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整个谈话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僵硬了，苏荏看了一眼朵艾，发现朵艾的情绪并不是生气或者是很冷淡的。
仿佛，她只是在说一件非常简单，只是在陈述着的一件事情。
对，朵艾可能，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在质问什么的。
苏荏似乎有点搞懂了朵艾的行为和说话逻辑了，她有些无奈地看着朵艾，又看了看脸色变得很僵硬的师尊，不由得有些无语。
朵艾似乎也注意到了苏荏的目光，于是只是歪着头看着她，并没有注意到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也不能，这么说吧。”
这话芷元君说的感觉自己牙酸，“只是，嗯……毕竟，大灾之年，百姓总是会多考虑一二的。”
“百姓吗？”
朵艾不置可否，她当然明白，芷元君在说些什么。只不过，她是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能说，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的，“那么，您的意思是，大小姐需要为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仅仅是因为“百姓们”的怀疑而去自证清白吗？”
有些事情，在中州的文化里是不可言说的，一旦被言说出来，就会带来那种玄而又玄的氛围被打破后，目视那一地鸡毛时的羞耻感。
自知荒谬，却要让人自己想自己悟然后自己行动，好叫自己能干干净净地站在干岸之上，片泥不染。
而朵艾却从来不在乎这个，她只是摇了摇头，“虽然感觉很荒谬，很扯淡，但毕竟我们大小姐心地善良，大人有大量，不会和他们一般计较。”
“毕竟也只是一些无知百姓。在你们中州这里，也没有什么义务教育，大多数人虽然识字，却也只是心灵的文盲，也难怪如此。”
啊。
苏荏听出来了。
朵艾确确实实是有那么一些生气了。
大家怀疑维佩莉娜，不是因为维佩莉娜干了什么，仅仅是因为维佩莉娜在这样的一个时间点突然进来。
维佩莉娜不知道这里有疫病所以进入中州，她也没有理由因为这里有疫病，于是就怕别人觉得疫病是她所带来的就不来。
因此，维佩莉娜被怀疑是那个带来疫病的人，于是大家都不去接纳她，甚至怀疑警惕她。
所以朵艾生气了。
于是接着芷元君想出来“百姓”的托词，把这可笑的词汇完美地甩回到了芷元君，以及她所代表的修士群体们身上。
毕竟，万青山的百姓们，虽然有疫病横行，但是大家该做生意还是做生意，该种地种地，该干什么还在干什么。
许多人都好奇维佩莉娜的头发，却从来没有谁跳出来指着维佩莉娜骂她带来的天灾和疫病。
因此，所谓的百姓。
呵呵。
苏荏如此想着，她亲身陪伴在维佩莉娜的身边，她当然知晓维佩莉娜绝对不是那个放出了疫病的人。
她亲眼看见她多么喜欢本地的文化，无论是什么都是热情满满地去尝试着，而绝没有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或者想要灭亡本地文化的想法。
可是人们，修士们找不到解决疫病的办法，于是就把这口疫病的锅扣在了维佩莉娜的头上。
这就是他们。
“朵艾小姐，师尊并非此意。”
但即便是心中觉得十分讽刺，可苏荏到底是芷元君的徒弟，她不可能看着朵艾如此说还能够无动于衷。
“是吗？”
朵艾抬起眼来，那眼眸扫过了苏荏，而后便再度垂下，“我想也是呢，芷元君毕竟是一位如此热情好客的修士大能，怎么也不该和一般的百姓是一样的态度。”
朵艾到底是看在苏荏的份上，稍微让了一步，最后还是给芷元君稍微留了那么一点点的面子。
“……嗯，我向来是不觉得，疫病和外来人有什么天然的关系。”
芷元君也稍微松了口气，而后有些惊讶地看向了苏荏。她的印象之中，苏荏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冷淡的女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居然是苏荏主动递了个台阶。
“那么，我会和大小姐转告的。”朵艾点了点头，“我们也会调查一下这边的疫病情况，研究研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真的吗？”
主动提出研究，那就说明对方真是掐着鼻子忍了自己这边的莫须有的指控，芷元君当然明白朵艾这边到底让步了多少。
“对，只希望我们到时候如果发现不了问题是什么，就说我们是故意隐藏真相，而如果我们解决了问题，就说我们是自导自演就好。”朵艾再度微笑，嘴里吐出来的词语却又是那么伤人，那么锋利的刀刃。
但是，苏荏也不得不说，这种想法是合理的，她也不是没有见过有人如此质疑，有人如此怀疑他人的动机从而否认他人的。
“……不会的，不会的。”
芷元君苦笑着，看起来，维佩莉娜对于他们的窥视和警惕真的是很不满了，所以派出了朵艾这边来如此敲打和质问自己。
当然，她决然是想不到的，其实维佩莉娜并没有和朵艾吩咐任何事情，这些只是朵艾小姐自己一时兴起。
比起维佩莉娜，朵艾的性格很显然，虽然平日里懒洋洋的，但是一旦认真起来，这锋芒会比维佩莉娜更甚。
而苏荏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现在夹在两边之间，真是帮那边都很尴尬很不对劲。
“如此，我的话也就问完了。”朵艾微微摇头，“嗯，接下来，我去外面等着苏荏小姐吧，苏荏小姐，你把你需要问清楚的事情和你的师尊问清楚，我就在外面等你。”
很显然，多爱也知道这是苏荏的秘密，于是乎也主动提出避嫌。
“嗯，没问题的。”
苏荏也逐渐习惯了和朵艾相处的方式，于是连忙说到，“朵艾小姐，麻烦了。”
“不麻烦，帮助你也是我想做的事情。”
朵艾摇了摇头，而后站起身来，在此提裙屈膝，“那么，芷元君阁下，我就先在此告别了。”
“您客气了，朵艾小姐。”
芷元君虽然感觉自己被拿捏了，但是还是站起身回礼，保持了基本的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