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被我打坏了吗？
这是我此刻，唯一能用于解释梅杰.希斯现在行为的理由。
尽管我和莱茵王子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但在外界来看，出于更为实际的原因，这场婚姻大概率会存续下去。
身为宫廷骑士团团长的梅杰.希斯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这无异于对克里斯家族和王室的双重挑衅。
“你疯了吗？”
这句带着难以置信的斥责，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无法理解这种不计后果的愚蠢会出现在宫廷骑士团团长的身上。
身旁的莉莉丝显然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画面再现，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爆发，以她足尖为起点，薄薄的冰层向四周蔓延，直至来到梅杰.希斯的脚底，攀附上他那双挣扎着站起的腿，瞬间凝结、禁锢，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别靠近郁雪。”
莉莉丝的声音，比那覆盖庭院的冰霜更加寒冷彻骨。她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那目光锐利如冰锥，死死锁定在梅杰.希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男人杀了。
看着这样情绪失控的她，作为圣女来说，这副模样略显难堪。
但，这份感情是因为我，是为了我。
想到这，一股熟悉而滚烫的情感瞬间席卷了我的内心，不同于因为爱上她而渴望她的那份冲动，那是我曾在决赛场上窥探到的一丝细腻情感。
听着她因愤怒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看着她因我而变得冰冷凛冽的侧脸，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想要触碰那片此刻只为我而凝结的冰原。
可下个瞬间，瞥见她脖颈处的项圈，让我即将沉沦的内心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对啊，她不是还戴着项圈吗？是怎么使用魔法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现在必须阻止她。可不能在盛会前把事情闹大了。
“莉莉丝……”
我让自己发出不悦的声音。
“谁允许你擅自使用魔法的？”
伸出的手在空中硬生生改变了轨迹，不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扯住了她颈间的项圈。
“啊！”
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力道让毫无防备的莉莉丝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我控制好力道，让她的膝盖不至于磕在自己制造的冷硬冰面上。
她眼中的翻涌的怒火散去，化作疑惑与茫然。
“抱歉，没管教好家里的仆从。”
没等她搞清楚我这行为背后的意义，我的下一句话就已经响起。
我的目光扫过惊愕的卡洛、面色凝重的雫王子，最后停在梅杰.希斯的身上，他的眼中，那份奇怪的情感仍在，不过，也只能稍后再处理了。
我拉着莉莉丝焦急地离开了庭院，留下茫然的几人站在原地。
“这边，小姐。”
菈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似乎早已洞悉了我仓皇逃离背后的用意，没有任何迟疑，快步在前引路。她的步伐沉稳而高效，带着我们穿过错综复杂的回廊，避开可能的人群，最终抵达了国王为我们准备的、位于僻静角落的休息室。
厚重的门扉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休息室内一片安静，只有我们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菈没有多言，径直走向角落的茶具台，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茶水，动作优雅而沉静，仿佛刚才庭院中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茶几前，我和莉莉丝相继落座。
“抱歉，莉莉丝。”
我声音低沉，低下头，为自己刚刚的行为道了歉，但，之后要说什么，我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了。
脑子一热，就做了那种事。完全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周全的计划。
“这是……必须的吧。”
莉莉丝发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破碎的颤抖，仿佛在极力控制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要让身为圣女的我死在今天。”
我抬起头，看向莉莉丝：她的双手紧紧交叠在一起，身体微微颤抖着，连带着刚刚才缓和下来的呼吸都再次变得紊乱。
“连我自己现在都觉得奇怪。”
她调整自己的情绪，好让发颤的话语足够清晰。
“自己居然会那么失态，就像是真的舍弃了圣女的身份一样。现在想想，还隐隐感到后怕，如果真的被大家发现圣女的真实面目……”
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眼中翻涌的情绪带着无法掩饰的脆弱。长久以来的身份，没办法如此轻易地舍弃。
“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尽管如此，她的眼神里也依然透露着决心。
“所以，郁雪小姐……请把我变得……不再耀眼吧。让那个万众瞩目的我……彻底消失吧。”
我注视着眼前的莉莉丝。
这沉重的话语，如冰冷的尖刺，刺入我的内心。
“我……”
刚想开口，试图说些什么来安抚，哪怕只是空洞的保证——
“茶泡好了。”
紧接着，菈的目光落在莉莉丝面前那杯茶上，杯中的红茶液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她微微歪头，用一种极其刻意的、带着点玩味的语气补充道：
“啊，这茶水……反光好——耀——眼——啊，真是刺眼呢。”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孩子气的“表演”，瞬间让休息室里凝重的空气凝固了。
莉莉丝这时才发觉自己刚刚所说的话都被菈听见了，猛地埋下头。
看着菈眼中那丝几不可察的、带着促狭的笑意，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某种程度上，也算帮我们缓和了刚刚有些凝重的气氛吧。
菈这种带着点坏心眼的“解围”方式，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了。这熟悉的感觉，竟让我莫名怀念起在克里斯宅邸里，那些偶尔被她不动声色“戏弄”的日子。
我下意识地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思绪飘向远方。
空，那个总是能轻易看穿我所有心思的妹妹，你现在在哪里呢？
“对了，菈，为什么刚刚莉莉丝能用魔法？奴隶项圈没起作用吗？”
我将飘远的思绪拉回，问出了从庭院起就萦绕心头的疑问。
“情绪。”
菈似乎早已料到我的疑问，回答得简洁而肯定。
她放下茶壶，条理清晰地将莉莉丝无视奴隶项圈使出魔法的原因缓缓道来：
“奴隶项圈的作用准确来说是限制魔法的使用，而非绝对的禁止。对于一般人、或是一般的贵族来说，这种项圈尚且可以彻底封印掉使用魔法的可能；对于王族，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抑制魔法的可能性，前提是，佩戴者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使用魔法这一点。”
这样啊。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至于圣女……”
菈的目光转向依然低着头、耳根泛红的莉莉丝，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晦暗不明。那是一种我从未在菈眼中见过的情绪颜色。
“在意识到自己能够使用魔法之后，项圈最多算是一个装饰品。”
见话题转向自己，莉莉丝也缓缓抬起了头。
“那我还有必要戴着这个项圈吗？”
莉莉丝就此发出了疑问。
“既然是为了摆脱圣女的身份，对外的形式上是很重要，倒不如说，这就是唯一的重点。它象征着你现如今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菈抢在我开口之前给出了回答。她的目光锐利地看向莉莉丝，仿佛在强调某个至关重要的核心。
总感觉，今天的菈好像格外针对莉莉丝。
“这样啊。”
那项圈不就是变成单纯的“标记”了吗？象征着莉莉丝暂时是我“郁雪.克里斯”的所有物……
这么一想，晚上的宴会，得更改一下准备好的台词了。
再就是……
我敏锐地察觉到，休息室里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莉莉丝在菈那近乎剖析的、带着一丝压迫感的解释下，身体再次微微绷紧。她没有立刻低头或回避，反而抬起头，迎上了菈审视的目光。
怎么回事？
这两个人是闹了什么矛盾吗？
菈向来照顾我的感受，为此甚至会委屈自己，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和莉莉丝发生什么过节吧……
“那……”
菈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无声的僵持，她率先移开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疏离。
“晚会之前，二位就在此好好休息吧。我也需要去为小姐准备一下晚宴的礼服和……其他事宜了。”
除开我的礼服外，菈今天还将作为“克里斯”家族的一员参加盛会，而非仆人的身份，也就是说，她也需要换下身上这身女仆装。
在我的记忆里，还从未有过菈身着华服的画面。
不知为何，竟有些期待。
之后，菈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莉莉丝，一时间又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氛围。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