他对我不怀好意,握剑的手更紧了:“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动手了!”
“动手?”夜无烬嗤笑一声,“筑基中期的小娃娃,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压下。
苏晚璃脸色瞬间一白,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握剑的手止不住发抖,却依旧死死挡在我身前,半步不退。
“晚璃!”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苏晚璃厉声喊住我,头也不回地大声道,“沈清辞,你快走!回洞府去,锁好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她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把生的希望,留给我。
依旧挡在我的身前。
夜无烬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加嘲讽:“真是感天动地。邪尊,你看看,这小丫头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可你呢?你一直在骗她,瞒她,看着她为你拼命。”
“你说,她要是知道真相,会不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闭嘴!”我再也忍不住,心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
我不能让她受伤。
不能让她为了我,死在这里。
更不能让她,被人这样嘲讽、这样欺负。
什么伪装,什么隐藏,什么安稳度日,什么苟活……
在她受伤的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我缓缓抬起手,按住苏晚璃的肩膀,将她轻轻拉到我的身后。
这一次,换我来护她。
“沈清辞,你干什么?快回去!他很强,你打不过他的!”苏晚璃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拼命想把我推回去,“你别傻了,你只是引气二层,你会被杀掉的!”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按住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引气二层?”
我轻声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不是之前的憨厚,不是温和,不是无奈。
是属于噬魂邪尊,独有的、平静却压碎一切的笑意。
“谁告诉你,我是引气二层。”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体内压抑了整整百年、藏了整整百年、忍了整整百年的力量,再也不加任何掩饰,轰然爆发!
“轰——!!!”
不是引气。
不是筑基。
不是金丹。
一股恐怖到极致、阴冷到极致、却又被《归一诀》强行中和得无比沉稳的气息,以我为中心,疯狂席卷整片竹林!
竹叶瞬间粉碎,地面裂开细纹,月光都被这股气息震得扭曲。
金丹、元婴、化神、洞虚……
气息一路暴涨,没有尽头,没有止境,直冲云霄,撕裂云层!
仅仅一丝外泄的威压,就让整片青雾山的所有弟子、所有长老、连山主在内,全部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来自境界碾压的恐惧。
是……真神之威。
竹林中。
夜无烬脸上的嘲讽与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死死盯着我,如同在看一尊从九幽爬回来的魔神。
“不……不可能……”
“你不是重生了吗?你不是修为尽失了吗?!
“这……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我没有看他。
我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目瞪口呆、满脸震惊的苏晚璃。
她大眼睛睁得滚圆,小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完全不认识我一般。
我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笑容温和,没有半分邪气,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片坦荡。
“对不起,小师妹。”
“骗了你这么久。”
下一秒,我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对着跪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的夜无烬,轻轻一按。
没有魂丝,没有噬魂手,没有任何功法。
只是一念。
“灭。”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