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尽头,黑暗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哥布林涌出来了。
一只,两只,十只——不,是数不清的只。它们从黑暗里钻出来,爬过墙壁,挤满通道,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
莱昂的瞳孔猛然收缩。
哥布林。
最低级的魔物,平时一只冒险者能打十只的那种。
可眼前这些——
太多了。
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通道。火光照到的地方是哥布林,照不到的地方也是哥布林。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口水从咧开的嘴里淌下来,手里的破刀烂斧在火光下反射着脏兮兮的光。
“怎么这么多……”托雷斯的声音从盾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正常哥布林部落,十到三十只。
而这里——
上百只。
甚至不止。
这是哥布林的核心区域,是整个地下城最底层的大型部落。
莱昂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别慌!”他吼出来,声音在隧道里回荡,“保持阵型!托雷斯顶住!小莉继续强化!凯恩先射倒一批!”
话没说完,哥布林已经冲上来了。
第一波撞在托雷斯的塔盾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盾面被撞得往后一缩,托雷斯咬牙顶住,脚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凯恩的箭从后面飞出,贯穿了三只哥布林的脑袋。但它们太多了,倒下去几只,后面立刻涌上来更多。
艾莉的法杖亮着光,嘴唇发白,但强化魔法一刻不敢停。
莱昂拔出大剑,砍翻一只扑过来的哥布林,又一只补上。
而霜华——
一黑一白双剑已经舞了起来。
她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轨迹,只看见剑光一闪,就有哥布林倒下。黑剑斩开一只的脖子,白剑刺穿另一只的胸口,身体一转,两剑同时划过第三只的腰腹。
可她杀得再快,也快不过哥布林涌来的速度。
太多了。
源源不断。
像永远杀不完。
“莱昂!太多了!怎么办!快想想办法!”
托雷斯的声音从盾后传来,带着被撞得断断续续的喘息。塔盾上已经密密麻麻嵌满了破刀烂斧的砍痕,每一下撞击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莱昂一剑劈开扑过来的两只,喘着粗气扫了一眼四周。
前前后后,全是哥布林。绿色的潮水从黑暗里涌出,怎么杀都杀不完。
“往后撤!”他大吼,“这里是地下城,路多!找个岔路甩掉它们!”
话音刚落,他一剑砍翻又一只,侧身往后让了半步。
“托雷斯!顶住慢慢退!别让它们冲散阵型!”
五个人开始艰难地向后移动。
隧道太窄了。
窄到托雷斯的塔盾几乎卡在墙壁之间,每退一步都要先侧过来再重新立起。窄到莱昂的大剑挥舞不开,只能改用刺击。窄到凯恩的箭根本射不出足够的抛物线,只能平射那些扑得最近的。
霜华的双剑在这狭窄空间里反而成了最灵活的武器。黑白两道剑光交错,每一剑都精准地抹过一只哥布林的喉咙。但她杀得再快,也没办法替所有人分担。
艾莉被护在队伍中间,脸色惨白,嘴唇一直在抖。她的法杖勉强亮着光,强化魔法一层层覆在托雷斯的盾上,但那些光越来越弱了。
哥布林的尖叫声震耳欲聋。破刀烂斧砍在盾上,砍在墙上,砍在彼此身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还有多久才有岔路!”托雷斯的声音从盾后传来,闷得像从水底冒出来。
没人能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能让他们五人拉开阵型的空间,这些哥布林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说,他们都是B级小队。
可偏偏被困在这条该死的隧道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在这条幽暗的隧道里,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的噩梦。手臂越来越酸,呼吸越来越重,脚下的哥布林尸体已经铺了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让人几乎站不稳。
终于,前方出现了岔路。
T字路口。
莱昂用余光扫了一眼左右——
左边,哥布林少一些。
右边,黑压压一片,根本数不清。
“左边!”他吼了一声,整个人往左侧倾斜,大剑横扫逼退扑来的几只。
托雷斯咬紧牙关,侧过盾牌,整个人往左撞过去。塔盾像一面移动的墙,把挤在左边的哥布林硬生生推开。
五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拐进了左边的通道。
身后,哥布林的尖叫声依旧震耳欲聋,但——
只从后面传来了。
前方,只有零星的几只,被凯恩一箭一个点掉。
压力,瞬间小了一半。
从前后夹击,变成了只需要面对前方。
托雷斯喘着粗气把盾重新立好,莱昂靠在他旁边,大剑拄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艾莉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法杖从怀里滑落,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来。
凯恩依旧站在最后,弓拉满,箭头指向来时的路口——那些哥布林还在追,只是暂时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霜华站在队伍前方,双剑交叉在身前,目光扫过这条新通道的深处。
安静。
暂时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过了不到一分钟后,哥布林尖叫,嗷吼的声音开始慢慢变小,到时候的散去。
盾牌还立在那里——确确实实地卡在墙壁之间,进退不得。托雷斯试着拽了两下,盾牌纹丝不动,只有嵌进墙缝的边缘簌簌往下掉碎石。
他放弃了。
不到一分钟。
那些尖叫、嘶吼、刀斧砸在盾上的闷响,像退潮一样慢慢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通道深处。
哥布林散去了。
是因为离开了它们的核心区域?还是某种说不清的原因让它们放弃了追击?没人知道。
只知道——
活下来了。
托雷斯靠着卡死的盾牌,大口大口喘气。艾莉坐在地上,双手还在抖,法杖横在膝上,指节攥得发白。莱昂用剑拄着地,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凯恩依旧站在最后,长弓垂在身侧,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霜华站在队伍前方,双剑没有收回,只是垂在身侧,剑尖点地。她的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脸颊上。
安静。
只有喘息声。
刚刚那个画面——尖叫声、嘶吼声、刀斧砸在盾上的打砸声——还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莱昂的声音有些沙哑。
托雷斯慢慢从包里翻出一面备用盾牌,比原来那块小了一圈,但勉强能用。他一边把盾牌扣上手臂,一边接话:“我也是。狭小的隧道,数不完的哥布林……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哥布林……”艾莉的声音还在发抖,抱着法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回去的路是走不通了。”托雷斯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咱们刚才经过的地方,应该就是哥布林的核心区域。”
“同意……我也不想回去了。”艾莉连忙点头。
凯恩站在最后,简短地吐出一个字:“同意。”
霜华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通道深处。她沉默了两秒,开口:“那就只能走前面这条路了。”
莱昂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把剑从地上拔起来。
“先原地休息,补充体力。”他扫了一眼众人,“过一会儿再出发。”
众人开始休整。
托雷斯把备用盾牌靠在墙边,一屁股坐在地上,从那个巨大的背包里掏出干粮分给大家。艾莉接过一块硬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手还在轻微地抖。
莱昂靠墙坐着,闭着眼睛,不说话,只是调整呼吸。凯恩依旧站在最后,没有坐下的意思,只是把长弓收起来,换了一柄短刀握在手里。
霜华找了个角落坐下,双剑没有收回剑鞘,就放在身侧,抬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她接过托雷斯递来的干粮,说了声“谢谢”,然后安静地吃。
“轮流休息。”莱昂睁开眼,“我和凯恩先站岗,你们睡。一个时辰后换人。”
托雷斯也不客气,把盾牌往身边一拉,整个人往墙上一靠,没几分钟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艾莉蜷缩在角落里,抱着法杖,闭上眼睛。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霜华靠在墙上,没有睡。
她只是闭着眼,听着周围的动静——托雷斯的鼾声,艾莉浅浅的呼吸,莱昂偶尔挪动脚步的声音,还有远处通道深处若有若无的风声。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
“到我了。”
莱昂点点头,没有推辞,靠着墙闭上了眼。
霜华起身,走到队伍最前方。
凯恩依旧站在来时的路口方向,背对着众人。他听见脚步声,微微侧头,见是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盯着那片黑暗。
霜华站在通往深处的通道口,双剑依旧在身侧,手按在剑柄上。
安静。
只有风声。
和偶尔传来的、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细微声响——不知道是石头在落,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动。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陆续醒来。
托雷斯第一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把备用盾牌重新扣紧。艾莉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惊惧,但至少手已经不抖了。莱昂接过凯恩递来的水囊,灌了几口,然后抹了抹嘴。
“都准备好了?”他扫了一圈。
托雷斯点头,艾莉跟着点头,凯恩沉默地拉开了弓弦试了试张力,然后收回。
霜华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走吧。”
莱昂重新点燃一支火把,橘黄的光晕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五人排成一列,继续朝着通道深处前进。
火光照到的地方依旧是斑驳的石壁和潮湿的地面。照不到的地方,依旧是纯粹的黑暗。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单调,沉闷,像是某种倒计时。
没人说话。
只是朝着那片黑暗,一步一步地走进去。
可是走了很久之后,众人渐渐发觉不对劲。
“这里……”霜华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的石壁,“我们刚刚是不是来过?”
莱昂举着火把凑近墙边,仔细看了看。石壁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他之前顺手留下的标记。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像……是来过。”
托雷斯愣住,然后骂了一句:“操,不会吧?走了半天在绕圈子?”
“这里不会是迷宫吧……”艾莉的声音小了下去。
迷宫。
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但艾莉紧接着眼睛一亮:“迷宫吗?没事!我这里有道具,可以试试看!”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一枚银色的指针,嵌在圆盘中央,周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真的吗!太好了!”托雷斯第一个叫出来。
莱昂也有些惊讶:“这个可贵了,你居然买了?”
艾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怕大家出任务遇到危险嘛……存了一阵子的钱才买的。”
莱昂看着她,认真地说:“太谢谢你了,艾莉。出去后,我一定请你吃你最爱的甜品。”
“我也是!”托雷斯拍着胸脯,“你想吃多少我都请!”
凯恩站在后面,也难得开了口:“我也一样。”
艾莉被他们说得脸都红了,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啦……我只是怕大家遇到危险,所以准备了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带着一点柔软的温度:
“毕竟你们都像我家人一样的照顾我……”
艾莉深吸一口气,把指针平放在掌心。
银色的圆盘在火把的光晕下泛着微光。她闭上眼睛,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几秒后,指针动了。
先是微微颤抖,然后开始旋转。越转越快,银色的光晕在盘面上拖出残影。
然后——
它慢下来了。
指针不再疯狂旋转,而是缓缓地、像在犹豫什么似的,微微颤动,指向了一个方向。
但不是墙。
是通道前方,继续往深处走的方向。
“往前走?”莱昂举着火把,看向黑暗深处,“它让我们继续走。”
“那走吧。”托雷斯把盾牌提了提,“总比在原地转圈强。”
五个人继续前进。
通道依旧幽深,脚步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艾莉走在中间,手心捧着那枚指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指针的银光在一点点变暗。
“它还能坚持多久?”托雷斯忍不住问。
“不知道……”艾莉的声音有点紧,“可能十分钟?也许更短……”
“那咱们得快点了。”莱昂加快脚步。
又走了一会儿,指针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艾莉脚步一顿:“它动了!”
众人停下来,围过去看。
指针确实在动——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指向,而是微微地、像是受到什么吸引似的,往左边偏了一点。
“左边有什么?”托雷斯凑过去看,“墙啊。”
莱昂举起火把照了照左侧的石壁。和其他的墙壁没什么区别,长满了苔藓,有些地方渗着水珠。
“会不会是让我们往这边走?”他伸手敲了敲石壁。
咚咚。
声音闷闷的,但——
“后面是空的。”凯恩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凯恩依旧站在最后,目光落在那面墙上。
托雷斯也伸手敲了敲,听了听回音,眼睛亮了:“还真是!”
“所以是暗门?”莱昂凑近仔细看,“但怎么开?有机关吗?”
几个人开始在墙上摸索,摸了一手的苔藓和湿泥,什么都没找到。
“会不会……”艾莉盯着手里的指针,“不是让我们找机关,而是……直接推?”
托雷斯愣了愣,然后肩膀顶上去,用力一推。
石墙无声地滑开。
一条新的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幽深、黑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真的有用!”托雷斯眼睛一亮。
莱昂笑着拍了拍艾莉的肩膀:“干得好,艾莉。这笔钱花得太值了。”
艾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
“快走吧。”凯恩难得开口,目光扫向新通道的深处,“光快没了。”
众人低头看去——指针的银光,确实又暗了几分。
没人再说话。
莱昂举起火把,第一个钻了进去。
——
他们跑了起来。
不是那种没命地狂奔——在这种幽深的地道里,跑太快等于送死。但脚步明显快了,快得像在和什么东西赛跑。
指针的光芒越来越暗。
转过三个弯,穿过两条岔路口后。
——
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通道的尽头,赫然立着一扇巨大的门。
红色的门。
不是那种暗淡的朱红,而是深沉浓郁的红,像凝固的血,又像陈年的红酒。火光映上去,门扉泛着幽幽的光泽,隐约能看见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看不清是什么图案,但那种精细程度,一看就不是普通工匠的手笔。
门框上镶嵌着黄金。
不是零星几点,而是整条整条的黄金纹路,沿着门框蜿蜒盘绕,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金色的光芒在火把的映照下微微闪烁,和门扉的暗红交织在一起,衬出一种说不出的华贵。
豪华。
甚至有点……过于豪华了。
在这幽深的地下城深处,在这刚刚还布满苔藓和碎石的地方,忽然出现这样一扇门——
托雷斯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这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他。
霜华盯着那扇门,眉头不自觉地收紧。
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门就在那里,华丽,安静,一动不动。但她就是觉得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以她A级冒险者的直觉……
里面有一个很恐怖的东西。
说不清楚是什么,但肯定存在。
莱昂也皱起了眉。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条幽深的通道,黑漆漆的,像是能把人吞进去。
后面已经没有路了。
就算回去……
他咬了咬牙。
“进去吧。”
众人看向他。
“后面是迷宫,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出来。再回去,不一定还能找到路。”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而且食物和水撑不了太久。”
托雷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艾莉抿着嘴唇,没说话,只是往托雷斯身后靠了靠。
凯恩依旧站在最后,手按在弓弦上,没有任何表情。
莱昂看向霜华。
霜华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视线,落在那扇红色的门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手按上了剑柄。
莱昂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手推向那扇门——
门开了。
无声无息。
——
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的大厅。
两侧的石柱上刻着古老的纹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大厅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圈复杂的魔法阵纹路,像是某种仪式留下的痕迹。
而正中间——
是一个高高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黑色礼服,领口系着血红色的领结。黑色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纯白的衬衫,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
他的脸很好看。眉眼英俊,轮廓分明,像是贵族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少爷。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血红色的,像两颗打磨过的红宝石,在幽暗的大厅里泛着微微的光。
与这阴森的地下城格格不入。
更格格不入的,是他身旁站着的那个人。
一个穿蓝白色女仆装的少女。
蓝色的裙摆及膝,裙角安静地垂着,没有一丝晃动,像是凝固在时间里。下方是一双被白色过膝袜包裹的纤细小腿,袜边隐没在裙摆阴影里,勾勒出少女腿部柔和的线条。白色的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蝴蝶结的弧度完美得不真实。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蓝色丝带,蕾丝发箍压住黑色的刘海——每一处都精致得像被精心设计过。
她的脸也是。
像人偶一样可爱。像人偶一样完美。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像两颗打磨过的玻璃珠,静静地望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可她整个人——
一动不动。
黑色的皮鞋静静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双被过膝白丝包裹的腿并得笔直,像是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
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脸,看看她会不会眨眼睛。
可没有人敢动。
因为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人偶,还是真人。
——
五人被眼前这诡异的画面震住了,一时间竟没人说出话来。
地下城。
华丽的红色大门。
阴森的大厅。
魔法阵纹路。
高高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穿黑色礼服的少年,血红色的眼睛,十七八岁,英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旁边站着一个蓝白色女仆装的少女,像人偶一样一动不动,天蓝色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这是什么组合?
地下城深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人类少年?
还是——
魔族?
托雷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盾牌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艾莉躲在托雷斯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莱昂皱着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凯恩的手按在弓弦上,但没拉。
霜华站在最前面,手按着剑柄,目光在那一坐一站的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火把的光在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