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
我靠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下面的战斗。
说是战斗，其实更像单方面的屠杀。
那个穿蓝白色女仆装的少女，正握着长刀，站在一堆倒下的冒险者中间。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只是在打扫房间，而不是在杀人。
最后一个是举盾的。
他缩在盾牌后面，浑身发抖，嘴里喊着什么“怪物”“恶魔”之类的话。
少女没有给他多余的眼神。
一刀。
盾牌从中间裂开，连同后面的人一起。
“怎么……可能……”
冒险者跪倒在地，盾牌的碎片散落一地。他瞪着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整个人往前栽倒。
扑通。
安静了。
我打了个哈欠。
“太无聊了，小夜。”我换了个姿势，把下巴从左手换到右手，“为什么姐姐要给我这种任务？”
少女收起长刀。
刀身上沾着血，但她轻轻一抖，那些血迹就像被什么力量震落似的，从刃口滑下，一滴都没有溅到她的衣服上。
蓝白色的裙摆干干净净。
白色的过膝袜依旧洁白如新。
她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刀身，然后才收刀入鞘。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恭恭敬敬地看向我。
“据说是魔王大人下达的任务，刚刚好分到了我们这边。”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汇报天气，“因为姐姐大人需要处理一些事情，所以只能让主人来顶替一下。”
“顶替？”我皱起眉，“所以我是替补？”
“是的，主人。”
“……”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依旧恭恭敬敬地站着，天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两颗玻璃珠。身上的衣服一尘不染，完全看不出刚刚杀了十几个人。
“那这些人呢？”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杀了有什么用？”
“按照任务要求，所有进入地下城的冒险者，都需要‘处理’掉。”小夜顿了顿，“主人只需要看着就好，不需要亲自动手。”
“我看着也很无聊啊。”
“那……需要我给主人倒杯红茶吗？”
我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你继续吧。”我摆了摆手，“还有几批？”
“按照情报，今天应该还有一支小队。”小夜微微欠身，“据说实力不弱，是B+级。”
“B+？”我挑了挑眉，“就这？”
“情报如此。”小夜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一动不动的人偶模样，“主人只需要再忍耐一会儿。”
我靠在王座上，望着大厅门口那扇红色的门。
B+级。
刚才那些人也说自己是什么C级、B级的，结果呢？
撑了不到五分钟。
连让小夜衣服沾灰都做不到。
希望下一批能有点意思吧。
哪怕多撑一分钟也好。
——
说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本几天前，我还在城堡里和小夜约好，去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从精灵国或者兽人族带过来的新玩意。难得有点感兴趣的东西，想去买来玩玩——
结果。
被家里那个姐姐堵在了门口。
“小影啊～反正你在家也是无聊，不如帮姐姐个忙？”
她笑得一脸无害，眼睛弯成月牙。我那时候就该跑的。
“哟哼哼哼，就这样决定了！放心吧，这个任务很简单的，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只需要在地下城坐着就好，什么都不用干～”
然后我就被扔到了这里。
可恶啊！我还没拒绝呢！
内心吐槽归吐槽，人已经坐在这个地下城的王座上了。
说来也有意思，原本属于这个地下城的狼人先生，在我来的那天，非常配合地收拾行李，恭恭敬敬地对我说着什么“恭迎千上大人”“能为您效劳是属下的荣幸”之类的话。
收拾完，还依依不舍地看了这里一眼。
好人啊，狼人先生。
话说魔物领主都这么好商量的吗？
嘛嘛嘛，无所谓了。尽快完成任务，回去就是了。
——
我收回思绪，继续望着那扇红色的门。
小夜站在我旁边，一动不动。
安静得像两尊雕像。
与小夜闲聊了一会儿后。
说是闲聊，其实也就是我在说，她听着。
“你说姐姐是不是故意的？”我换了个姿势，把腿翘了起来，“明知道我最讨厌这种无聊的差事。”
“主人，坐有坐相。”小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撇了撇嘴，还是把腿放了下来。
“还有，姐姐大人应该是故意的。”她顿了顿，“毕竟主人最近在城堡里太闲了，每天不是躺着就是躺着。”
“那不是因为没事做吗……”
“上个月买的精灵国机关书，主人看了三页就扔在一边。上上个月从兽人那里换来的角斗棋，玩了两次就说腻了。”小夜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有种被数落的感觉，“姐姐大人大概是觉得，让主人出来透透气也好。”
“透气？”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叫透气？”
“至少比闷在房间里强。”
“……”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天蓝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但我总觉得，她在笑我。
算了，懒得计较。
“小夜。”
“是的，主人。”
“你说下一批B+级的，能撑多久？”
“按照刚才几批的表现，预估不会超过六分钟。”
“六分钟？”我来了点兴趣，“比之前的长啊。”
“只是预估。”小夜微微欠身，“如果主人觉得无聊，需要我先准备红茶吗？”
“等他们来了再泡也来得及吧？”
“提前准备，才能保证茶温适宜。”
“……你真的是。”
我靠在王座上，望着那扇红色的门。
小夜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
安静。
但并不无聊。
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她这样。
——
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我挑了挑眉。
五个人站在门口。
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女。
黑色高马尾，腰侧别着双剑——剑柄是银色的，在火把的光里微微反光。她的目光扫过大厅，扫过地上的魔法阵纹路，扫过王座，最后落在我身上。
警惕。
戒备。
在她身后，一个举着塔盾的大叔半蹲着身子，盾牌挡在身前，只露出半张脸。汗珠从他额角滑下来，但他一动不敢动。旁边是一个拿着火把的男人，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再往后，一个瘦瘦的弓箭手，手按在弓弦上，随时准备拉开。
还有一个缩在最后面的小姑娘。
只露出半个脑袋，抱着法杖的手在发抖。她盯着小夜，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再盯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人偶一样的女仆，到底是不是活人。
他们看着我。
表情很精彩。
惊讶。困惑。戒备。还有那种“这是什么鬼地方”的茫然。
我撑着下巴，没动。
小夜站在我旁边，也没动。
安静。
只有火把的光在摇曳。
——
莱昂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在说话：
“这里应该就是魔物领主的房间了……准备好战斗！”
话音未落，艾莉已经举起了法杖。杖尖亮起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她在提前蓄力，嘴唇飞快地动着，无声地默诵咒文。法杖在她手里微微发颤，但光芒没有散。
凯恩的弓已经拉开了一半。箭搭在弦上，手指扣紧，没有急着拉满——那样会消耗体力。他只是保持着随时能射的姿态，目光穿过昏暗的大厅，死死盯着王座方向。
——
“主人，需要我解决他们吗？”小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我点了点头。
“去吧。这应该是最后一队了吧？”
“是的，根据情报，这个是今天的最后一队了。”
小夜微微欠身。
然后——
她动了。
不是那种猛然冲刺，而是一步迈出，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蓝白色的裙摆轻轻扬起，又轻轻落下。
没有声音。
没有杀气。
只是平静地，朝那五个人走去。
——
(总算要结束了。）
我换了个姿势，靠在王座上，准备看最后一场戏。
——
托雷斯压低声音，盾牌又往上抬了半寸：“小心点，魔物领主的手下，也不是善茬。”
“他说的对。”霜华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小夜身上，眉头微蹙，“我感觉到对方非常强……而且后面坐着的那个，更强。”
莱昂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我们先手进攻有优势。”他扫了一眼队友，“准备好——”
他顿了一秒。
“上！”
战斗开始了。
莱昂拔剑冲刺，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同一瞬间，艾莉的法杖亮起淡金色的光——
【低级力量强化】
【低级防御】
两道光芒几乎同时落在莱昂身上。他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大剑横扫，直取小夜。
小夜后退一步。
很轻的一步，刚好让剑锋从身前掠过，连裙摆都没有碰到。
三支箭破空而来——
【三重箭】
凯恩的弓弦还在颤动，箭矢在空中一分为三，封死了小夜所有闪避的角度。
小夜侧身。
第一支箭擦着耳边飞过。
第二支箭从腰侧滑过。
第三支箭——
她微微偏头，箭尖贴着鼻尖掠过，带起几根发丝。
依旧轻松。
一个火球从艾莉杖尖凝聚成形，朝小夜砸去。直径约半米，橘红色的光焰在幽暗的大厅里格外刺眼。
小夜抬起手。
她身侧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像虚空被撕开一条缝，边缘泛着幽暗的光。她的手探入裂缝，再抽出来时，已经握着一柄剑。
蓝白色的剑。
剑身细长，泛着冷冽的光，和她的女仆装颜色如出一辙。
她挥剑。
从上往下，简简单单的一劈。
火球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擦着她身体两侧飞过，砸在地上炸成两团火星。
——
霜华动了。
黑白双剑同时出鞘，一左一右，封死小夜的退路。
莱昂的大剑也从正面劈下。
三把剑，三个方向。
小夜站在原地，没有退。
铛——
三声剑刃碰撞几乎同时响起，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蓝白色的剑架住了三把剑。
火花四溅。
——
霜华手腕一震，顺势变招。黑剑下压，白剑上挑，想绞住小夜的剑身。
小夜却先一步收剑。
不是后退，而是剑身贴着霜华的黑剑滑过，剑尖直刺她肩头。
霜华侧身避开——
莱昂的大剑已经补上。
铛！
小夜架住莱昂，霜华的白剑从侧面刺来。
小夜侧头，剑锋擦着脸颊划过。
凯恩的箭到了。
【三重箭】
三支箭成品字形飞来，封死她所有闪避路线。
小夜挥剑扫落两支，第三支——她伸手，两根手指夹住了箭身。
然后随手一甩，箭矢钉在地上。
托雷斯的盾牌从侧面撞来。
小夜跃起避开。
但就在她跃起的瞬间，艾莉的法杖亮了。
【藤蔓缠绕】
翠绿的藤蔓从地缝钻出，缠向她的脚踝。
小夜在空中挥剑斩断藤蔓——
霜华的剑已经到了。
【双剑技·燕返】
黑白双剑交错斩出，一道十字剑光封死了她所有落点。
小夜只能硬接。
铛——
她被震得往后飘落，裙摆带起一缕灰尘。
还没落地。
艾莉的第二发魔法来了。
【风刃】
三道青色的风刃从侧面斩来。
小夜挥剑击碎两道，第三道擦着她的手臂划过——袖口裂开一道细口，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低头看了一眼裂开的袖口。
霜华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双剑再次刺来。
莱昂的大剑也到了。
托雷斯的盾牌再次封住侧面。
凯恩的箭在头顶盘旋，随时准备落下。
艾莉的法杖重新亮起光芒。
五个人。
五个方向。
完美的配合。
小夜站在原地，一步不退。
蓝白色的剑光在她身周织成一张网，将所有攻击一一挡下。
铛铛铛铛铛——
剑刃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
但她没有反击。
不是不想。
是没法。
每一次她想出剑，就有一支箭射向她的死角。每一次她想发力，藤蔓就从脚下钻出。每一次她想追击，盾牌就封住她的路线。
那两个剑士——
霜华和莱昂，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快，一个重；一个攻左，一个攻右。交替进攻，从不给她喘息的时间。
小夜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
这些人——
配合得太好了。
她依旧能全部挡下。
但挡下，已经是算不错的了。
从开战到现在，第一次——
她只能防守。
霜华的眼睛亮了。
她看到了。
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女仆，眉头微微动了。那一瞬间的破绽——
【双剑技·月华】
黑白双剑同时亮起淡淡的银光。那不是魔法，是剑技——霜华的身形忽然模糊了一下，像是分裂成两个影子，从左右同时斩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小夜都只能凭本能挥剑格挡。
铛！
蓝白色的剑架住了黑剑。
但白剑刺到了胸前。
小夜左手抬起，掌心浮现出黑色裂缝，硬生生夹住了剑尖。
剑尖距离她的胸口只有一指。
她盯着霜华。
霜华也盯着她。
两人同时发力——
轰！
气浪炸开，两人各自后退三步。
小夜的裙摆沾满灰尘，刘海散落，呼吸微微加快。
霜华双手握剑，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下。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
我撑着下巴，眼睛亮了起来。
能让小夜退三步——
我看向那个黑发少女。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
不会是…【角色】吧？
我坐在王座上，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那个传说中的……不，应该不会。那种东西不定时才出一个，怎么可能让我随随便便就碰上？
但如果是【角色】。
那小夜可能会受伤。
我皱了皱眉。
虽然小夜一直很强，但对面那个黑发少女的剑，已经能碰到她的衣角了。再打下去，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我叹了口气。
算了。
还是我来吧。
好歹是我的女仆，怎么可能真的忍心让她受伤呢？
我站起身。
黑色礼服的衣摆垂落，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小夜。”
她微微侧头。
“退下吧。”
小夜愣了一下——她很少愣住。但只是一瞬间，她就恢复了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收剑欠身。
“是，主人。”
她后退一步，站到我身后。
我往前走了几步，站定。
五个人看着我。
那个举盾的大叔把盾牌又往上抬了半寸。那个弓箭手的箭尖指向我。那个小姑娘的法杖握得紧紧的，嘴唇发白。那个拿大剑的男人，额头沁出汗珠。
而最前面的那个黑发少女——
霜华。
她盯着我，双剑横在身前，胸口微微起伏。
但她的眼睛很亮。
是恐惧。
是警惕。
我勾起嘴角。
“刚才打得不错。”我懒洋洋地开口，“所以——”
我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换我来陪你们玩玩。”
“游戏开始……”
——
话音未落。
我已经站在托雷斯面前。
那个举盾的大叔瞳孔猛然收缩。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身体的本能已经替他做出反应——
盾牌上举。
魔法吟唱——
但来不及了。
我的拳头已经到了。
轰——
一声巨响。
盾牌从中间炸开，铁片四散飞溅。拳势未减，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铠甲上。铠甲凹陷下去，连同后面的身体一起，像一颗炮弹般倒飞出去。
托雷斯撞在石柱上。
整根石柱震了一下，簌簌落下灰尘。
他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血。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破碎的铠甲上。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撑了两下，只撑起一半——
“你……”
看了我一眼。
然后栽倒下去。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盾牌的碎片还在脚边滚动。那个刚才还举着塔盾挡在所有人前面的男人，现在一动不动地倒在墙根。
莱昂愣住了。
他的剑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瞳孔收缩到极致。
凯恩的箭尖颤抖了一下——那个一直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抖了。
艾莉的法杖“啪”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往后缩，撞在墙上，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霜华——
她的双剑还横在身前。
但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她盯着我。
不是恐惧。
是——
警惕到了极点。
我甩了甩手，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们一眼。
“下一个？”
——
莱昂的眼眶红了。
不是恐惧，是怒。
托雷斯还倒在墙根，一动不动。那个从新手村就跟他组队、替他挡过无数次伤害、每次打完架都说“走，哥请你喝酒”的托雷斯，现在像一堆破烂一样躺在那里。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打不过。
他的身体告诉自己：跑。
但他的脚——
迈出去了。
“莱昂！”凯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莱昂没有回头。
他举起大剑，朝我冲过来。
那步伐不稳，破绽百出，连最基本的防御姿态都没有。这不是战斗，这是送死。
我挑了挑眉。
有点意外。
大剑劈下来。
我侧身，让开。
他劈空，立刻变招，横扫。剑锋带着呼啸的风声，斩向我的腰侧。
我后退一步。
又让开了。
他再劈。
再扫。
再劈。
每一剑都是拼命的打法，每一剑都不留后路。大开大合，不要防御，只求伤到我哪怕一下。
但我一步都没退。
只是让。
让开他的剑，让开他的冲撞，让开他绝望的扑击。
他的剑越来越乱，呼吸越来越重，眼眶越来越红。
“打啊！”他吼出来，声音沙哑，“你不是要玩吗？来啊！”
我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这个男人，像看一只困兽。
他终于力竭了。
大剑拄在地上，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眼泪，从脸上滴下来。
他抬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绝望，还有——
不甘。
我低头看着他。
“毫无作用的攻击。”
我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失去理智的人，和没有智商的野兽没有区别。”
莱昂僵在原地。
大剑拄着地，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但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无法反驳。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他们都会死。”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包括你。你也会。”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
“你什么也做不到。”
——
莱昂低着头。
看不见表情。
但他的肩膀在抖。
不是恐惧的抖。
是别的什么。
然后——
他动了。
不是站起来。
是扑过来。
大剑拖在地上，剑尖划过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收剑蓄力，没有调整姿态，只是扑过来，像一头真正失去理智的野兽，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剑抡起来——
劈！
我侧身。
剑锋擦着我的衣角砍在地上，砸出一串火星。
他没有停。
第二剑横扫过来，更快，更狠，像是要把我拦腰斩断。
我后退一步。
剑锋从胸前掠过，带起的风吹动我的衣领。
他再劈。
再扫。
再劈。
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疯，每一剑都不留余地。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像是野兽，又像是在哭。
大剑第三次劈空，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几乎站不稳。
但他没有倒。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泪，有愤怒，有绝望——
还有恨。
我看着他。
没动。
没躲。
只是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道暗绿色的光。
【荆棘藤蔓】
地面裂开。
十几根手臂粗的藤蔓猛地钻出，像是早就等在地底下的毒蛇，瞬间缠上他的脚踝、小腿、腰身、手臂——
莱昂挥剑想砍。
一剑砍断三根。
但又有五根缠上来。
他再砍。
缠上来的更多。
藤蔓勒住他的手腕，剑脱了手，砸在地上。
藤蔓继续收紧，缠住他的脖子，勒住他的胸口。
他挣扎。
用力挣扎。
青筋暴起，脸色涨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渐渐软了下去。
藤蔓松开。
他跪倒在地，又往前栽倒。
一动不动。
安静。
只有喘息声，和火把噼啪的轻响。
我甩了甩手，收回魔法。
扫了一眼剩下的三个人。
那个弓箭手——凯恩——他的箭尖还在指着我，但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弓。
艾莉缩在角落里，已经哭不出声了。
而霜华——
她还站着。
双剑横在身前。
胸口剧烈起伏。
但她没有退。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还剩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