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男主后面几章才开始出现。
2032年，人工智能已经深度渗透进人类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也正是在这一年，一款由全球数十家科技巨头联合投资、耗资数百亿的游戏，悄然掀开了帷幕。
精美的立绘、庞大的开放世界、多线并行的史诗剧情——这些本已是行业顶尖的配置，却远不是它最惊人的地方。真正让《世界树》一夜之间风靡全球的，是那项划时代的脑接口技术。
玩家只需佩戴设备，在现实中进入睡眠，意识便会降临那个世界。
那里的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风的触感，泥土的气味，食物的温度，刀刃碰撞时的嗡鸣——除了痛觉被屏蔽，你几乎分辨不出虚拟与现实的界限。人们开始称它为——
“第二个世界。”
……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显示器的电源灯还亮着微弱的白光。
少年平躺在床上，头上戴着一个造型简约的脑接口头盔。银灰色的弧面覆住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下颌。头盔侧面，一道幽蓝色的光弧正在缓缓闪烁——由慢到快，像是某种呼吸的节律。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但在另一个世界里——
轰——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扑面而来。
他睁开眼。
不，是“他”睁开眼。一具陌生的、属于他的身体。这种感觉他早已熟悉——每一次登录都是这样，像从一具躯壳换到另一具躯壳。但《世界树》的不同之处在于，只需几分钟，这具“新身体”就会变得像自己的皮肤一样自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布满老茧，骨节粗大，正握着一柄几乎有半人高的宽刃大剑。剑身上残留着上一场战斗的划痕，金属的冰凉感从掌心传来。他活动了一下五指，指节咔咔作响——连这个声音都真实得过分。
在这个世界，他叫罗恩。
三十五岁，重剑士，竞技场胜率百分之六十七。
不是他现实中的名字，也不是他现实的年龄，但那又怎样？在这个每天有上亿人登录的“第二个世界”里，没有人关心你现实是谁。
圆形斗兽场，高阶竞技区。
他抬起头。石砌的看台上挤满了观众——有人类，有精灵，也有他叫不出名字的种族。他们挥舞着手臂，呼喊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耳膜发麻。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几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扫了一眼观众席边缘悬浮的半透明计数牌：
当前连胜：5
今日竞技：7胜2负
还行。
目光收回，落在二十米外的对手身上。
黑色皮甲，双持短剑，身材瘦削。对方微微弓着腰，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猫。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但头顶那枚血红色的标志清晰可见——
PVP
玩家对战。
一对一，死斗。
他见过这个类型。双剑刺客，爆发高，灵活，脆皮。打法通常是耗，等对手露出破绽，然后一套带走。
他握紧剑柄。
剑的重量从掌心传到手腕，再传到肩膀。这柄剑他用了三个月，游戏时间。剑身上每一道划痕的来历他都记得——上一次输给一个盾战，被砸出了三道缺口；上一次赢了一个刺客，一剑劈开他的匕首，留下这道深痕。
剑比他更懂战斗。
他深吸一口气。
对面动了。
而他仍然站在原地，剑尖垂地，像一尊还没苏醒的雕像。
雕像不会动。
但雕像是会杀人的。
剑身微微一震。
那是刀刃切开空气之后、切入血肉之前特有的震颤。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从手腕传到手肘，再传到肩膀，最后在脊柱的某处炸开，像一声闷雷。
他转过身。
身后的黑影正在倒下。两柄短剑脱手飞出，一左一右落在沙地上，溅起两小撮尘土。刺客的身体蜷缩着，胸口有一道从锁骨斜劈到腰侧的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血。
PVP模式，伤害显示，血腥过滤。
这是他的设置。他不喜欢被溅一身红，碍事。
“草！就差一点！”刺客躺在地上，嘴里的语音自动转化为文字，飘在尸体上方。
他看了一眼，没理。
沙地另一头，半透明的计数牌刷新了数字：
当前连胜：6
今日竞技：8胜2负
只需要再赢四场，十连胜的奖励就到手了。
他收起剑，转身走向休息区。
……
竞技场的休息区是一片半开放的回廊，沿着斗兽场的内壁环形分布。石柱撑起穹顶，阴影将座位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几个刚打完比赛的玩家散落在各处，有的闭眼假寐调整状态，有的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什么。
罗恩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坐下。
罗恩这具身体的肺活量比现实中的他大得多，几场高强度的战斗下来，也不过是微微有些气喘。他把剑横在膝上，手掌缓缓抚过剑身。
划痕。缺口。一处轻微的卷刃。
他盯着那些痕迹，脑子里开始复盘刚才那几场。
第六场的刺客，走位太飘，喜欢从左路切入。他故意卖了半个身位的破绽，对方果然上当，匕首刺过来的时候，他的重剑已经等在落点——那人像是自己撞上来的。
第五场的盾战，难缠一些。那个盾是真的硬，砍上去手腕发麻。但盾战也有盾战的弱点，笨重，转身慢。他遛了对方两分钟，等那个盾战体力耗尽，举盾的动作慢了零点几秒——
一剑劈在膝盖窝，人跪了，接下来就简单了。
第四场……
他想着想着，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比划。
横斩。上挑。重劈之前的蓄力姿势需要调整，不然容易被预判。如果对方是敏捷型，第一剑可以故意砍偏，逼对方往右闪——
右边是他重剑的落点。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连招，成功率不算高，但一旦中了，对面至少掉一半血。
他盯着剑身上的一道深痕，脑子里一遍遍推演着。
就在这时，视野右下角忽然亮起一个图标。
信封。
系统提示：您收到一封新邮件。
他皱了皱眉。
又是活动预告？还是版本更新公告？或者——他眼睛亮了一下——难道今天有补偿？前两天好像听说竞技场匹配出了点bug，有人排到等级碾压的对手。
他懒洋洋地点开邮箱。
补偿也行。给点垃圾材料也能卖几个铜币。
——
邮件加载出来。排版有些奇怪——没有活动预告那种花里胡哨的横幅，也没有版本更新那种密密麻麻的条目。只有几行字，朴素得像系统自动发送的通知。
尊敬的玩家：
你想成为勇者吗？
他愣了一下。
想成为拯救人类的大英雄吗？
什么东西？
去击败魔王吧！
去拯救于身处在水火之中的人类吧！
他往下滑了一下。
活动：
· 【称号·勇者】 ＜点击查看详情＞
· 【 buff·人类的希望】 ＜点击查看buff效果＞
武器：
· 【勇者之剑】 ＜点击查看武器属性＞
落款处没有活动名称，没有截止日期，没有“最终解释权归官方所有”那行小字。
只有孤零零的几行字，和一个静静闪烁的光标。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什么东西？”
休息区的喧嚣依旧，有人在讨论刚刚那场战斗，有人在骂队友菜。而他坐在这里，看着这封莫名其妙的邮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
勇者？
魔王？
这游戏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他点了一下【勇者之剑】。
一个半透明的属性框弹出来——
【勇者之剑】（未绑定）
· 类型：单手大剑
· 攻击力：？？？（随持有者等级变化）
· 耐久：∞
· 特效：【勇者之力】——对魔族单位伤害+50%
· 特效：【人类的希望】——周围100米内人类阵营玩家全属性+5%
· 特殊说明：此武器不可交易，不可丢弃，不可存入仓库。若持有者死亡，武器消失。
他盯着那个“？？？”看了很久。
随持有者等级变化。无限耐久。对魔族特攻。
还有那个群体buff。
这玩意儿……是真的？
他退出去，又点了一下【称号·勇者】。
【称号·勇者】
· 获取方式：完成隐藏任务“勇者的试炼”
· 属性加成：全属性+10%，对人类阵营NPC声望+50
· 特效：【勇者之心】——濒死时强制保留1点生命值，每24小时可触发一次
· 注：此称号为唯一称号，全服仅一人可获得
全服唯一。
他沉默了。
手指悬在半空，最后点向那个【buff·人类的希望】。
【buff·人类的希望】
· 被动效果：你所在的小队/团队中，所有人类阵营玩家受到的伤害-5%
· 主动效果：使用后，周围100米内所有人类阵营玩家在30秒内攻击力+20%，防御力+20%，冷却时间7天
· 特殊说明：此buff仅【勇者】持有者可触发
他靠在石柱上，看着那三样东西。
休息区的喧嚣像隔了一层膜，变得遥远。
邮件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到——
“此邮件仅发送给符合条件的玩家。”
符合什么条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了邮件的发件人信息。
空的。
没有ID，没有系统标识，没有官方认证的标记。
只有一个空白。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竞技场的广播响了——休息时间还剩三分钟，下一轮匹配即将开始。
他看了一眼邮件，又看了一眼场边的计数牌。
当前连胜：6
还差四场。
他关掉了邮箱。
剑握回手里。
但那封邮件的内容，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某个角落，怎么都拔不掉。
十连胜的奖励。稀有武器宝箱。【斗士】称号。
这些是他今天的目标，是他打了两个月的竞技场一直在追的东西。
但那封邮件里那把剑……
单手大剑。他惯用的类型。攻击力随等级变化，无限耐久，对魔族伤害翻倍。还有一个群体buff。
他试着估算了一下那玩意儿的市场价。
……
估不出来。因为根本没见有人卖过这种东西。
他盯着场边的匹配计时器。
01:23
还有一分多钟。
脑子里那根刺又在动。
有便宜不占纯傻子。
他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管它什么邮件，什么隐藏任务，先领了再说。领了又不亏，大不了是个假的活动，系统发个垃圾道具，扔了就是。
万一……是真的呢？
他点开邮箱。
手指悬在【领取】按钮上，停了半秒。
然后按了下去。
视野中央亮起一道光。
不是普通的系统提示光，是那种只有在触发大型剧情任务时才会出现的——金色。金色从屏幕中央炸开，向四周蔓延，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在耳边，是在脑子里。
直接响在脑子里。
“恭喜你，成为勇者。”
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声音不是系统的合成音，而是一个真实的、苍老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带着回响，带着某种他说不清的重量。
眼前的金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透明的任务界面。
【隐藏任务触发：勇者的试炼】
任务名称：击败魔王
任务目标：前往魔族王城，击败统治魔族的现任魔王
任务难度：MAX
任务奖励：【称号·勇者】、【勇者之剑】、【buff·人类的希望】
失败惩罚：死亡
注：此任务为唯一任务，全服仅一人可完成。接受后不可放弃，不可转让。
他盯着那个“MAX”看了很久。
MAX。
不是A级，不是S级，不是EX级。
是MAX。
这游戏的任务难度分级他见过：D、C、B、A、S，偶尔会有S+和EX。他从没见过MAX。
而且这个惩罚——
死亡。
什么意思？
他玩《世界树》两年了，死过无数次。PVP输了下场重来，野外被怪杀了回城复活，副本团灭也就是掉点经验值。这游戏没有永久死亡，从来没有。
可这个任务写的是“死亡”。
不是“任务失败”，不是“扣除经验”，是“死亡”。
他脑子里冒出两个大字：销号？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点哪里。
没有【拒绝】按钮。
没有【确认】按钮。
只有那行字，静静浮在那里，像一道已经落下的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