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林夜转生异世界,成了勇者。也许是神明的有意安排,这世的林夜是个孤儿,这也不错,避免了在这世界上有新的羁绊和联系,可以心无旁骛地完成勇者的使命。
林夜顺利地被教皇按照神谕带回教会培养起来,凭借着强大的信念和回家的愿望,林夜快速地成长起来,成为了合格的勇者,他娴熟地掌握了勇者的力量,受到了民众的爱戴。
这个世界只有神明的神力,只要信仰足够虔诚,便能得到神明回馈的力量,进而修炼成为强者,魔力是罪恶的存在,异族是不被教廷容忍的异端。
随着林夜的久居高位,他发现这个世界并非如神典描述的这么美好,罪恶的魔女倒是没见着几次,有的只有教会对异族的战争和压迫,对魔法典籍和历史的销毁,对那些审判为异端的人残忍的屠杀。
这些教皇之下的主教和神官,让他们围剿魔女的胆子是没有的,借魔女知名敛财的胆子是有的,而且还很大,林夜不止一次目睹了这些神官的堕落,教义反倒成为他们约束别人,宽恕自己的工具和借口。
林夜也曾见到无辜的女孩因为觉醒了魔力被当成魔女活活烧死,底层民众的信仰被欺骗,被教会和国王征收复杂的税务而食不果腹,病了只有微不足道的救济和神父组织的祷告仪式,仅有高高在上的贵族才能享受到先进的医疗。
这简直是异世界斩杀线,21世纪社会主义教育的好青年林夜明白,人不能这样活着,这个世界不正常,如果不是有21世纪正确的价值观,也许自己也在短短二十多年的洗脑教育下扭曲,成为那些腐败堕落的一员。
林夜开始对自己的使命和所做所为感到怀疑,如果是这样同流合污的勇者,那么自己宁愿留在这个世界,但是自己的父母……
林夜迷茫了,自己该何去何从,他深知自己无力改变现状,是命运的囚徒,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对这个世界进行徒劳的缝补。
甚至很多个夜晚,林夜也曾幻想着整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是当他看到依然虔诚如旧的民众,强大而深入人心的教会,这制度仍然有着巨大的生命力,生产力还没完全释放到那种程度,至少教会和国王兵强马壮。在思想统一和教会的禁锢之下,难以有批判的诞生,那些民众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夜犹豫了,他只觉得悲哀,为这世界为自己。自己并没有那种开天辟地,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勇气和能力。这片土地也没有启蒙的土壤,自己也只是普通人,并非有远大的理想和志向。
每当林夜还想挣扎一下时,都会遇到“使不得呀,勇者老爷,我能有今天,已经是神明莫大的恩赐了,这一定是神明对我的考验,我还不够虔诚”等等这类回应。
得了,还干个屁,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志同道合的同志是没有的。林夜作为勇者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放水,比如抓捕“异端”故意放点水让对方逃走或者直接磨洋工。
林夜也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离开教会,可是自己能去哪,身居高位受万民爱戴并不是这么容易退出的,要么往上赢家通吃,要么成为餐桌上的菜,单凭勇者的名头和影响力,就不会这么容易放自己离开。
唉,只是自己实力不足,年龄也不大,魔女也没见着几次,林夜想到了神明的承诺,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和妹妹,又看着自己矛盾的现状,回到地球似乎遥遥无期,内心只剩思念和苦笑,就像一杯苦酒往心里咽。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献媚而恭敬的呼唤把林夜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眼前的主教一脸恭敬和讨好。对了,自己刚升任到这个教区来,大约是下来历练的吧。
“勇者大人,这批赎罪的魔女和异端要怎么处置?”主教老练地提问,眼里充满着殷切的期待,脸上挂着信心十足的笑容,似乎断定林夜会给自己满意的答案。
似乎是遇到黑幕了,林夜刚从上面下来,这教区的主教就带着他来熟悉工作。林夜打量着牢里被关在一起的女孩,大冬天的她们穿着单薄而破烂的衣物,仅以牢中几片破棉和几块破草裹身,恐惧和寒冷使她们瑟瑟发抖,有些女孩已经跪在地上开始祈祷。
这哪里是什么魔女,哪里是什么异端,林夜心中充满愤怒,但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把人放了”林夜的声音低沉。
“什么?”主教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毕竟是教都来的勇者,必须保持尊敬还有打好关系,他就不信教都来的勇者真是什么圣人不成。
“勇者大人,这不成啊!”主教把勇者拉到一旁,作为前辈,他必须教这勇者点什么。主教拉低了声音。
“勇者大人,你瞧,这些都是些交不起税的贱民,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你看那边那几个姿色也不错……”漂亮话说多了,主教也没法说得很露骨,只能暗暗肘林夜一下,希望他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不交信仰金是什么?是对神的不敬,一定是她们心中没有我们伟大的主,好吃懒做,这是罪恶,这不是异端和魔女么”
“我们作为神的使者,有义务为他们洗涤罪恶”主教说的理直气壮,接着他又拉低声音说,“这些可是达官贵人的最爱,你瞧中央的主教和神官最喜欢了”
“只要烙上这赎罪印记,这事儿就成了,不光有政绩,没准还有贱民的赎罪金,而且上头也喜欢,到时送过去给金币呢”
“有了金币,您七我三,怎么样”主教一脸献媚地提议,林夜只觉得魔幻,他越听脸色越黑,而且刚到教区,主教就急着带他来地牢“熟悉工作”,分明是想借着他勇者的名头,坐实这批女孩的罪名,好光明正大地捞一笔,还能美美提升业绩。
见林夜仍然沉默,主教以为是给的不够,他一拍脑袋,突然恍然大悟,以为自己悟了。
“您再看那边那几个,姿色可是顶顶不错的”主教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暧昧,挤眉弄眼的,那点龌龊心思昭然若揭,“您是从教廷来的贵人,哪里缺过这些?但咱们这小地方,难得有这么水灵的,别是一方风味,您要是喜欢,回头我就给您送到住处去,保证听话。”
“金币您八我二,怎么样”主教认为自己的诚意已经很足了,这勇者不会全都要了吧。
“说完没有”林夜的话更加阴沉,拳头硬了,堂堂主教怎么可以这么恶心,所谓的信仰难道竟真的一文不值,林夜不是没有见过廉洁奉公的信仰虔诚者;即使是蛀虫,也没有这么堂而皇之的,现在自己头一次见。
“把人放了,你耳朵聋吗?”林夜几乎是大声怒吼。
主教被林夜这么一吼,顿时蒙了,连忙颤颤惊惊地应了声“是”,准备去放人。
“慢着”林夜突然想到了什么“给那些女孩每人一个金币的遣散费”
“是”主教不敢怠慢,教廷中央红人,冉冉升起的新星,目前且避其锋芒,但心中早就记了一笔,这个勇者竟然还把金灿灿的金币都送给贱民,真是作孽。这个异类可不能留,凭什么你这么特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等着吧,教都来的小鬼,不知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
鎏金的穹顶嵌着数不尽的夜明珠,流光淌落,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圣洁的圣光自殿宇四角的天使雕像中氤氲而出,每一寸砖石都雕琢着神典的箴言,极尽奢华与庄严。
殿中无一人敢随意呼吸,唯有教皇立于大殿最深处的神坛前。
他身着绣着金线圣纹的纯白教袍,银丝般的长发垂落肩头,面容苍老却沟壑温和,周身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神圣神力,那是整个教国最虔诚的象征,是神明在人间的第一代言人。
此刻的教皇,双目微阖,双手合十抵在眉心,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神力缓缓涌动,与天际的神念相连,唇齿间溢出的祷告声低沉而肃穆,字字虔诚,震颤着空旷的大殿。
“赞美主,您是多么的伟大。”
清越的祷告声在殿内回荡,余韵绕着鎏金梁柱不散,教皇的声音里满是极致的崇敬,没有半分杂念,唯有对神明纯粹的信仰。
“您以无上神威,赐下勇者降世,为这片大地涤荡罪恶,为迷途的子民指引方向,您的光辉,普照世间万物,您的恩泽,润泽芸芸众生。”
“主,请给我们指引”
他的指尖轻颤,神力的光晕在掌间流转,神坛之上的圣水泛起层层涟漪,殿内的圣光骤然炽盛几分,那是神明的意志,正在回应他的祷告。
片刻之后教皇得到了神的旨意,他的苍老的眉毛微微颤抖,声音也明显震颤。
“我的主,您真要这么做吗”人心都是肉长的,教皇作为勇者林夜的引导者,看着林夜长大,自然也有几分感情。
殿内圣光微颤,面对质问,神明似有几分不满,但是自己的代言人明显比那些蒙昧的信徒不一样。片刻神谕的声音在教皇心中响起。
【勇者身上有敌人的因果(残魂),存在不可控因素,必须排除】
【为吾献身是勇者的荣耀】
“我明白,赞美吾主”教皇虔诚地回应,心中充满了对神的无限尊敬,抱歉了,林夜,为主献身吧!你是英雄,我会给你一个合适的退场的!
转眼间,教皇就开始了布置,他叫来了得力的手下,“神谕需要勇者去天国效力”
“冕下,需要安排戒律骑士吗”枢机卿问。
“不,让勇者林夜死在魔女手中也算是英雄了,放出消息,在勇者身边的暗卫也撤了吧”教皇吩咐道
“记住,做得真一点,教会也好,魔女那边也罢,不要引起怀疑了”教皇提醒道。
“是,属下这就安排魔女那边的卧底去放消息,保证干净利落。”枢机卿退了出去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林夜的命运开始脱离轨迹,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