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却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开始犹豫。
从我的房间到莉莉丝的房间，走完这之间的距离所需的时间理应不到三分钟。
可当莉莉丝的房间大门出现在视线的远端时，我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感性开始退缩，我靠着身后的吟雪帮我维持着最后的理性。
我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明明只是来聊正事的。
果然是因为昨天表白的原因吗？
可是……
不能退缩！
“姐姐，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吗？”
可恶，偏偏在这种时候给出了一个我难以拒绝的退缩台阶。
要不……
明天再来吧？
正在我犹豫之际，身后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吟雪？你怎么来了？”
我的身体一僵，开始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而实际上，我也确实开始同手同脚地往前方逃去。
她们在身后议论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也不想去听。
事已至此，就先想办法待会怎么应付吟雪吧。
“这样啊——”
忽的，身后莉莉丝的声音莫名大了起来。
“原来是克里斯小姐找我有事啊——”
她刻意拔高自己的声音，好让狼狈的我无法继续逃离。那刻意拉长的尾音像无形的钩子，精准地钉住了我逃窜的脚步。
“我知道啦！”
我近乎自暴自弃地喊了出来，引来走廊其他同学的视线更是让我的脸颊更加通红。
几分钟后，莉莉丝的房间。我们三人席地而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好了。”
莉莉丝没给我做心理准备的机会，立刻直奔主题。
“克里斯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毫不留情，明明能看得出来我很紧张。
“就……就是……”
紧张的情绪让我绷直了身体，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干涩得不成调，以至于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就是什么？”
莉莉丝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副无辜的模样简直……
可恶的莉莉丝。
“啊！我要说什么你应该也清楚的吧？！”
这是今天我第二次的“摆烂”式发言了。
“你要说什么我怎么知道？”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莉莉丝.约贝拉尔”的腹黑属性。
“前段时间不是才跟你说了的吗？”
也就大概一个月前的事，她没理由忘掉的吧。
“前段时间……”
莉莉丝重复着，一抹可疑的红晕悄然爬上她白皙的脸颊，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诶？
“你这家伙，专门来找我，居……居然就是为了那种事？！”
莉莉丝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这让我意识到，她好像误会了什么。这误会反倒是让她现在变得有些紧张了，能看得出来，她也在刻意隐藏着自己的情绪。
嗯……
一个坏点子在我的脑海中涌现。
“不然呢……那种事，总不能在教室里谈论吧？”
我低下头，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
“所以才会来你房间找你啊，我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说完这些话，我悄悄地去偷瞄莉莉丝：她的脸颊宛如初绽的樱花般轻柔，闪躲的眼神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这样的她，在我的心里激起浅浅的涟漪。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感在胸腔里翻涌，这是前世的我所未能感受到的情感。
心跳彻底失控，连呼吸都变得紊乱急促。
“所以……”
就在这暧昧的、几乎只听得见彼此沉重呼吸声的寂静即将吞噬一切时——
“我们不是来聊你们先前立下的那个赌约吗？”
吟雪的声音如同清泉，瞬间浇灭了那点危险的星火。
一时间，房间陷入寂静，刚刚那有些奇怪的暧昧氛围慢慢褪去。
莉莉丝似乎反应过来了，她投来的锐利视线让我不得不别过头去。
场面变得极度尴尬。
我的双手紧紧抓着一角，不敢让自己的视线与莉莉丝哪怕有一丝的交点。
“哎……”
直至房间内响起吟雪的叹息。
“你们两个……到底这么回事？”
吟雪的视线在我和莉莉丝之间来回。
“没什么。”
我和莉莉丝异口同声，声音中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挺有默契的嘛。”
说着，吟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那就交给你们了。”
她似乎准备离开莉莉丝的房间。
“别……”
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份被强行压下的不安暴露无遗。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我根本没有准备好独自面对莉莉丝，面对自己内心这团乱麻般的情感。
自己内心的这份情感，我无法做到坦然面对。
“姐……克里斯小姐。”
吟雪将我的手轻轻松开。
“没事的，好好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吧。”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莉莉丝。
“莉莉丝，克里斯小姐不是传闻中的那种人。”
莉莉丝没有说什么，那眼神里透露着无声的信任。
吟雪最后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内只剩下了我和莉莉丝。
“你和吟雪……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吗？”
莉莉丝率先打破了僵局，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探究。
“什么关系？”
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有些茫然。
“总感觉她……很信任你。”
信任吗？
好像确实如此。
吟雪从没有怀疑过我的情感，反倒是让自己经常陷入到自我怀疑的漩涡里。
“你不也一样吗……”
莉莉丝对吟雪也有着类似的情感，就如吟雪所说的那样。
“你也没怀疑吟雪刚刚说的话吧？”
她们两人的情谊，让信任只需要藏在无声的对视里。
“比起流言，我更愿意相信朋友所说的话。”
莉莉丝没多做解释，而是将话题很快引向了“赌约”的事。
“所以，那个赌约怎么办？”
“你最后不是赢了吗？我是打算解除和莉莉丝之间的那份契约的。”
“那样的结果，真的能算是我赢了吗……”
莉莉丝脸上浮现一丝苦闷与疑惑，让我有些无奈，却又为能看到真实的她感到一丝高兴。
她已经能在我面前坦然地展露自己的情绪了，这一点，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你是在嘲笑我吗？”
大概是我慢慢放松了下来，没能抑制内心的情感外露。
“当然不是。”
“那你笑什么……”
我甚至能从这句话里窥见一丝委屈。
“还记得我昨天最后说的话吗？”
莉莉丝迟疑了一瞬，随后闭上眼睛开始回想，然后，红晕攀上她的脸颊。
她又想到那去了？！
“不是那句话！”
我连忙打断她的思考。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下比赛。”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简单地做了个深呼吸。
“……那你的意思是自己手下留情了吗？”
“怎么可能？对手可是你啊。面对人族的圣女，我怎么可能有手下留情的余地？”
我甚至以为自己差点死了。
“对我来说，比赛的胜负不是确认胜利的方式。”
莉莉丝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我说过的吧，我看你不爽。我讨厌你在人前带着面具的样子。”
闻言，莉莉丝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脊背挺直，属于圣女的威仪无声地弥漫开来。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在这份紧绷的状态下，还藏着些许迷茫。
“我可是圣女啊，理应维持这份完美的形象，去回应大家的期待，难道不是吗？”
周围人的期待太过沉重，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只能独自支撑。
在原作里，莉莉丝有着各种结局，放下身上所谓的“职责”，亦或是在他人的陪伴下去完善这份职责，再或是在外力的推动下走向毁灭。
“稍稍改变一下，怎么样？”
莉莉丝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大家都背负着不同程度的期待，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回应那份期待，更有人打从一开始就无视了那些期待。为了自己，为了别人，哪种方式都好，但，如果累了的话，稍作休息，也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我不知道哪种结局更适合现在的莉莉丝，也不认为在那众多的结局里，会有她的归宿。可，既然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那不妨就继续干预下去吧。
这不仅仅是为了吟雪，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莉莉丝。
“圣女素来如此，不是吗？”
莉莉丝渴望从我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一个能让她卸下枷锁的理由。
但……
“你听说过‘消极魔女’吗？”
她摇了摇头。
“她是一位在人魔战争时期诞生的圣女，可她却拒绝了承担那份沉重的职责。她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无视周围人的期望。她在历史上不配留下姓名，唯留下‘魔女’的称号。我不讨厌这样的圣女，甚至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不同于其他人的情感。在所有人都将她视为‘负面案例’的时候，我却无可避免地喜欢上了选择逃避的她。”
莉莉丝依旧沉默地摇头，没有说话。她眼神复杂，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榜样”。
这样的她，让我有些无奈。
既然如此，就换种方式吧，用“郁雪.克里斯”的方式。
“你不是无法接受那样的胜利吗？”
“嗯？啊……是。”
“那就算我赢了吧，莉莉丝。”
身为恶役大小姐，这样扭捏的方式果然还是不适合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