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不断下沉,最终抵达了最深处。
这感觉带着一丝熟悉——我曾来过这里。
“感觉如何?”
那个存在再次出现在我的感知中。
然而这一次,祂不再拥有具体的形态,甚至无法被我的双眼捕捉。
尽管如此,祂的存在感却无比清晰。
(嗯……你是神明吗?)
我很快理解了当下的处境,不再像初次到来时那样迷茫。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至少……我没有你们认知中的那般全能。当然,这也不是现在的重点。”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比我上次到来时清晰了一些。透过脚下清澈如镜的水面,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毫无疑问,那是七条晓筱……
也是……
我自己。
(所以,我和郁雪.克里斯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还在在意这个问题吗?”
(没办法不在意吧……只不过,现在,无论答案如何,我都无所谓了,只是有点好奇。)
“……一半一半吧,你们彼此都从对方那里获益了,不是吗?”
这回答避重就轻,回避了本质。
但我明白,深究下去并无意义。
“至少在我眼中,你们的关系类似于……前世今生。”
(在你眼中?难道不是你将我们带来这个世界的吗?)
“我可从未这样说过。我并非那‘真正的神明’。我所做的,不过是接纳了几个破碎的灵魂。而将那些灵魂带来这个世界的‘祂’,恐怕才是真正的神明。”
(也就是说,确实存在所谓的‘真正的神明’?)
“谁知道呢?”
(那么,你究竟是谁?)
“不过是一个小小世界的管理者罢了。”
见祂无意让我深入这个话题,我也不再追问,转而询问当前的状况。
(所以……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我又要死了吗?)
上次来到这里,是因为莉莉丝冰魔法的“绝对零度”。
“那倒没有,不过……”
祂的语调忽然变得神秘而做作。
“也差不多吧。自我的毁灭……也算是一种‘死亡’,不是吗?”
(什么意思?)
“世界的舞台上,名为‘七条晓筱’的演员,因对‘恶役大小姐’这一角色的崩坏演绎,导致了‘郁雪·克里斯’这个角色,即将从世界上‘消失’。”
(……意思是,我的自我将要消失了?)
“现在有两种补救方式。”
(你要帮我?)
“当然。”
我在水面上坐了下来,做好了聆听一个漫长故事的准备。
“咳……第一个办法是,像现在这样,由我来‘剥夺’你身上属于‘七条晓筱’的那一部分,让演员与角色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长此以往,会逐渐消磨掉你作为异世界来客的部分。最终,你将彻底失去‘饰演’的资格,完全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个固定角色。”
(……第二个方法呢?)
“完全取回那份形同怪物的身份。”
这答案在我意料之中。
我就是我,无论是“七条晓筱”,还是“郁雪·克里斯”。
所以……
(无所谓了。)
“我不反对你的选择。但,请允许我暂时保管这最后的一部分。现在,你该回去了。”
祂话音未落,我的意识便开始向上浮升。
临走前,我想道声谢……
(谢……)
然而,话语未能成形,便被一股“无所谓”的淡漠感取代。直到——外界的感知重新浮现。
意识回归身体,我回到了吟雪的房间。
环顾四周,房间空无一人。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入,仿佛在无声地指引。我起身下床,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菈……”
屋外,菈正被几名魔族团团围住。
“有我在,休想从这里过去!”
她的声音冰冷而尖锐,但我看得出,她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奇怪的是,我心中并无丝毫焦急。
视线投向远方,巨大的结界笼罩之下,四处火光冲天。眼前的景象立刻让我明白了现状——战争,开始了。
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我攀上窗台,纵身跃下。
在魔族们震惊的目光中,我稳稳落地。
“小姐?你……”
菈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深处潜藏着忧虑。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仿佛瞬间察觉到了什么一般,不再言语。
“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周围的魔族都不是什么有压迫感的角色,也就是所谓的炮灰。
以现在的身体,也能轻松解决。
“啊啊!”
一人挺起长枪刺来。
我微微侧身避开,一拳砸在他的面门。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夺过长枪,瞬间将其掷出。
长枪精准地贯穿了另一名魔族的心脏,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倒飞出去,最终将他死死钉在远处的墙壁上。
剩下的几人顿时惊骇失色,僵在原地。
我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剩下的魔族也全都被我轻松解决,毫无还手之力。
“小姐。”
我在菈的呼唤下转过身去,想试着露出一个微笑来回应她。
然而,或许是残留的“七条晓筱”记忆的影响,我未能成功。这一点,从菈脸上那略带疑惑的神情就能看出。
“莉莉丝她们呢?”
这些问题可以稍后再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结束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