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边防的要塞城市，横亘在人类领地与魔族疆域的交界处。高耸的城墙、森严的守军、日夜不休的巡逻——这一切都是为了抵御魔族的入侵。
然而就在几天前，随着斥候带回的情报，边境线上突然出现了一座地下城。
探测等级：魔物领主。
如果不铲除它，人类将面临危险，甚至恐慌。
因为这座地下城，恰好就开在雅门克里的对面。
地下城会源源不断地传送魔物，持续骚扰人类边境。不铲除，就是一个永远拔不掉的钉子。
——
而这座边境之城的城主，早早就发布了悬赏。
铲除地下城——赏金、军功、装备，应有尽有。
在这个世界，冒险者公会遍布各地。只要有悬赏，就会有不怕死的人接。
此刻，雅门克里的冒险者公会大厅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任务定价倒是不低……但为什么最近魔族出现得这么频繁？”
“谁知道呢。勇者与魔王那一战都过去十五年了，这十五年一直相安无事。怎么突然就开始进攻了？”
“这些怪物就该彻底消失，比兽人还恶心。”
一群人围在任务专栏前面。
这是冒险者公会专门放置委托的地方。从最简单的打扫房间、寻找猫咪、帮忙搬家，到中等难度的采集药材、收集炼金粘液——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当然，真正让冒险者们上心的，是那些贴在最上方的委托。
剿灭魔物。
杀哥布林。清理某片森林里越界定居的低等魔物。或者，像今天这样——
讨伐地下城。
任务等级标注得清清楚楚：F、E、D、C、B、A、S、S+、EX。
再往上，是那个几乎没人见过的MAX。以及那个传说中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一般人见过的最高等级，也就是S或者S+了。
“魔族这些东西，十五年前就该死绝了。”
有人啐了一口。
“可惜当年那场仗，没把魔族杀干净。”
一个大叔站在任务栏前，盯着那张讨伐地下城的委托，语气里满是不甘。
“而且我们的勇者也死了。”旁边的小哥接话，“妈的，十五年了，想起来还是气。”
——
就在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
一头黑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几乎垂到腰际，随着步伐在身后轻轻晃荡。额前有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秀——眉眼干净，轮廓柔和，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好看。
但她的表情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黑色的大衣，黑色的长裤，只有里面的衬衫是白的。腰间别着双剑，剑柄上的银色纹路隐约反着光。
她没理会大厅里的嘈杂，径直走向任务专栏。
旁边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那个就是雅门克里的天才双手剑术少女？”
“可不就是她。听说现在还单着呢，你可以去试试，把她拉进你的小队。”旁边的人笑着打趣。
少女没理他们。
她站在任务栏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委托，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些大叔是真烦人。）
内心吐槽了一句，视线继续往上移。
（最高的是这个……讨伐地下城？魔物领主……）
任务等级标注得清楚：B级以上，推荐组队。
（魔物领主能称霸一座地下城，确实有点实力。组队……）
她心里冒出几分抗拒。
虽然脸上没什么变化，但若仔细看，能发现她的眉尾轻轻往下压了一点。
（组队……一想到就是满脸油的大叔，不然就是凑上来搭讪的黄毛小哥。）
她盯着那张委托，眼神复杂。
（就没有那种正常点的冒险者小队吗？）
（算了，管他呢。）
（做完这个任务，半个月都不用再接委托了，刚好可以休息几天。）
她伸手撕下任务栏上的一页委托——这种大型任务，委托纸本来就有好几份。撕完，转身走向前台。
“我要接这个任务。”
前台坐着一个戴绿帽子的少女，穿着同色系的工作服。她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又看了一眼递过来的委托纸。
“可是这任务是推荐组队的……”她顿了顿，“您一个人吗？没有小队？”
“一个人也可以吧？上面只写着推荐。”
“可这是……”工作人员顿了顿，面露难色，“魔物领主……不太安全……”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耳边响起。
“你好，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组队？我们正好缺一个人。”
一个长相还算干净的男孩子凑过来，脸上带着笑。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一女两男，装备齐整，看起来像是个配置齐全的小队。
她扫了一眼，没说话。
（又来了。不过……这一队看着还行。）
男孩子见她没应声，连忙补了一句：“别看我们人不多，都是B+级以上的实力。”
（B+？听着还不错。）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好。一起组队，请多指教。”
男孩子眼睛一亮，连忙笑着回应：“请多指教！我叫莱昂，用大剑的。”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人，一个个介绍过去——
“这个女孩子叫艾莉，叫她小莉就行，是辅助。别看她瘦瘦小小，回血特别稳。”
艾莉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袍，腰间挂着几个小药瓶，怀里抱着一根比她矮不了多少的法杖。她冲着少女点点头，笑得温温柔柔。
“这个胖一点的叫托雷斯，是我们队的盾。”
托雷斯穿着一身厚重的板甲，左手提着一面几乎能把整个人挡住的塔盾。他咧嘴一笑，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妹子别怕，有我顶着，魔物打不着你。”
“最后一个，瘦猴一样那个，叫凯恩，弓箭手。”
凯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轻甲，背后背着一张长弓，腰间挂着箭袋。他看起来确实瘦，但站姿笔直，眼神锐利。听到介绍，他只是冲少女微微颔首，没多说话。
莱昂介绍完，挠了挠头：“我们四个从新手村一路混上来的，配合还行。你呢？怎么称呼？”
少女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我叫霜华月光·奥斯瓦尔德”她顿了顿，“叫我霜华就好了。”
“那我们先去准备，中午饭后集合，然后出发去地下城。”莱昂说道。
“好，下午见。”霜华点了点头。
“姐姐中午见。”艾莉冲她挥挥手，笑得温温柔柔。
（这个女孩子……应该才十五六岁吧。)
霜华看着艾莉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
——
午后。
霜华早早地就到了约定地点。
阳光斜斜地照在广场上，把石板晒得微微发烫。她站在一处屋檐的阴影里，黑发扎成的高马尾垂在腰后，偶尔被风吹起几缕。
已经有几支冒险队开始出发了。
有的背着大包小包的补给，有的边走边检查武器，还有的已经骑上角马，扬起一路尘土，朝着城门方向奔去。
都想抢先一步。
霜华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目光平静。
任务奖励只有一份。谁先拿下地下城，谁就能拿走那笔足够休息半个月的酬劳。
她收回视线，继续等。
没一会儿，四个人出现了。
都准备好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托雷斯——那个胖胖的盾战士。他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鼓鼓囊囊的，塞得满满当当。包带勒进肩膀，压得他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落地时能听见闷闷的脚步声。
霜华看了一眼那个包的体积，又看了一眼托雷斯被压得微微前倾的身形。
（这是背了多少东西……）
其他三人倒是轻装简行。莱昂的大剑挂在腰侧，艾莉依旧抱着那根法杖，凯恩的长弓斜挎在背后。
“久等了。”莱昂小跑两步过来，冲她笑了笑。
托雷斯跟在后面，喘着粗气把包往上颠了颠，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妹子，走吧，哥这包里有够咱们吃三天的干粮！”
霜华沉默了一秒，点点头。
五个人朝着城门走去。
——
在前往地下城的路上，边境从繁荣的城市，渐渐变成了荒凉的大地。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突然切换，而是一点一点地变化。
先是路边的房屋越来越少，每隔几百米才有一间废弃的农舍，屋顶塌了一半，门窗黑洞洞的。然后是行人，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商队和冒险者，后来就只剩他们五个。
再往前走，连绿植都开始稀疏了。
原本路旁还算茂密的树林，渐渐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再后来，只剩下些枯黄的野草，在风里沙沙作响。土地的颜色也从深褐变成了灰白，干裂得像老人的皮肤。
代入感很强。
强到让人能清晰地感觉到——正在离开人类的世界。
可是这支小队似乎毫不在意。
“回去之后必须吃顿好的。”托雷斯背着那个巨大的背包，一边走一边喘着气说，“我要去老约翰那店，点一整只烤羊腿，配两大杯麦酒。”
“你背了三天干粮，还没出门就想着回去吃？”莱昂笑着揶揄他。
“干粮是干粮，烤羊腿是烤羊腿，能一样吗？”托雷斯理直气壮，“再说了，打完魔物领主不得庆祝一下？”
艾莉走在旁边，抱着法杖，轻声细语地插话：“我想吃城东那家的蜜糖果子。”
“那个太甜了。”莱昂摇头。
“女孩子就喜欢吃甜的嘛。”艾莉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霜华，“姐姐喜欢吃甜的吗？”
霜华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问到。
“……还行。”
“那我请你吃！”艾莉眼睛弯成月牙。
凯恩走在最后，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眼扫一下四周。但他的耳朵竖着，显然在听。
“对了，上次我买那瓶治疗药水，你们猜多少钱？”托雷斯忽然换了个话题。
“十个银币？”莱昂猜。
“十五个！”托雷斯一脸愤愤，“而且效果还不如我以前用的那个牌子。回来一问，隔壁店才卖八个银币。”
“你又被坑了。”莱昂笑出声。
“那家店老板就是个奸商。”托雷斯嘟囔着，“下次再也不去他那买了。”
几个人就这么聊着，说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吃什么、买什么、被谁坑了。仿佛他们不是去讨伐魔物领主，而是去郊游。
霜华走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莱昂时不时会转过头，找些话头和她说两句——问问她用的是什么剑，之前接过什么任务，有没有来过这边。不算太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烦，就是恰到好处地搭几句话，让这个临时拼凑的队伍不至于冷场。
（这个氛围……还挺不错的。）
霜华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其实她也想过加入一个合适的冒险者小队。
只是一直找不到。
之前不是没有尝试过。
那时候她刚出道不久，遇到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小队，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剑士，说话做事都很稳重。她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没问题，就加入了。
一开始确实很正常。
一起接任务，一起分报酬，一起在酒馆里喝两杯。队长对她很照顾，但那种照顾是前辈对后辈的照顾，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后来，慢慢不对劲了。
队长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化。有时候说话会凑得很近，有时候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她当时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有一次小队聚餐。
队长喝了点酒，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表白了。
她拒绝了。
然后队长的脸就变了。
他开始耍无赖，说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你心里没数吗”，说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混不容易跟着我有什么不好”。说着说着，居然开始动手动脚。
她没客气。
那晚的事，最后以队长捂着胳膊躺在地上收场。
她退了队，从此再也没加过任何小队。
后来那些凑上来的男人，她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眼里藏着什么。所以她懒得给好脸色，懒得应付，干脆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省得麻烦。
——
“霜华？”莱昂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发现几个人都在看她。
“……没什么。”
“是不是走累了？”艾莉凑过来，“要不要歇一会儿？我有水。”
“不用。”霜华摇摇头，脚步没停。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她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叽叽喳喳的队伍，又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那个时不时回头确认大家跟上的莱昂。
（这次……应该不会吧。）
她想着，把那点微妙的安心感压在心底。
“前面就是地下城了。”
凯恩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闲聊声戛然而止。
托雷斯把背上的包往上颠了颠，莱昂的手按上了剑柄，就连一直笑眯眯的艾莉，也收起了笑容，手指轻轻握紧怀里的法杖。
霜华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前方。
荒凉的大地还在延伸，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片暗沉的阴影——那是地下城的入口，像一道撕裂的伤口。
这附近已经快接近魔族边境了。
没人知道会不会有魔族游荡出来。没人知道地下城里是什么情况。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在这里，稍不注意，就会死。
这不是玩笑话。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又抬头看向远处那片阴影。
“距离前面大概一公里。”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准备好。”
“是！”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
毕竟那是魔物领主。
十五年前那场大战之后，魔族就很少踏足人类领地了。这些年边境上能遇到的，最多也就是些低等魔物——哥布林、史莱姆，偶尔有几只迷路的影刃螳螂，都够当地公会紧张一阵子的。
而领主级……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和悬赏令最顶端的东西。
——
过了一会儿。
几个人站在了地下城入口前。
那是一座遗迹。
至少曾经是。
残破的石阶向下延伸，通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两旁的立柱爬满了苔藓，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和铁锈味。
里面很黑。
黑得像一张嘴。
“我们慢慢下去，都小心点。”
莱昂压低声音，开始分配站位和战术。
“小莉，强化魔法和治愈魔法随时准备好，别等受伤了再咏唱魔法使用。”
艾莉点点头，法杖握紧了几分。
“托雷斯，盾在前，我们跟在你后面。”
托雷斯没说话，只是把那面塔盾从背后摘下来，往身前一立。盾底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和霜华轮流输出。我上累了换她，她上累了换我，体力不行就退回盾后面，别硬撑。”
莱昂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凯恩。
“你殿后，负责掩护。有东西从后面来，先喊一声再射。”
凯恩微微颔首，长弓已经握在手里，箭搭在弦上，但没有拉满。
最后，莱昂的目光落在霜华身上。
“你呢？有什么习惯或者要注意的？”
霜华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莱昂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剑柄上，“走。”
——
莱昂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地下城的通道幽深曲折，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更远的地方依旧被黑暗吞没。一行人走走停停，时不时向左拐个弯，又时不时向右绕一段路，偶尔能撞见一两间侧室。
房间里堆着些东西——落灰的宝箱，散落的钱币，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材料和矿石。
托雷斯眼睛都亮了。
“发了发了……”他一边嘟囔一边往背包里塞，那个巨大的背包肉眼可见地更鼓了。
艾莉也捡了几块发光的石头，举在手里看了半天，笑得眉眼弯弯。
凯恩依旧沉默，只是偶尔扫一眼通道深处。
霜华走在队伍中间，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一路下来，收获颇丰。
大部分的魔物都有收集财宝的习性，这是冒险者们都知道的事。有财宝，就说明有魔物待过——或者正在待着。
可是，一只都没遇到。
连陷阱都没有。
莱昂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
众人在一间相对宽敞的房间里停下休息。
火把插在墙上的裂缝里，橘黄的光晕开，勉强照亮这一小片空间。托雷斯靠着墙坐下，喘着气解背包带子。艾莉坐在一块石头上，揉了揉脚踝。凯恩站在入口处，背对着众人，依旧盯着来时的方向。
霜华靠在一根石柱边，没说话。
莱昂皱着眉，终于开口：
“为什么一路上都没有魔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连陷阱都没有。”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会不会是……这地下城本来就没什么魔物？”托雷斯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情报出错了？探测等级不准？”
“不可能。”莱昂摇头，“公会的情报从来没有这么离谱过。魔物领主要是探测不出来，那得是什么级别的东西？”
“那就是……”托雷斯顿了顿，“魔物领主搬家了？”
艾莉小声插话：“可是财宝都还在呀。魔物搬家的话，不是应该把财宝也带走吗？”
托雷斯哑口无言。
“陷阱也没有。”凯恩忽然开口。
他依旧站在入口处，背对着众人，声音从那边飘过来。
“这种级别的巢穴，不可能没有陷阱。”
“对。”莱昂皱眉，“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
“要么，这个地下城是空的，魔物领主已经离开很久了，财宝只是遗留物。”
“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艾莉小声接话：“要么……它知道我们要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托雷斯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握紧身边的塔盾。
霜华靠在石柱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眼，看向通道深处那片没有被火光照亮的黑暗。
“那……现在怎么办？”艾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目光投向莱昂。
莱昂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要不……终止任务？”
众人看向他。
“以我们现在搜刮到的宝物，已经足够了。”莱昂顿了顿，“这些加起来，价值可能已经超出任务奖励本身。见好就收，也是一个选择。”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投票决定吧。”
……
最终，所有人都同意撤退。
见好就收。
众人简单修整了一会儿，吃了点干粮，喝了几口水，然后离开了那间房间。
通道依旧幽深。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米，更远的地方被黑暗吞没。一行人排成一列，安静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的隧道里回响。
然后——
啊——
一声尖啸，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刺耳。
恐怖。
像是什么东西的惨叫，又像是什么东西的警告。声音在隧道里回荡，一层叠一层，久久不散。
众人的脚步停住了。
艾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的手开始发抖，握不稳法杖，腿也软了，整个人靠在墙边，像是随时会坐下去。
托雷斯的脸也没好到哪儿去。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苍白和僵硬。他下意识把塔盾往前举了半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莱昂抿紧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但他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凯恩依旧站在最后，长弓已经握在手里，箭搭在弦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握着弓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
霜华只是皱了皱眉。
她站在原地，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被黑暗吞没的通道深处。
没有害怕。
只是在想。
（那个方向……是我们来的方向？还是更深处？）
（这个距离……）
（是什么东西？）
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只是脚底传来一点细微的麻痒。然后一点一点加重，碎石从墙缝里簌簌往下掉，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抖成一团。
等等。
不是震动。
是脚步声。
而且不是一个——是很多。
霜华的剑出鞘了。
一黑一白，双剑在手。剑身的寒光映在她脸上，那双原本淡漠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像一只被惊醒的猫。
莱昂终于反应过来。
“托雷斯！举盾！”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点破音，但指令足够清晰。
“小莉！强化魔法！快！”
艾莉哆嗦了一下，咬紧牙关，法杖指向托雷斯。嘴唇在动，但念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清——可那层淡金色的光确从杖尖涌出，覆在托雷斯的盾面上。
托雷斯把塔盾往地上一砸，整个人缩在盾后，咬紧牙关。
凯恩的弓已经拉满，箭尖指向通道深处那片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震得人心脏发颤。
——
火把只能照亮几米远的距离。再往前，就是纯粹的黑暗。
脚步声震得人心脏发颤。
近了。
更近了。
火光的边缘，终于照出了什么东西的影子——
莱昂定睛一看。
是哥布林。
刚才那声尖叫，就是它们的声音！
“是哥布林！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