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药水对你无效……”
她盯着他的腿,眼睛忽然一亮。
“那你肯定是魔能绝症者!”
“就是那种……魔法治不好,而且活不过二十岁的人。”
筱凌峰愣了半秒,火气“噌”地一下窜上脑门。
“魔能绝症者?”他冷笑一声,语气带刺,“你胡扯什么?”
他最讨厌别人把他当病号。
更讨厌一个来路不明的偷渡者站在他面前,像个医生似的给他下判词。
“你才绝症!你才活不过二十!”
卓尔历娜撇了撇嘴,语气却轻飘飘的,听着反而更气人。
“也对。像你这种从小被灌输、对外面一无所知的人,当然理解不了。”
“被灌输?”筱凌峰手指攥得发白,“你什么意思?”
卓尔历娜歪了歪头,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像在打量什么新奇展品。
“字面意思。你们岛民的认知,从出生起就被系统性塑造、引导、过滤。你以为自己在选择,其实只是沿着它允许的范围往前走。”
那口吻太理所当然,像一脚踩在他的自尊上,踩完还顺便碾了两下。
筱凌峰脸色难看得要命,几乎想一拳把她那副“我懂你不懂”的表情直接砸碎。
“那请问,伟大的‘真相小姐’,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卓尔历娜微微抬起下巴,说得轻快极了,像在背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因为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新闻、论文、访谈……你们自称‘绝对科学主义’,在外面早就被骂烂了。像密封桶里腌太久的东西,酸了还以为自己挺香。”
“够了。”
筱凌峰胸口发闷,声音压得很低,反而更危险。
“我要不是多管闲事救你,你早就被激光打成筛子了。你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专程羞辱我?”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冰水压不住那股火,反倒衬得更燥。
“省省你那套危言耸听吧。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向浴室。
门被他狠狠一甩——
“砰!”
紧接着又打开,把她的衣物扔了出来。
门内,水声哗哗作响。
门外,卓尔历娜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刚打赢了一场嘴仗。她把银发拨到耳后,心里冷冷想着:
固执的岛民。
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萤火虫,还以为自己发光就是自由。
她走过去捡起衣服,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从那套童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纸面很旧,边角微卷,却偏偏印着清清楚楚的经纬度网格,看着古怪得不合常理。
她的目光落在朱砂圈出的坐标上。
“21°50′S,138°50′W。”
——莫罗岛。
地图边缘还写着一行达德文注记,箭头直指岛中央某处。
“中央公园。”
卓尔历娜盯着那行字,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科学主义的大本营……居然反倒藏着‘永生药’。”
她压下心里的兴奋,可还是忍不住咬牙小声嘀咕:
“卖图给我的那个大胡子最好别骗我。不然我回去一定——”
不一会儿,浴室门开了。
筱凌峰换好衣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一抬眼就看见她手里的羊皮纸。
“哟,你还带这种古董?”
卓尔历娜像被针扎了一下,瞬间把羊皮纸往怀里一塞,警惕得像只炸毛的猫。
“怎么?你也想看?你看得懂吗,你这个……被洗脑的岛民。”
“啧。”
筱凌峰朝她走近两步,闻到她刚洗完澡后那股干净的皂香,心情反而更烦了。
这种味道太正常了。
正常得跟她嘴里那些“真相”一样,让人不舒服。
“我看不懂你那堆乱七八糟的字。”他抬了抬下巴,“但上面用的是现代经纬定位。你这‘古董’,看着可不怎么像古董。”
卓尔历娜眼神微微一闪,嘴上还是强撑着:
“当然是现代定位。因为它能找到永生药。”
“永生药?”筱凌峰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行,你说有就有吧。干脆说你是灯塔水母,小疯子。”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
皮肤完好无损。
连一点灼痕都没有。
那种被贯穿的剧痛、焦糊味、流下来的血……像一段被人强行删掉的录像,只剩他的脑子还在孤零零地回放。
筱凌峰抬手摸了摸那块地方,指腹下只有平整的皮肤。
他眉头一点点皱紧。
“……你的药水还挺厉害。”
卓尔历娜却盯着他腿的位置,脸色慢慢变了。
不对。
这不是药水该有的恢复速度。
刚才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拖延药效。
墙上的电子表“滴”地跳了一格。
筱凌峰猛地回过神来。
“该死!”
他冲进卧室换鞋换裤子,抓起校服就往身上套,边拉拉链边冲卓尔历娜喊:
“听好了!我回来之前,不准乱跑,不准碰我任何东西——更不准拿你那套‘洗脑论’跑出去胡说八道!”
他冲到门口又猛地刹住,回头补了一句,像是生怕她真饿死在自己家里:
“饿了就吃桌上的压缩饼干。嫌弃也给我咽下去。锅里还有白水面——不过现在大概已经坨成面饼了。”
顿了顿,他又咬牙补上一句:
“老实等我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门“咔哒”一声关上。
卓尔历娜走到窗边。
筱凌峰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摔了个结实。他低声骂了一句,又立刻爬起来继续往前冲,像摔倒这种事不过是路上多沾了一层灰。
她没笑。
只是伸出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替自己理思路。
“所以……他不是魔能绝症者。”她低声喃喃,“那到底是什么,才会让疗伤药在他身上……看起来像起效了,却又不按常理起效?”
她低头摸了**口那枚红色玉坠。
蛇纹在光里像是微微蠕动,玉坠冰凉地贴着皮肤,像在提醒她别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真是个奇特的人……”
来到学校后,筱凌峰心里一阵发沉。
今天一共旷了五节课。
其中下午第一节,还是班主任的课。
他站在路口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认命地把脚步拐向了办公室。
门一推开,里面安静得让人发毛,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真皮沙发对面,班主任冥德月莎正坐在椅子里。
她个子不高,气场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唇角微微一挑:
“请开始你的表演。”
筱凌峰背脊顿时一紧。
冥德月莎慢条斯理地继续补刀:
“我很期待你这次能编出什么新花样。否则——暑假补习课,我会为你预留座位。”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黑色怀表,按下计时键。
“咔嗒。”
那声音清脆得像宣判。
“明天才放暑假。”她看着他,“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解释。”
筱凌峰在心里把她骂了十遍,脸上却还是硬挤出一个毕恭毕敬的僵笑。
“这个……那个……事情有点复杂。”
“复杂?”冥德月莎轻轻一笑,目光像是能把他整个人拆开看一遍,“你连编谎话的能力都没有。我为你感到难过。”
那句“难过”,比直接骂人还狠。
筱凌峰脸上一阵发烫,羞耻感“唰”地涌了上来。他低着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我不会编谎话。”
冥德月莎翻开书,纸页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扫了一眼书上的内容,淡淡念道:
“我告诉你,不是七次,是七十个七次。”
也不知是不是忽然没了继续追问的兴趣,她抬手朝墙边一指:
“到下课为止,面壁思过。”
筱凌峰差点当场松出一口气,立刻老老实实走过去站好。
背影看着有点笨,却写满了劫后余生。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翻书声和怀表细微的走针声。
一下一下。
像在提醒他:欠着的,迟早得还。
等到大课间铃一响,他从办公室里出来,心头那块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回到教室后,他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靠窗最后那个角落,是琦浩戬的“领地”——扫把、簸箕、垃圾桶围着他,像是专门给他圈了个王座。
此刻,他正慢悠悠擦着后黑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整个人惬意得很。
筱凌峰看他那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心里本能地一阵不爽。
琦浩戬头也没回,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
“我这是在给咱们班树立榜样啊,凌峰。你就是嫉妒我,我隔着空气都能闻到酸味。”
“榜样?”筱凌峰嗤笑一声,“你这种自封的卫生大队长,连块破袖章都混不到。”
“瞧,我就说你酸。”琦浩戬不急不躁,“再怎么表现也轮不到你当班长。连个正式卫生委员都混不上,还在这儿嘚瑟。”
筱凌峰抱着胳膊,一脸嫌弃:
“‘僬侥’这个外号,还不是你给那小矮子起的。让我学你这种表面讨巧卖乖、背后议论人的做派?门都没有。”
琦浩戬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
“哎呀,外号只是爱称,你不也接受了。而且你看啊,咱成绩不行,总得另找出路。专挑别人不愿意干的小事做,这叫战略投资。”
正说着,穆尹絮抱着手臂走了过来。
筱凌峰几乎是本能地换上一张笑脸,手忙脚乱把桌面清出一块地方。
“哎哟,尹絮,来来来,坐。二十份班规我都抄好了。”
“少岔开话题。”穆尹絮冷哼一声,“搞得我像是要欺负你似的。”
筱凌峰小声试探:
“其实……下午迟到我是真有原因。”
穆尹絮笑得更危险了。
“是啊。上午旷课三节,下午又旷课两节。”她挑了挑眉,“怎么,下午不会是吃饱了撑的,掉进下水道了吧?”
筱凌峰心里猛地一紧,嘴上却还想探探底:
“我要是说……我真掉进下水道了,你信吗?”
穆尹絮一脸看戏的表情:
“你觉得我会信?”
筱凌峰咽了口唾沫,谨慎地问:
“那我接下来会怎么样?”
穆尹絮把马尾往后一甩,语气里甚至还带了点兴致勃勃:
“很简单。陪我去咱们部一趟吧。”
筱凌峰后颈顿时一凉,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预演接下来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