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得不说的真相,姓筱的。”
琦浩戬把玩着手里的罐装咖啡,指尖一转,铝罐在阳光下映出一圈冷亮的反光。他嘴角挂着那副特别欠揍的笑,像是已经提前宣布了胜利。
筱凌峰扯了扯领口,火气直往上窜。
“在梦里你调侃我,在现实里你还调侃我。你到底有完没完?”
“没错。”琦浩戬忽然往前一倾,眼里闪着近乎夸张的兴奋,“最好就是这样——你连做梦都甩不掉我。”
筱凌峰背靠着窗框,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发梢,给他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嗤了一声:“姓琦的,你也就嘴皮子厉害。”
话音刚落,他顺手抄走了对方桌上的另一罐咖啡,动作利落得像抢走战利品。
“还我!”琦浩戬眼里一下冒了火,刚要扑过去,脚尖才离地——
叮铃铃——
教室门被推开。
班主任冥德月莎走进来的一瞬,教室里的气氛仿佛被人顺手拧低了半格。原本松松散散的喧闹瞬间收住,全班几乎同时坐直,连翻书声都下意识轻了不少。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落到筱凌峰身上时,微微一顿。
时间不长,却足够让他背脊一紧。
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秩序点了名。
“今天连筱凌峰同学都准时到了。”她声音不高,却清得像粉笔划过黑板,“真是少见。”
冥德月莎走到讲台前,纤细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一点,那股压人的气场顿时更明显了。
她个子不高,可站在智能黑板投出的蓝光里,偏偏有种近乎巍峨的威严。
课上得很快。
筱凌峰人坐得端正,心思却一点点往外飘,飘回那个碎裂又诡异的梦里。
简巴巴。
虹光。
冰针刺进身体那一瞬间的空洞。
还有那句分不清是真是假、却怎么也甩不掉的低语——
“我们会很快再见。”
啪。
一截粉笔头精准砸中他额头。
筱凌峰猛地一激灵,抬手一摸,指尖果然沾了点**。
冥德月莎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冷得像刀背拍过来:
“上课时间给我认真听讲。这是下学期的内容。”
“好的好的。”
筱凌峰立刻坐直,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她转过身继续板书,乌黑长发垂到腰际,不多不少,随着动作轻轻一晃。
全班没人敢笑,也没人敢松懈。
中午去食堂,筱凌峰照旧和穆尹絮、琦浩戬一起吃饭,之后又硬撑着熬到下午放学。
等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像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说话声、笑闹声、拖动桌椅的声响一下全冒出来,混成一片。
筱凌峰几乎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校门,迎着“暑假”两个字狠狠吸了一口空气。
而琦浩戬还留在教室,动作利索地打扫卫生:扫地、摆桌、倒垃圾,一整套流程熟练得像个资深积极分子。
穆尹絮则去了班主任办公室整理文件。
她走在走廊上依旧很显眼。
明明是十二班这种“差生班”的学生,气质却像是被单独打磨出来的,怎么看都不该和周围混在一块。
更何况,她还是级部第一。
筱凌峰从不细想这些。
现在他只是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还在。
可它已经不只是压着他了。
它开始逼着他往前走。
“诺瓦,我其实有点紧张。”
灵羲和攥着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而且今天的打扮也有点……”
漂浮在她身侧的手机亮着一层幽光,AI“诺瓦”的语气依旧稳定又刻薄:
“是啊。那你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开始抱头痛哭?”
灵羲和咬了咬牙:“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礼节才合适。万一被当成无礼的人——”
“我主灵羲和啊。”诺瓦像是笑了一下,“今天的你居然会考虑这种细节,简直像个内向小孩。翻墙时那股气概哪去了?”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以你的身份,本来就可以颐指气使,何必费这种心。”
灵羲和抬起头,挺直脊背,目光干净又认真:
“我绝不会变成那种人。”
“人生来就是平等的。每个人都应该被尊重。”
诺瓦慢悠悠接了一句:
“我的数据库里有句话:‘凡动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别的动物更加平等。’”
灵羲和脸色一沉。
“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人,也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诺瓦冷冷道:“你的出身决定了你站在哪一边。你否认不了。”
灵羲和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你这个AI……”她声音发颤,“嘴也太毒了。”
诺瓦却忽然压低声音:
“三点钟方向,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手机在半空中悄然转入隐形模式,只剩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折射波纹。
灵羲和心脏猛地一跳。
“我看见了……可我该怎么搭话?”
“你都在外围区晃了这么久了。”诺瓦催她,“总得迈出第一步。”
灵羲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喂,前面那位……呃,兄弟?”
筱凌峰脚步一顿,回过头,有些莫名其妙地打量着这个打扮中性的陌生人。
夕阳给他侧脸添了点暖色,他随意应了一声:“有事吗,小兄弟?”
灵羲和脸瞬间红了,低头看了眼自己偏男性化的衣服,连忙弯腰鞠躬:
“实在抱歉打扰您!我在外围区另一边走着走着……就认不出这是哪儿了。”
筱凌峰摆摆手,正想说带她一段,云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轰隆——
雷声像猛兽低吼,筱凌峰被吓得一抖,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灵羲和的胳膊。
下一秒,一股刺骨的电流猛地窜进他体内。他倒抽一口冷气,牙关发紧。
“这雷暴……怎么提前了?!”
话音未落,天空像被撕开,雷电接二连三地劈落,每一道都直奔他身后而去。地面炸出一个个焦黑坑洞,空气里瞬间充满刺鼻的焦糊味。
筱凌峰几乎本能地转身就跑。
灵羲和一怔,立刻追上去:“等等!”
一大片诡异的虹色浓雾毫无征兆地从海岸线涌来,像厚重帷幕般眨眼罩住整条街。路灯、橱窗、人影的边缘全被拆成细碎光带,方向感瞬间消失。
“不对劲……”灵羲和脸色一变,“诺瓦!开启全视模式!”
诺瓦的声音带着迟滞:
“系统……故障……原因不明……”
筱凌峰一路狂奔,胸口发闷。
“可恶,我就不信躲水里,它还能精准劈中我。”
他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扔进了湖里。
入水的那一刻,追命似的雷暴骤然停歇。
他挣扎着游上岸,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冷得直哆嗦。他趴在岸边大口喘气,眼神都有些发空。
“我到底……怎么了?”
雾气渐渐散去,他拖着湿透的身体往家走,像刚从一场荒诞里勉强捡回半条命。
回到家,他只想赶紧换身衣服,然后一头栽到床上。
可还没等他缓过来——
砰!
合金防盗门被人一脚踹碎,碎片四散飞溅。
门口站着那个披着诡异长袍的男人,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一只虹色蝴蝶飞来,落在他肩上,又在下一秒悄然消散。那股强烈的既视感瞬间涌上心头。
筱凌峰喉咙发紧,连手指都在发抖。
男人先是用外语急促地说了一句,随后切换成莫罗岛语,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怒意:
“她在哪?你把卓尔历娜藏到哪里去了?!”
筱凌峰瞳孔骤缩。
这句话,这个语气,和梦里几乎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你别再来一次了!”
男人眼底戾气翻涌。
下一秒,手腕一甩——
嗖嗖嗖!
数根冰针破空而来。
筱凌峰心有所感,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第一轮冰针。
“哼,我早就知道你要用这招了。”
“你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混蛋,吃我一拳!”
他趁着空隙想冲过去,可脚下太滑,重心猛地一晃,整个人摔倒在地。
男人见状,冷冷一挥袍袖。
筱凌峰衣服里残留的水分瞬间被抽离、凝结成新的冰刺,从内向外猛地炸开!
刺骨的寒意几乎一下就顺着脊梁窜了上来。
疼痛只来得及闪过一瞬,紧接着就变成一种极其可怕的“实”。
血、热意、呼吸,连同惨叫,全都被一并冻住。
他的视野迅速发黑。
这回,筱凌峰真像被活生生扎成了一只小刺猬。
男人缓步走近,声音冷得像冰本身:
“要怪,就怪你生在这座被诅咒的岛上。”
“我杀了你,也算帮你解脱。”
筱凌峰的意识迅速下坠——
再一次,坠入那片虹光空间。
光像流动的水彩,一层层漫开,把现实隔在一层薄膜之外。
而那层薄膜另一边,时间被冻结了,连冰刺扎满全身的最后一点余音,都停在半空。
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自空间中缓缓响起:
“孩子,你也太逊了,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筱凌峰猛地一颤。
“这个声音是——”
他脸色一下变了。
“那个名字长得吓人的老太太!”
而噩梦,也终于和现实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