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课桌猛地一震,吓得还在暗自窃喜的筱凌峰差点跳起来。
“筱——凌——峰!!!”
穆尹絮站在他桌前,红色马尾狠狠一甩,俯身压了过来,气势逼人。她一只手撑着课桌,深褐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近得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有人低头猛写,有人假装翻书,动作快得像是生怕下一个被点名。
筱凌峰心里发虚,表面却老老实实举起手,掌心朝外:“尹絮,你听我解释,其实——”
“打住。”穆尹絮抬手打断,语气满是不耐,“你的借口,我都替你想好了。”
筱凌峰一愣:“……啊?”
她打了个响指,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又想说自己碰上地外文明了?选一个。是室女座派人追杀你,还是猎户座把拯救母星的重任交给你这个废柴了?”
筱凌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话居然和昨晚的真相差不了太远。可他刚一动,穆尹絮就冷冷扫了过来。
“我让你动了吗?”
“啪!”
一张班规被拍在桌上,纸角都震得翘了起来。
“抄二十遍。”她眯起眼,语气不容置疑,“字写端正点,别跟螃蟹爬似的。”
筱凌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认命地拧开笔帽。
后排的琦浩戬探出头,故意拖长音调起哄:“啧,班长大人果然铁面无私——都不上报班主任,只给竹马这点小惩罚?”
他把“竹马”两个字咬得格外戏谑。
穆尹絮连头都没回,语气平静得吓人:“浩戬,你很羡慕?”
琦浩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你抄校规四十遍。”她侧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尹絮,你别激动,我只是觉得——”
“八十遍。”
琦浩戬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乖乖缩了回去,不敢再多嘴。周围同学也齐刷刷低下头,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就被连坐。
穆尹絮甩着马尾回到前排,临走前还丢给筱凌峰一个“别得寸进尺”的眼神。
筱凌峰低头抄着班规,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他知道,穆尹絮是在替他兜着。
在别人眼里,他们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人。一个成绩吊车尾,日子拮据;一个常年年级第一,耀眼又优秀。可从小学一年级起,他们就总被绑在一块,想分都分不开。
在中央公园晨跑时,穆尹絮总在前面冲,筱凌峰就在后头一边喘一边喊:
“你慢点!等等我!”
“前面是有你妈,还是后面有你爸在追啊!”
琦浩戬每次都在旁边看热闹,笑着说:“你们俩真像磁铁,明明不搭,偏偏总能黏一块。”
第四节课,高野老师照着课本平平淡淡地念着,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自末次冰期以来,全球海平面上升约一百二十米……”
窗外蝉鸣聒噪,闷热的空气压得人心烦。教室里的怨气也越积越重。
筱凌峰一手托着下巴发呆,另一只手机械地抄着班规。写到第二遍,后背忽然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你又想干嘛?”
琦浩戬托着下巴,笑得一脸欠揍:“看你抄得挺认真,要不我大发慈悲,帮你抄一半?”
筱凌峰想都没想,直接把纸往后一递:“行,那你来。”
琦浩戬一噎,没好气道:“你还真不客气。”
“咱俩不是兄弟吗?”筱凌峰压低声音补刀,“不能同富贵,总能共患难吧。抄一半。”
琦浩戬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把纸接了过去:“行,一半就一半。”
筱凌峰乐了:“这才像兄弟。”
中午一放学,教室立刻炸开,同学们三三两两往食堂冲。
筱凌峰把抄好的班规塞进桌洞,趁乱先溜出了教室。
刚走到校门口,琦浩戬快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他胳膊:“凌峰,先别走。尹絮让你去食堂,她请你。”
不远处,穆尹絮站在阳光下,发丝镀着一层浅金,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去。
筱凌峰照例笑着摆手:“下次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没有半点停留。
太阳很晒,柏油路被烤得发烫,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筱凌峰摸出一袋压缩饼干,撕开咬了一口。有点咸,带着淡淡的葱油味,可喉咙还是发干。
走到熟悉的十字路口,昨晚那轮自西边升起的虹日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清晰得像刚刚发生过,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抬头望向发白的晴空,低声喃喃:
“喂……那到底是什么?”
没有回应,只有风安静地掠过街道,卷起几片细碎的落叶。
回到家,他随手脱下校服,把剩下的饼干丢到桌上,正准备去热锅里剩下的白水面,外头忽然传来刺耳的叫嚷和急促的脚步声。
这片居民区平时安静得过分,突然这么一闹,反倒让人心里发紧。
筱凌峰皱了皱眉,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下一秒,三名身着制服的警备队员闯入视野。他们一边追赶,一边举着激光枪;而前方那道拼命逃跑的小小身影,明显已经快撑不住了,脚步踉跄,呼吸粗重。
“站住!拒捕者按紧急条例处理——开火!”
“滋——!”
一道高能光束擦着旁边轰过,直接打进混凝土墙,炸出一个焦黑深坑。碎渣飞溅,热浪扑面,呛得人呼吸一滞。
筱凌峰心里一沉。
这哪是抓人,分明是想直接击毙。
他下意识就想关门,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明哲保身。外围区的规矩他再清楚不过——这里从不会保护见义勇为的人,多管闲事只会引火烧身。
可那道小小的身影跑近时,他终于看清了。
那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身形单薄,脸色苍白。
他的手一下僵住了。
……他们要杀一个孩子?
理智在疯狂叫他别管。可那个狼狈奔跑的身影,让他想起小时候总把“当英雄”挂在嘴边的自己,也想起穆尹絮平时又气又无奈的眼神。
“算了。”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猛地拉开门,直接冲了出去。
跑过来的是个银发女孩。她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得胸口剧烈起伏,脚步早已乱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筱凌峰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腕,拽着她朝旁边狭窄的小巷冲去。
背后光束一道接一道追来,空气里满是激光枪刺耳的“滋滋”声。墙壁接连被击穿,碎石不断剥落,危险步步紧逼。
忽然,筱凌峰闷哼一声,腿一下软了。
右小腿像是被生生烧穿,剧痛顺着神经席卷全身,眼前都黑了一瞬。他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鼻尖立刻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裤管被烧穿一个大洞,伤口边缘焦黑卷曲,还在冒着淡淡青烟。
可他还是咬着牙,把女孩往身边一扯,用身体护住她,拖着伤腿继续往前跑。每一步都扯着伤口,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抓紧我!”
他几乎是拖着女孩,奋力朝巷子边的下水井盖撞去。
可就在快碰到井盖的瞬间,一只虹色蝴蝶忽然从井盖上缓缓飞起。翅膀扇动间流光溢彩,和昨夜他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叮。”
井盖自己滑开了一道缝。
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一空,直接掉了下去。
下坠前最后一眼,筱凌峰看见追来的警备队员全都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井下污水瞬间涌了上来,刺鼻的腥臭味呛得人头皮发麻,恶心感直冲喉咙。
筱凌峰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银发女孩也弯着腰干呕,肩膀不停发抖,显然也被这股味道折磨得够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污黑的水混着鲜血往下淌,伤口疼得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烧,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
女孩死死抓着他的手,用利落的莫罗岛语问道:
“你根本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救我?”
筱凌峰疼得直抽气,还是硬挤出一句玩笑:“别问……问就是我手欠。”
女孩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低的,带着愧疚:
“其实……我是偷渡来的。”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筱凌峰脑子里。他怔了一下,随即苦笑,认命般叹了口气:
“行,我这回还真是白逞英雄了。”
女孩咬着嘴唇,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眼眶微微泛红: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下水道里的灯光异常明亮。筱凌峰这才仔细看了她一眼,惊讶地发现,她那身衣服居然一点不脏,干净得不像话,和满身狼狈的自己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抹了把脸上的污水,扯了扯嘴角,强撑着起身:
“再不走,我们俩得先被熏死在这儿。”
他撑着潮湿的墙壁慢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再次栽倒。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像踩在刀尖上。
他朝女孩伸出手,嗓子沙哑,却还是嘴硬:
“偷渡小姐,扶我一把。”
两人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好不容易从下水道另一头爬了出来,绕路回到筱凌峰家。
门一关上,筱凌峰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重重喘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伤口的痛感也越发清晰。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女孩脖子上挂着一枚红色圆形玉坠,上面刻着一条带翅膀的蛇,纹路古怪,透着一股神秘气息。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浴室:
“先去洗一下吧,你身上都是下水道味。”
女孩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片刻后,她裹着浴巾走出来,银色长发还在滴水,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筱凌峰看着她,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这模样,简直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人。
“你叫什么?”
“卓尔历娜。”
“我叫筱凌峰。”
话音刚落,卓尔历娜的目光忽然落在他受伤的腿上,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发起抖来:
“你的腿!”
她急忙抬起手,指间那枚古朴戒指微微一闪,泛起淡淡微光。
下一秒,桌上“哗啦”一声,凭空滚出一堆花花绿绿的小药瓶,彼此碰撞,叮当乱响,场面诡异又突兀。
筱凌峰当场看傻了,眼睛都瞪大了:
“等等,这什么情况?你那戒指……到底是什么东西?”
“先别问了,快喝这个!”卓尔历娜手忙脚乱地拧开一瓶绿色药水。液体还在咕嘟冒泡,看着就十分可疑,“很苦,但一定要喝!”
筱凌峰盯着那瓶颜色诡异的药水,喉结忍不住滚了一下,心里直发怵。
卓尔历娜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发颤,满是自责:
“求你了……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真的很难受。”
说完,她自己先仰头灌下一瓶,又把另一瓶递给他,眼神恳切:
“你看,没事的。”
筱凌峰看着她红着眼眶、几乎快哭出来的样子,莫名想起小时候受欺负后那个委屈又无助的自己。
他叹了口气,不再犹豫,捏着鼻子把药灌了下去。
一瓶、两瓶、三瓶……
药水苦得他怀疑人生,胃里像被刮掉一层,苦涩久久不散。
可等他忍着疼掀开裤管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伤口还在,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不但没好,反而比刚才更疼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咬在伤口里,不断撕扯着皮肉。
卓尔历娜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她拿起一个空药瓶,眼里满是困惑和慌乱:
“怎么会这样……”
她的话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