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差不多十一点多，整条街已经安静下来了，原本还亮着灯的店铺一间一间关掉，只剩下便利店和路灯还撑着一点光
江小蓝站在自己奶茶店门口，手里捏着钥匙，有点发愣，像是不太愿意面对眼前这件事一样
门头上挂着那块小小的招牌——蜜雪冰村
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当时在网上买了最便宜的一套贴纸，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贴上去。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结果贴得不太直，最后“冰村”两个字还有点往下歪，现在右边的角翘起来一点，风一吹就会轻轻晃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想起开业那天
那天她在门口站了一整天
只要有人往这边走，她就会下意识站直一点，手里捏着菜单，紧张得不行。其实那时候她想得特别简单，简单到有点天真——只要每天卖100杯就行，100杯就够了
房租、材料钱、还有那十万块贷款，一点一点还，总能慢慢还完
结果现实比她想的要残忍得多，第一天卖了十八杯，第二天十二杯，第三天七杯，再往后，有时候一整天连一个客人都没有，她就坐在柜台后面发呆，连珍珠都懒得煮，因为煮了也没人买
想到这里，小蓝低下头，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卷帘门往下拉的时候发出那种很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街上听起来格外明显。门慢慢落到底，她的手还扶着门边，却没有马上离开
街上很安静，远处偶尔有车经过，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一亮，消息只有一条
【麦小华：这个月还款别忘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字，小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屏幕上，却没有马上回复，她其实欠的钱只有这一笔
十万块
全部都是麦小华借给她的，那时候她在群里说自己想开奶茶店，群里一堆人起哄，说什么“创业啊厉害”“等你发财了记得请客”之类的，其实大家也就是随口说说
只有麦小华私聊了她
【要借钱吗】
小蓝那时候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她打字一向很慢，那天更慢，想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
【要】
没过多久，银行卡到账十万，没有合同，没有利息，甚至也没有别的条件，麦小华只发了一句话
【记得还】
想到这里，小蓝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这声叹气听起来更像一声小小的“呜”
她把手机关掉，塞回口袋，街道空荡荡的，风有点凉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转身离开
小蓝住的地方离店不算远，是一栋很旧的居民楼
三楼
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晚上走上去的时候总有点阴暗
她推开门的时候，一股闷闷的空气扑出来
房间很小，大概十平方米，一张单人床，一个折叠桌，还有一个电磁炉窗户倒是有，但外面正对着隔壁楼的墙，离得特别近，基本见不到什么光
小蓝把包放在桌子上，然后慢慢坐下来
整个人有点发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脑子里空空的，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起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慢慢打字，怎么赚钱，页面一下子跳出来一堆结果
摆摊、兼职、送外卖、打零工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一个广告
【家政服务平台】
【上门做饭 / 整理 / 家电维修】
【自由接单】
小蓝停住了
她其实什么都不会，做饭也就是普通家常水平，最多会炒个小菜，至于修电器，她连螺丝刀都没怎么用过，充其量是装过一台电脑
她盯着那个页面看了一会儿，手指还是点了进去，注册过程不复杂，填完基本信息以后，页面跳出来一个栏目
个人技能
输入框空着
小蓝盯着那个空白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好一会儿都没动，要写什么？
她想了想，慢慢开始打字
【国家二级厨师】
【收纳整理证书】
【心理咨询陪伴】
打完这些字，小蓝盯着屏幕发呆，心里有点虚，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她小声“呜”了一下，像是在跟谁道歉似的
然后还是点了提交页面很快显示审核通过，可以开始接单，她愣了一下，接下来就是等
半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蓝整个人瘫在床上，静静的发呆，时不时看一眼屏幕，像是在等什么，结果什么也没等到，时间慢慢过去，窗外天都黑了，楼下偶尔有人说话，手机依然安安静静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小蓝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关掉，摊到床上
算了，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
9点15，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小蓝猛地睁开眼，在床上摸索了一下才抓到手机
屏幕亮着
一条通知
【您已有新订单，请尽快处理】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点开订单
客户昵称:浅川猫子
服务内容:电脑维修
小蓝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明显“咯噔”了一下，因为她其实根本不会修电脑，但订单已经接了，地址离她大概三公里
备注只有两个字
【快点】
小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算了，先去再说
她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了把脸，套上外套，抓起钥匙就往外走
楼下停着她的二手小电驴，有点旧，她戴好头盔，拧动电门，电机嗡的一声响起来
早上的风有点凉，小蓝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看导航
，三公里其实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那是一栋看起来挺新的公寓楼，比她住的地方干净多了
她把车停好，低头看了一眼订单地址
六楼
抱着工具包走进电梯，里面还挂着一面镜子，她站在里面，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表情也有点紧张
电梯慢慢往上升，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订单页面
客户昵称：浅川猫子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叮”
六楼到了，走廊很安静，她找到门牌号，站在门口
手抬起来，又停住
“要是被发现自己根本是个冒牌货，该怎么办…”
脑子里一瞬间冒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她最后还是轻轻敲了敲门，屋里传来脚步声
“咔哒”一声
门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白发少女，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刚睡醒
她上下打量了小蓝一眼，语气有点懒
“你就是那个家政？”
小蓝张了张嘴
“啊……呜”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女生愣了一下，眉毛慢慢挑起来
“……哑巴？”
小蓝慌张地点头，赶紧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打字
女生却忽然笑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
“先进来吧”
小蓝抱着包，小心翼翼走进屋子，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房间里很安静，而她完全不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他的人生已经开始慢慢坏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