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林的路坑坑洼洼的，可能是靠近海边踩下去也无比的湿润。若有若无的腥味在林间弥漫，而且可见度也比较低。
余言感觉有些冷，阴冷的风在林间盘旋呼啸。像是在不停的打量着他，审判他是否是这里的敌人还是误入此地的旅客。
余言好几次都打算离开返回，但每一次背过身去就好像有什么拉住了他，脚步踌躇在原地许久，还是没能下决心回头。
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这是余言的人生信条。
终于在越过了一个小山头，一座被迷雾围绕灯火通明的学校出现在眼前，小山的路也直直指向一间豪华的大门口。
余言看见了尽头顿时松了一口气，毕竟这大晚上的送外卖还要进深山老林，搁一些志怪灵异故事里，早就不知道被什么妖魔鬼怪勾引去了。
他又不是宁采臣，遇见了美艳女鬼估计也只是沦为餐盘上的食物，事后被丢在角落里的枯骨。
好在，这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世界罢了。
余言盯着学校心中忽然平静下来，大概是被某些回忆勾动了心中的勇气。脚步也不慌忙了，沿着一条石阶一步一步朝后门口走去。
下山的路倒比上山的路开阔许多，朦朦胧胧的迷雾逐渐散开露出清晰的道路，台阶也能在夜色中看的清清楚楚。余言盯着道路看有些惊奇，毕竟上面的台阶比下面的台阶老旧许多，看起来像是两个时空的对比，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的。
但这些属于学校管理的事，余言现在也只是个送外卖的，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
等靠的近了，学校学生们的读书声就更明朗了。余言刚刚才毕业听见这篇课文的读书声，不禁有些感慨与恍惚。
高中时代一转眼就过去了，虽然不太美好但也是我逝去的青春啊！
余言一脸失笑的摇摇头，再近几步终于看见不远前方的后门门卫那边。一个高大封闭的门户就是后门，门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锁链被锁的密不透风，就好像完全不想让学生跑出来。
余言瞅了一眼有些惊讶，目光向左边看时看见一个黑乎乎的窗口，刚迈出脚步就有些犹豫。
那里会是后门的门卫处吗？别哥们万一走错了，一探头满脑袋蜘蛛网。
就在此时，一声咳嗽声从窗口传出。接着那里亮起一抹昏暗的橘黄色灯光，而后一阵微弱的喘息声从里面呼呼吹来。
有人？
余言有些惊疑，这里后门都被锁链给封上了，居然还会有门卫的存在吗？
是关系户吗？
迟疑片刻余言还是上去敲了敲门，站在门口拉高音调：“有人吗？我是来这里送外卖的！”
里面的人并没有回应余言的话，隔近的时候喘息声更听得清楚了，仿佛狂风吹过即将断掉的房檐，吱吱呀呀嘲杂又混着令人不安的回响。
余言站在门口本能的想远离这里，屋内虽然有暖光但却给他一种阴冷森然感，而且里面的门卫还不说话。
氛围一下就变得恐怖了！
“咳咳咳……哪里来的小娃娃啊！”
余言正想将外卖放在这里，然后马上回去充电给客户打电话时，一阵苍老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到身后。
豁然回首，灯光被开的更大了。如果说刚才是日薄西山的夕阳，现在就是清晨时分温暖耀眼又温和的旭日。
苍惨白的墙壁上倒影出一个坐在摇椅上的影子，老人的五官隐隐可见，椅子微微摇晃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有点让人担心是不是下一刻就会散架。
“大爷？您是这里的门卫吗？”余言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出幻觉了呢，看见一个活人出现在眼前总比没有人好吧。
椅子依然咔嚓咔嚓的摇晃着，还能隐隐约约听见打鼾似的呼吸声。而屋内的大爷并没有回答余言的问题，搞的余言错愕以为是不是他在梦呓。
搞什么啊，让年龄这么大的老人看大门！余言站在门口有些郁闷，他还想着借一下门卫室的电话给学校的人打个电话呢！
虽然不知道客户究竟是学生还是老师，但她都敢让外卖进学校，估计一定是有把握收到吧？再说了，万一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学生点外卖，那被教导处给没收了也怪不了他嘛……
“大爷，可以借个电话用吗？”余言见大爷不说话，以为他可能是睡着了，于是把声音再次拉高，“大爷！可以用电话吗？实在不行让我充一下电嘛！”
“……呼……呼。”
余言：“……？”
怎么回事啊！余言顿时无语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校领导的亲戚，整这么个老头在这里，就算是在人迹罕至的后门看也过分了嗷。
不会理人，看什么大门啊？而且这里这么偏僻，万一人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余言暗骂这里学校的管理人员的腐败，一边迈出脚步想进门卫室里看看，有没有插座什么的充个五分钟就完事了。
“小伙子，你想做什么？”
神奇的是在余言半只脚越过门槛时，里面的老人顿时出声。苍老的声音发出中气十足的威严，余言有些惊讶的抬眼看向影子。
椅子依然保持一样的步调，老人也不出偏差的躺在上面。但却给余言一种不明觉厉的威严，就好像看见老虎突然睁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大爷，原来你没睡啊！余言干笑几声缓解一下尴尬，开口说道：“呃大爷，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过来充一下电，手机没电了。”余言举了一下还热气腾腾的外卖。
“大爷，我真是送外卖的。能不能通融一下？就联系一下客户，放心我不会进去的……”余言也知道有些学校是不允许外来无关人员进入的，但门卫室就应该没问题。
“……”空气再一次沉闷下去，久久没有回应余言的话，就好像在故意刁难他似的，主打一个不接茬。
浪费时间久了，余言也有些火大了。再次抬脚时，里面又一次传来声音：“把外卖放在这里吧，然后你就回去吧。”
“呵呵。”
余言冷笑一声，这老头脾气够怪的。谁知道他会不会通知一下，他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是这老头干脆就放在这里，然后等到发冷发霉了都可能。
没有人过来问还好，一有人来问凭这老头装糊涂的本事，估计一拍脑袋倚老卖老的说忘了，人老了糊涂之类的就完事了。
面对这种老头，余言可不想惯着他。
于是空中掠过一阵风，像是掀起一阵涟漪。余言毫不自觉的进入门卫室，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一脸震惊的大爷。
余言掀起嘴角，居高临下的看着摇椅上的大爷冷冷说道。
“借个插座，我要充电。”
这一刻，声如洪钟的声音压过全部的杂音。仿佛此地不容置疑的真理，不允许拒绝，不允许无视。
不允许违背！
昏黄的灯光中，秦洞浊悠悠睁开眼睑。对于一位行将就木的老年人来说，似乎完全的掀开眼皮也是吃力的事。
可这一次老人也不禁拼力的撑开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余言。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死气，斑驳的墙壁，忽明忽暗的灯光，行将就木的老人。
腐朽，苍老，灰暗……一切代表着或接近于死亡的词语都能无比体贴来描述这里的环境。可就是这样的环境中，冷不丁的闯进一个生机勃勃，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仿佛撕开阴霾的烈阳，以属于祂至高无上的威能打破死寂的领域。余言能够跨过门槛上的屏障，也足够让秦洞浊正视他了。
而且他还那么年轻……
余言厚脸皮没有在乎老大爷复杂的目光，干脆利落的找到一个插座，掏出充电器插上手机，看见屏幕亮起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这里的插座还能用，真是太好了！余言还以为这么偏僻的地儿，可能连个插座都没有。毕竟看这大爷的门卫室，仔细一看除了个灯泡外居然连饮水机都没有，更别说座机电话了。
太特么无语了！
余言抬头发现老大爷依然在盯着他看，幽邃的目光在沟壑松垮的眼皮下散发某种意味，余言微微偏过脸不想搭理这怪老头。
“小伙子，你是什么人？”过了一会儿秦洞浊开口了，余言微微一笑却闭口不言。
“小伙子，你来这里干嘛的啊？”秦洞浊声音提高了些，余言依然保持微笑，闭口不言。
“小娃娃！我问你话呢！”秦洞浊声音更大了些，难得的增添上几分怒意，“你叫什么名字？”
“马冬梅。”余言冷峻的开口，声音有些含糊。
“马什么梅？”秦洞浊有些错愕，这名字真的会有男孩取吗？这不是女娃娃的名字吗？
“马冬梅。”余言声音压得更低了，声音也更加含糊。
“……”
秦洞浊顿时沉默下去了，过了半响老人沉闷的说道：“小娃娃，你莫不是在逗老头子玩吧？”
余言得意一笑，谁叫你先开头耍人玩的？明明耳明目清中气十足，偏偏要装眼瞎耳聋。
你在这里拿这份工资，你配吗？
余言还是很尊老爱幼的，但遇见倚老卖老的老混蛋，他也不会惯着就是了。
“呵，有意思。”秦洞浊脸黑了一阵忽然呵呵一笑，他慈祥的抬起目光打量余言：“年轻人，你到底为何而来？”
“送外卖啊！”
秦洞浊扫了一眼外卖，沉吟片刻询问道：“那……你要送给谁呢？”
“杨间？杨戬？大概是这名字吧？”
“什么！”
秦洞浊不可置信的站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余言，干枯的手爆发强悍的力气抓住他，捏的余言生疼难以置信这是一个老人的力量。
在错愕的目光中，秦洞浊艰难震惊的说道。
“年轻人，难道你不叫杨戬吗？那你是谁！”
“啥？”余言指了指自己，“我是杨戬？真的假的？”
“大爷，你别开玩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