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凌峰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广告多得离谱,随便滑个十来分钟,就得强行看一段长得像刑罚的推广视频。
他撇了撇嘴,小声吐槽:
“不开月度、季度、年度大会员,就只能在‘免费’和‘被迫看广告’之间苟活。”
屏幕一闪,又跳出一条推送:
《科学主义生活必备:三分钟让你理解梦是什么》
他本来该顺手划掉的。
可不知怎么的,一看到“梦”这个字,他就莫名想起卓尔历娜那副欠揍的语气,心里顿时又不爽了。
那疯疯癫癫的说话方式,像回音一样黏在耳边。偏偏她还总是一脸高傲,仿佛自己才是什么俯瞰众生的真理本体。
“凭什么啊?”筱凌峰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一个偷渡者还这么洋洋得意,真把自己当百科全书了。”
他干脆点开搜索框,把她丢给自己的那个怪词敲了进去——
“异生羝羊心。”
页面转了两圈。
最后只跳出来一行冷冰冰的字:
未找到相关结果。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筱凌峰盯着屏幕,越看越烦,最后干脆得出结论:
“我就说吧,这女孩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正准备回房间躺尸,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又像是布料轻轻擦过墙面。
声音很短,很克制,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目的性。
筱凌峰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前。
刚一拉开门——
一只手猛地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整个人硬生生拽出了门框。
“混蛋。”
来人的声音低沉得发炸。
“告诉我,你把那女孩怎么了?”
筱凌峰脑子都还没转过来,就被狠狠一推,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墙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披着诡异长袍的男人。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谁啊?”筱凌峰咳了两声,火气也上来了,“有病吧?我怎么你了?”
男人却根本不听,像是在压着怒火自言自语:
“我能感觉到……卓尔历娜的魔力在这里出现过。”
“哦。”
筱凌峰瞬间听明白了。
敢情这是那疯丫头的“同类”找上门来了。
他翻了个白眼,嘴比脑子还快:
“行啊,原来你们这一家子都不太正常。”
话音刚落——
室内温度骤降。
他脚边的地板先是“咔”地响了一声,紧接着,蛛网般的冰霜从男人脚下迅速蔓延开来,爬过门槛,爬上墙角。空气像是被直接冻脆了,居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少装糊涂。”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冰窟里挤出来的。
“她的去向,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原本残留在夏夜里的热意,像是被谁一口气全部抽走。
筱凌峰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牙齿也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更可怕的是——
这玩意儿根本不在岛上官方宣传的“八大异能体系”里。
他连个能安慰自己的解释都找不出来。
咔。
咔咔——
地面几乎是眨眼间就冻成了一整块光滑冰面。
筱凌峰脚底一滑,差点当场摔倒,心里警铃大作。
逃!
他踉跄着转身,想冲回屋里关门。
可冰面像故意跟他作对一样,滑得他根本站不稳。身后那长袍男人却一点不急,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对着空气虚虚一抓。
寒气在他掌心迅速凝成几缕尖锐的形状。
下一秒,手腕一甩。
数根冰针破空而来!
“什么——”
筱凌峰刚想躲,脚底又是一滑,整个人几乎像被送上靶场一样,直直暴露在原地。
尖啸声贴着后背刺来——
噗嗤。
刺骨的寒意猛地从背后炸开,顺着脊梁一路窜上来。
他的身体像是一下被抽空了力气,动作迟缓得可笑。
疼痛只来得及闪过一瞬。
紧接着,就变成一种恐怖的“空”。
像是骨头从里面被打碎,血和热意一齐涌出来,却又立刻被冰封住。
视野晃了晃。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他倒下去之前,看见那个男人走近,在他身边单膝跪下,伸手替他合上了那双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
“这……就是死亡?”
筱凌峰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一轻。
像是被从沉重的躯壳里硬生生抽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体仍旧倒在冰霜和血迹里,而“他”自己,却悬浮在一个诡异的虹光空间中。
四周的光像流动的水彩,一层一层,把现实隔在一层很薄的膜外。
而那层薄膜另一边,世界是静止的。
冰针停在半空。
男人长袍上的褶皱也凝着不动。
像一幅突然坏掉的画。
回忆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乱得像被人掀翻的旧相册。
孤儿院的走廊。
柏恒墙上游动的幽蓝电光。
穆尹絮那落下来又收住的拳头。
琦浩戬那张欠揍的笑脸……
一幕一幕,全在晃。
“我真死了?”
他低声喃喃。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心跳的回声。
空得发冷。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孩子,放心。你并没有真正死去。”
筱凌峰猛地回头。
不远处正盘坐着一位老妇人,手里拿着一个馒头。
她面容慈祥,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都看透。
“我是迦释克耶·罕摩·简巴巴。”她不紧不慢地说,“仿佛这个名字,本就该被人敬畏。”
筱凌峰眨了眨眼,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老实。
“……太长了。我叫你‘简巴巴’行不行?你这全名听着像个二手商人。”
老妇人眼里笑意一闪。
“有道理,随你。”
她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那一步,筱凌峰就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压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了——”她语气忽然认真起来,“筱凌峰,现在该聊聊了。”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筱凌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还护在胸前,像是怕她下一秒就开始推销什么高价课程。
简巴巴慢悠悠地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像在打量一件新货。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上次碰到你的时候,我没细看。”
她停在他面前,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得甚至有点促狭。
“现在看清了——长相还真挺路人的。”
筱凌峰立刻往后躲,边揉脸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第二次见面……”
“话说在这种破地方也逃不过被评价长相?”
简巴巴用拐杖轻轻点了点那片虹光地面,语气也收了起来。
“别紧张。现实里的一秒钟,在这里可以拉成几分钟。你现在的身体还没真正‘死’,因为这里本来就只是一场泡影。”
她抬手指了指那层薄膜外冻结的画面。
“可如果你自己不想回去——那你就真的回不去了。”
筱凌峰嘴硬得很:
“我不信。我肯定是疯了。”
“你当然可以当自己疯了。”简巴巴耸耸肩,反问却像钉子一样扎下来,“那你还想回去吗?”
“谁不想活啊!”
筱凌峰急得一指外面。
“可我都被打成那样了,还能回得去?”
简巴巴笑得有点神秘。
“回得去。”
“但回去之前,你得记住一件事——梦和现实会交错。你以为的噩梦,只不过是‘开始的方程式’。”
筱凌峰一愣。
“你——”
他还想追问,简巴巴却把手里的馒头塞进他嘴里,随即转身在他后背上一推。
下一秒——
一股无形巨力猛地袭来!
筱凌峰整个人像失去了重心般,从虹光中穿了出去。
“哇啊——”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
客厅还是那间客厅。
乱糟糟的垃圾散在地上,碗堆在桌上,空气里甚至还残留着一点面汤味。
真实得过分。
他喘了好几口气,心跳还在疯狂敲着胸腔。
这时,手机在沙发缝里轻轻震了一下。
他伸手捞出来一看。
七月十九日,六点整。
窗帘缝里透进一线晨光。
今天,正是暑假前的返校日。
“……梦?”
他喉咙发干。
“也太像了吧。”
他努力回想。
奇怪。
明明记得昨天是听了“僬侥”的话去商场,买了菜和一些吃的回来,然后就睡了。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墙角。
整个人忽然僵住。
那儿明明白白放着几袋新鲜蔬菜和食品,正是昨晚大减价时买回来的。
而梦里的一切,却像在对着这点现实冷笑。
筱凌峰盯着那几袋菜,背后一点点泛起凉意。
他又想起那老妇人推他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梦幻泡影说不尽,不如推背暂去休。”
他去厨房扒了几口面条,边吃边给自己洗脑:
“没事,没事。那就是个怪梦。梦里的人全都疯了,我得保持正常。”
可那种被冰针贯穿的寒意,却像还留在骨头里,怎么都散不掉。
早上七点十五分。
筱凌峰从前门走进教室。
原本还挺吵的教室,居然安静了一瞬。
好几个同学回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那种很熟悉的审视——
这废物今天怎么回事?
琦浩戬的反应更夸张。
他嘴张得都快能塞进一个鸡蛋了,连嘴里嚼着的口香糖都差点吞下去。
“凌峰?!”
“你今天居然没迟到?!”
“怎么?”筱凌峰把书往桌上一摔,故作镇定,“我偶尔不迟到一次,你浑身难受是吧?”
“天地良心!”琦浩戬立刻捂着胸口演起来,“我这是在关心你!”
筱凌峰翻了个白眼,嘴角却还是有点压不住。
“少管闲事。我就不能突然想当个好学生?”
琦浩戬“啪”地一拍桌子,笑得恨不得全班都听见:
“哈!你该不会是被尹絮收拾了吧?再敢迟到就打断你的腿——像这样?”
后排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几道熟悉的嘲讽目光也跟着扎了过来,又快又自然。
像这种把他当笑料的场面,大家早就熟练了。
筱凌峰抓起课本,作势就要朝琦浩戬砸过去。
嘴上骂得凶,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这种吵吵闹闹的日常,居然比那片虹光夹缝更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对对对,我被打得可惨了。”
他故意一脸委屈。
“现在满意了吧?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
琦浩戬立刻开始假哭:
“呜呜呜……我好心疼——”
下一秒,他又贼兮兮地一笑:
“要不要我去跟尹絮说,让她以后多揍你几次?”
“你敢。”
筱凌峰咬着牙,笑意却还是漏出来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晨光正好,风也正好。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