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针林的广袤超出了琳奈的想象,他们在松针林里规律步行,越过漫天风雪,直至困倦的感觉来到身上才勉强挑着场地凑合入睡。
风雪呼啸,两个浑身皆是雪花的人就近寻找地方休息,松针林不会有舒适的藤条吊床与绿意盎然的树叶被子,能充当依靠的只有松树,可以覆身的仅有积雪。
贤格紧闭双眼,他倚着株不大不小的树,任由雪花随风来到头顶。他应该是睡的不深,眼皮每每遇到雪花贴上都会一眨一眨。
琳奈则在他的不远处闭眼小憩,她身后的松树看起来额外粗壮,就连头顶的松针叶都承接着极多积雪。
不知是风力不够还是松针林叶生长的够好,庞大如棉花糖的积雪愣是没一股脑埋下来。
她那把切割过无数狼妖和其他野兽的村子里最好的长剑就在脚边,剑尖朝下的安稳进积雪里,剑柄则倒置在松林树干边,剑和剑的主人一样姿态洒脱。
松针林的夜晚无比漆黑,月光不进,星光不来,加上不时风雪呼啸,二人想睡都没地方睡觉。
猎人琳奈考虑到夜间是野兽出没的高峰时间段,所以他们最后选在白天入睡。
虽说休息起来仍旧艰难。
风雪骤然增大,粗壮松针树上的松针叶摇晃,灰白蓬松的积雪在枝干间摇摇欲坠,少许积雪随着吱呀声落到树下人的红发以及耳边。
“啧。”冰凉的触感迅速令琳奈皱起眉头。
她想过要抬手处理耳边和头发上的积雪,然而不久前刚酝酿出的睡意制止了琳奈的念头,她清楚的意识到,要是这个手抬了,她一定会醒来。
并且再也睡不回去。
颠倒黑白睡眠时间带来的影响对琳奈而言相当明显,虽然是猎人,可在沃迪格村并不需要在夜间狩猎。
人类的视觉不支持他们在黑暗中和狼妖拼斗。
风力越变越大,琳奈尽量让自己浸泡在睡意的浅滩之中,任由外界风声喧嚣。她打算蒙头不管声响,只管睡觉,且在心里默念‘就是不醒’。
然而,头顶松树枝传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轻微断裂声产生于松树枝的裂隙间。
琳奈听得见这点声音,这阵噼啪声实在是令她感到不满。
睡意在消散,就像水洼中随阳光蒸发出的蒸汽。
松树枝上下晃动,连续的噼啪声越发放肆,奇咔奇啦响个不停,镀有少许风霜的猎人眉眼在不知不觉间皱起。
睡意水洼底下架起了一把心头火,小搓火苗摇摆变大,又在琳奈尽量的维系下波动着大小,如果没有其他新变化的话——
松树枝断做两截,积雪坠下。
琳奈瞬间反应过来,腰腹用力顶过背后树干,脚下连踩雪地,因为刚刚醒来,她只觉得身子不听使唤,脚步有几分踉跄。
她不忘顺便带走树旁长剑,先前双臂环抱睡觉,此时垂手取向剑柄只是顺路。剑柄沾染的积雪被这动作摇落雪地。
拖剑转抱剑,身后是扑通的沉闷声,积雪砸落产生雪尘。
上天啊……饶了我吧,困死个人了。
眼底燃烧出的心火灼烧在琳奈脑海中,她打算换个地方睡觉,以维持夜间赶路的正常状态。
她看到贤格睡着的姿态似乎尚可,靠着松树的姿态稳定不动,眼皮虽然偶尔眨动,但睡眠状态依然保持良好。
于是,有双狼皮靴子朝贤格靠拢。
“嗯?……琳奈,要赶路了嘛。”贤格摸了摸嘴角的冻冰薄片,那是雪花融化在面颊两边,随后来到嘴角冻结的。
“睡你的,还没到赶路的时候,”琳奈打了个哈欠,皮革裹覆的身子轻轻撞击在贤格身旁,些微的积雪从树稍落下,不过这回落在了她的脚边。
“嗯……好……”
贤格安静下来,脑袋偏转四十五度。
冰莹雪花拥抱琳奈的面旁,冰凉带来的安宁透过融化雪花传来,贤格身边貌似没有那么强劲的风和雪,一切在她感受中意外的宁静。
琳奈感到脑海一阵清明。
她获得了一个正常的睡眠机会。
无边无际的松针林给两人提供着最劣质的睡眠场所,不过睡眠伙伴的优秀补足了这点缺陷。
猎人悄悄将身子转动,令自己面向贤格。
她的嘴角有着纯粹的笑。
……
“喊她起来,腿脚有问题的凡人拖慢我们进度(异族语)”
“她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我们可以连夜赶路,她是凡人,在这么折腾下去……(异族语)”
“我们只需要她的神赐之力(加护),获得这份力量只需要她活着。出行的族人中有精通医疗的人,她不会有事(异族语)”
冰蓝色人形生物伸手终止谈话,他身形高大,动作有力,灰白袍衣在他的动作下掀起阵阵波浪,积雪从他宽厚的肩膀上掉落。
与之谈话的人形生物低头沉默,它的身形相对瘦削,似乎因此唯唯诺诺。还有其他三位异族人在琳馨所处的雪屋外徘徊,他们来回走动,安静巡逻。
“去喊她起来,她休息的时间不短了,(异族语)”冰蓝色高大异族对瘦削异族强调了一遍命令,随后,他转头向巡逻在远处的三人喊“我们的雪橇还在吗?伦可(异族语)”
一位正在巡逻的异族听到他说这话,立马离队,走向摆在不远处的松树雪橇。
雪原已经许久没有风雪刮动,但雪橇表面却布满雪渍,覆盖其上的灰白色泽雪毯有着不规则的凹陷,似乎被挤压的极其凝实。
他完全不想清理分毫,就这么直直拖拽住雪橇的一支腿,地面被雪橇划拉出长长的痕迹,一路延伸到雪屋门前。
“辛苦(异族语)”瘦削异族向名为伦可的异族点头示意。伦可没回复他,只是点点头。
“琳馨小姐,真是很对不起,我们得走了,拖拽你的时候我会温柔些的。”
瘦削异族说出口的人类语言异常柔和。
她是异族之中唯一一位会讲人类语的人,琳馨开始也觉得十分惊诧,不过渐渐的就习惯漫长旅途中有这么一个人能和她沟通。
“伦墨姐姐,没关系。”
琳馨从雪屋的圆洞中缓缓爬出,沃迪格村的独特服饰长裤在雪屋内划出七零八落的痕迹。
伦墨往雪屋内钻入,伸出冰蓝色的双臂抱住她上半身。
“谢谢您。”
伦墨望着这位美丽人族女孩面上所带来的微笑,内心深处产生出某种冲动。
她想带着琳馨逃离这里,她太清楚琳馨后面要面对的命运了,神赐之力(加护)是不可以被抽离的本源能量,作为生活在此且可以拥有加护的种族,抽离加护意味着去掉大半生命力。
但她不是伦里亚的对手,无论是一般的对抗还是加护使用,伦墨都无法对他带来多少麻烦。
她收回不该有的念头,伦墨无法帮助她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孩,即使琳馨就和族中神话描述的无瑕公主一样美丽与强大,可没能进行觉醒的无瑕公主同样不是伦里亚的对手。
伦里亚是她们族中最优秀的战士,没有之一。
“伦墨姐姐,我的妹妹会来找我的,不用您费心,还请您不要冒险做傻事。”琳馨出言宽慰。
伦墨先是怔了怔,接着向她微笑点头,只是这笑容表现的多少有些僵硬和不自然,“……雪橇很凉,需要我给你加件袍衣垫着么?”
她没有对琳馨的话表示任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