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凌峰,你看到我这么惊讶做什么?”
简巴巴立在虹光里,脚下像铺着一层极浅的水面,光纹缓缓流动。她笑得从容,像是早就在这里等他。
“我们这都是第三次见面了。”
筱凌峰喉咙发紧,胸口像压着一块冷铁。
“你……真的存在?”
“当然。”简巴巴答得很干脆,目光稳得像钉子,“我确实存在。现在,你又一次站到了我面前。”
筱凌峰压了许久的怒火“轰”地一下炸开。
“为什么?!”他猛地抬头,声音几乎失控,“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简巴巴不急也不恼,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声音贴过来,像是凑在他耳边低语:
“困惑吗?你当然困惑。可答案……不是早就在你的梦里了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虹光在她衣角边缘荡起细碎波纹。
“还记得在梦里,你说要学会抓住吗?”
筱凌峰下意识往后退,牙关咬得发紧。
“那种戏言……根本无关紧要吧!”
“就算我真抓住了你,又有什么用?你当时会把白馒头让给我吗?”
“不会。”简巴巴眼里带着一点怜悯,又带着若有若无的玩味,“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想明白。重要的是,我听到了这句话,还觉得很有趣。”
她停了停,像在宣告什么。
“而很快,你的人生就会迎来最大的改变。”
“改变?”
筱凌峰眼睛猛地一亮,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一根浮木。
被杀、疼痛、怪梦——这一瞬全被他一股脑压到了脑后。
“太好了!”他几乎立刻接上,“我等的就是这一天!终于能觉醒异能,然后去换钱了!”
“你想的就是这个?”简巴巴笑意更深,指尖从他胸前轻轻掠过,像是拨了一下什么灼热的东西,“你就不想听听为什么?”
筱凌峰猛地拍开她的手,咬牙道:
“不重要。过去只是足迹——我只关心我的未来!”
简巴巴忽然笑出了声。
像是听见了什么很熟悉、也很好笑的人性笑话。
“这就对了。”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语气也陡然冷下去,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冲动,贪财,只看结果……你这个鼠目寸光的懦夫。”
筱凌峰怔了一下。
火气一下翻了上来,可又被“改变”这两个字死死扯住。他硬生生把那股不适咽了回去,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简巴巴这才像是真正开始说正事,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一条不会因任何人改变的规律。
“世间有两面:显与密——”
筱凌峰根本没忍住,张口就打断:
“说人话,别绕了!我对你的自传不感兴趣。”
简巴巴看着他,也不恼,神情像是满意,又像是在嘲弄。
“你已经得到了,只是还没有完全融合而已。”
“所以我视力变好了?”筱凌峰一愣。
“对。”简巴巴点头,“也正因为如此,疗伤药水看起来才会慢。不是药慢,是你变了。”
筱凌峰心头一跳,立刻追问:
“那雷暴和大雾——”
“我引来的。”简巴巴答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筱凌峰眼睛都瞪大了。
“你还能操纵天气?!”
“手段而已。”简巴巴只给了四个字,“不这样做,你怎么可能在最短时间里踩过最后那道门槛?”
她轻轻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并不暖。
“而且,你既然是被冰系魔法逼到生死边缘——那最后一关,用‘冷’,最合适。”
“还有考验?什么考验?”
筱凌峰心里顿时一紧。
下一秒,寒风轰然扑面。
那感觉不像风,更像有人把他直接扔进了一座冰窖。皮肤先是刺痛,接着迅速发麻,骨头缝里仿佛被硬生生塞满了细细的冷针。
他踉跄一步,整片虹光空间瞬间爬满霜白色纹路。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脊背,几乎把呼吸都冻碎了。
“这……这又是什么?!”
简巴巴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冷得像铁。
“蜕变的最后一步。”
“你不会真以为,获得力量不需要代价吧?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她俯视着他蜷缩起来的身体,目光锋利得像刀。
“这份能力,比你那渺小的生命更伟大。”
“胡说!”
筱凌峰牙齿疯狂打颤,痛得几乎在冰面上滚起来。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
简巴巴轻轻嗤笑了一声。
“我只告诉你一个道理。”
筱凌峰喘着气,硬生生挤出声音:
“什……什么道理?!”
“喜怒不形于色。”
简巴巴语气淡得像在宣布某种游戏规则。
“你每露出一次丑态——我就把你获得它的难度再抬高一点。”
“这算哪门子——”
筱凌峰几乎要骂出来,却直接被下一波剧痛吞没了。
他的身体被猛地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四肢和头颅像被无形的手同时拉扯、固定。每一次抽紧,都像要把神经生生拧成一团死结。
最可怕的是,他偏偏清醒得厉害。
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虹光薄膜之外,现实世界还冻结在那一秒里——
他的身体倒在自家门口,冰霜和血迹铺了一地,冰刺扎满全身,狼狈得像只被钉死的刺猬。
那个长袍男子站在一旁,动作停在半空,连袍角掀起的弧度都被彻底锁死。
简巴巴抬手,轻轻点了点那层薄膜。
“看见了吗?现实里的一秒,在这里等于六分钟。”
筱凌峰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白得吓人。
这不是威胁。
这是规则。
“嘶啦——”
简巴巴指尖一勾,五股看不见的力量同时朝他的四肢和头颅狠狠撕去。
剧痛像海啸一样扑过来,反而把意识擦得更亮。
这种清醒,比昏厥更绝望。
简巴巴的目光越过他,落到薄膜外那个长袍男子身上,唇角缓缓勾起一点没有温度的弧度。
“也该让那傲慢的小家伙,尝尝什么叫无能为力了。”
现实中,长袍男子完成祷告,掌心向下缓缓一压。
喀嚓。
极寒魔力迅速缠上“尸体”,冰晶疯狂生长,像是要替他举行一场完美无缺的冰葬。
他低声呢喃:
“愿你获得永恒宁静。”
可下一秒,那股寒意却像泥牛入海,瞬间散了。
男人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可能……”
冰晶开始退去。
破碎的身体与衣物竟在一点点复原,像有某种无形的秩序在强行往回卷——伤口闭合,血痕淡去,连冰刺留下的孔洞都被抹平。
下一瞬——
筱凌峰猛地站了起来。
一步踏前。
抓臂,转身,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到近乎教科书级别的肩摔,直接把那长袍男子狠狠掀翻在地。
动作快、狠、准,像练了成百上千遍。
虹光夹缝里,真正的筱凌峰看得眼都直了。
那是……我?
现实里,那长袍男子狼狈起身,刚想反击,就被“筱凌峰”先一步扯下了胸前的胸章。
那一瞬间,男人脸色猛地白了。
像是某种禁制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魔力被硬生生抽空,四肢都跟着一软。
“原来你在这座岛上施法,靠的是这个东西。”
“筱凌峰”低低笑了一声,眼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做得倒是精妙。可惜——”
咯啦。
五指一合。
那枚胸章被当场捏碎。
失去魔力之后,那男人几乎瞬间就成了个活靶子。摔、锁、压、踢、砸,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拳脚像暴雨一样落下。
男人的惊愕和痛苦混在一起,很快就被打得趴伏在地,狼狈到了极点。
夹缝里,筱凌峰的痛苦还在不断加重。
可看着“自己”在外面那么凶狠地出手,他心底居然冒出了一丝诡异的畅快。
像是压了很多年的怒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但那感觉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下一秒,他从悬空中重重坠下。
奇怪的是,并不疼。
像是摔进了一层很柔软的光里。
他急促地喘着气,脑子还有点发懵,喃喃出声:
“我……刚才在找什么?”
身后传来简巴巴的声音:
“你在找我吗?”
筱凌峰猛地回头,连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一点。
“简巴巴……您刚才去哪了?”
“控制你的身体去了。”简巴巴说得轻描淡写,“顺手揍了那小混蛋一顿。”
筱凌峰听得头皮都麻了。
“你……你能控制我?怎么做到的?!”
简巴巴笑了笑。
“用你的话来说——过去只是足迹。真正重要的是,你已经拿到了启动能力的‘乂法’。”
“乂法?”筱凌峰一脸茫然,“除了痛,我没觉得自己哪里变了。”
简巴巴抬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筱凌峰低头一看。
胸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白色圆形玉佩项链。
玉佩像一轮小小的白月,玉面冰凉,链子贴着锁骨,仿佛从一开始就长在他身上一样自然。
“它现在只是以项链的形式显现。”简巴巴的声音忽然虚弱了些,“真正被启动的,是你体内那股会自规、自律的东西。”
她看着他,慢慢补上后半句:
“从今往后,你会更难死——但也更难像以前那样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顺手把另一件事也一并交代了:
“至于那个人……恨也好,杀也罢,都由你。”
“他的倚仗,我已经替你打碎了。”
“现在,该怎么做,看你自己。”
筱凌峰心里猛地一震,刚想追问,却忽然发现简巴巴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简巴巴!您怎么了?!”
“我本来就是已逝之人。”她笑得很淡,“能在这世上停留八百年,靠的也无非是这股力量撑着。”
她看着他,像是终于做完了一笔拖得太久的交易,神情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释然。
“该走了……这段因缘太怪,也太难解。店,总归还是要打烊的。”
她轻声笑了笑,又像自言自语:
“我本无心做这桩买卖……更何况,你也不算什么合格人选。”
“可你说抓住了,那我便把能给的全都交出去,自己落个干净。”
她的目光忽然深了下去。
“当它闪光时,你就会明白,这种一次消耗你六十天生命的力量,到底有多巨大。”
筱凌峰脸色瞬间变了。
“等一下!那我岂不是——”
“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他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散开的光。
简巴巴的身体彻底化作虹光,在视野里一点点碎开。最后那道声音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像刺入骨子里:
“当正义失真,邪恶肆虐……”
“为了维稳……它会一次次显现……”
“而你……就是这个时代的阿和塔拉。”
声音彻底散了。
筱凌峰僵在原地,胸口像被硬生生掏空了一块。
“该死的谜语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可声音抖得厉害。
“六十天生命力?她是在玩我吧……”
他顿了顿,脑子里又突然弹出另一个更离谱的问题。
“还有,您八百岁?”
“都在胡扯些什么啊!”
短短片刻,他十七年来的世界观,已经被碾得连渣都不剩了。
下一秒——
冷空气猛地灌回肺里。
筱凌峰重新站回了自家门口。
碎裂的防盗门像被撕开的壳一样散在地上,地面还残留着没化尽的霜。那个长袍男子正趴在冰渍和血污里,艰难地撑起身体。
筱凌峰下意识抬手摸向胸前。
那枚白色玉佩项链还在。
玉面冰凉,链扣硌着锁骨,真实得让人发慌。
这一次,不是梦了。
那长袍男子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惧和后悔,语气也低了下去: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心急了。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让我说一句话。”
“你差点杀了我。”
筱凌峰盯着他,声音冷得发紧。
“所以你最好保证,你接下来说的话值得我听。”
他指节攥得发白,半晌,才缓缓松开。
“我再次道歉。”见还能搭上话,男人急切道,“可我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只因为有个女孩现在真的很危险。”
筱凌峰心头一紧。
“卓尔历娜?”
“正是。”男人立刻点头,焦虑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她是被奸邪之人骗来这里的。”
筱凌峰眉头一跳,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也是偷渡来的?”
“是。”男人答得异常坦然,“我来自英吉利。”
“……”
筱凌峰抬手按住额头,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事情不但没变简单,反而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