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对莫罗岛的印象,差不多只有两个词:危险,顽固。
这多半来自魔法世界多年的宣传。那些反复播放的旧影像里,永远是冷硬的岛屿、冰冷的实验数据,以及“科学主义”对魔法正统性近乎公开的否定。
莫罗岛拥有独特的禁魔磁力场。
在这里,魔法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咒式难以成形,魔具失去回应,连最稳定的符文都会在空气中自行溃散。规则更认可的,是经过科学开发与验证的异能体系。
所以,卓尔历娜的魔法才会被压制得几乎使不出来。
“你是从英吉利来的?”
筱凌峰眯起眼,盯着刚才差点把自己杀死的男人,语气怎么听都不算友善。
“那你和卓尔历娜,到底是什么关系?”
长袍男人咳了一声,像是本能地想先走一套正式的自我介绍流程。
“简单来说,我是她的监护人之一。我叫——卢结尔——”
“打住。”
筱凌峰抬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谁要听你全名?我叫筱凌峰。重点是——她到底碰上什么危险了?”
卢结尔愣了一下,随即居然“噗”地笑出了声。
“筱凌峰?”他看着他,“这名字一听就……不像会有很多朋友。”
筱凌峰的脸当场就黑了。
“现在是吐槽我名字的时候吗?!”他差点跳脚,“说重点!”
卢结尔总算收起笑意,语速明显快了起来。
“她来这里,其实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我知道。”筱凌峰耸了耸肩,“而且听起来荒谬得要命。但她自己信得跟真的一样。”
“正因为她信。”卢结尔眼神沉了下去,“所以这才是个圈套。”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些。
“有人故意放出线索,把她从我们的保护范围里引开,引到莫罗岛这种地方来——一个她连魔法都很难施展的地方。”
筱凌峰冷笑一声。
“那你们这个监护人当得还真够稳妥的,能把孩子直接看丢。”
卢结尔沉默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可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先找到她。其他的——路上再说。”
与此同时,某处警备局里。
那个穿着切斯特菲尔德大衣、留着精心修剪胡子的大胡子男人,像幽灵一样滑进了大厅。
动作干净利落。
几名警备队员甚至没来得及按下警报,就已经倒了下去,像被人随手折断的木偶。
男人站在一地狼藉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怎么都这点水平?”
他目光一扫,看见墙上的屏幕正闪着暴风雨预警的图标,便顺手拎起一把黑伞。
伞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说着,他又从怀里抽出一份地图。
那地图与卓尔历娜手里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朱砂坐标,一样的箭头标注,一样指向“中央公园”。
男人唇角微微扬起,眼里尽是猎人特有的兴奋。
“我亲爱的小鱼儿啊……”
他转身,朝中央公园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
筱凌峰和卢结尔一路穿街走巷地飞奔,脚步声撞在空荡荡的巷口,回音听着都像催命。
卢结尔额角已经渗出了汗,呼吸却还算稳,只是眼神里一直压着种说不清的困惑。
“我很好奇。”他终于还是开了口,“我明明检查过,你当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可为什么会突然活过来?”
“你才死了呢。”
筱凌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上却一点没闲着。他抬手拍了拍胸前那枚玉佩。
“是它把我带回来的。”
卢结尔的视线在那枚玉佩上停了半秒。
在禁魔磁力场里,他无法用常规手段验证它的性质。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少年,异常得离谱。
而现在,他需要一切能用上的筹码。
于是他干脆把姿态放低了些。
“请你和我一起找卓尔历娜。”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装什么都没用。
筱凌峰咬了咬牙,嘴上还是不肯认输。
“我讨厌你这种人。她也一样疯。”
停了两秒,他还是认命地补上后半句:
“但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傻女孩出事。走吧,我帮你。”
卢结尔眼里掠过一丝轻微的松动。
“你身上有一种我没有的东西。”
“少给我戴高帽。”筱凌峰边跑边回,“真遇到生命危险,我肯定第一个跑。”
“我明白。”卢结尔点了点头,居然也没反驳。
跑着跑着,筱凌峰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
“学无止境。”卢结尔语气里带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正因为你们这座岛在魔法世界里臭名昭著,我才更想研究它。”
筱凌峰猛地一个急刹,直接停住。
“什么叫臭名昭著?”
他火气一下冲了上来,声音都拔高了。
“我连这种说法都没听过!少在这血口喷人!我们不过就是南太平洋上一座人造岛!”
卢结尔看着他,倒没有立刻顶回去,反而平静地说:
“我理解你的怀疑。换作是我,突然听一个陌生人讲这些,我也不会轻易相信。”
这句“理解”反倒把筱凌峰噎了一下。
他有点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至少你现在说话,比刚才像人多了。”
卢结尔微微一笑,没再浪费时间和他争这些有的没的。
他们都很清楚:这些问题以后还有机会慢慢吵。但卓尔历娜的命,未必等得起那么多个“以后”。
“这样找不行。”筱凌峰皱眉,“太碰运气了。”
“我知道。”卢结尔声音压得很沉,“但总比站着不动强。再快一点。”
筱凌峰憋着一口气,又问:
“那到底是谁会对她下手?”
“我不确定。”卢结尔目光更冷,“但盯着她的人,多到你数不过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毕竟,她已经数千岁了。”
“多……多少?!”
筱凌峰差点没被自己一口气呛死。
“数千岁?你当我傻吗?她看起来比我还小!”
卢结尔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是在卡斯蒂略金字塔的水晶棺里被发现的婴儿。没人知道千年前的古玛雅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她跨越那么久还活着。二十六年前被发现时,她的生长就停在十二岁。”
筱凌峰干笑了两声。
“真精彩。我刚刚还碰见一个八百多岁的老太太,你信吗?”
卢结尔看了他一眼,没接着争,只把重点重新拽了回来。
“不管你信不信——请帮我找到她。因为她心智单纯起来的时候,可能真的只有七岁。”
筱凌峰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咬牙蹦出一个字:
“走。”
天色一点点压暗,乌云沉沉地堆下来。
卓尔历娜握着地图,独自朝中央公园走去。
她在等月亮升起来。
心里反反复复念着那句古老的疑问: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她相信,今夜在那组特定的经纬度之下,月光会照亮某一株植物,让它在夜色里泛出微光。
而那,正是传说中汲取月之精华而成的不老灵药。
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抬头望着越来越暗的天幕,神情近乎虔诚。
哪怕头顶的乌云已经厚得像铁,她也还是固执地守着那一点希望。
“该死。”
另一边,筱凌峰抬头看了眼天色,脸色越来越难看。
“马上就要下暴风雨了,她到底跑哪去了?”
卢结尔眉头紧锁,当机立断:
“分头找。”
“你认真的吗?”筱凌峰立刻反对,“万一我正好撞上要抓她的人怎么办?我可一点把握都没有!”
“现在哪还有时间?”卢结尔声音更急了,“分头找!”
两人最终还是被迫分开。
中央公园里。
那个穿着切斯特菲尔德大衣的大胡子男人,已经在地上画完了最后一道符纹。
他指尖没有火,也没有光。
只有一种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偏折,像是空气本身被人悄悄改写了折射率。
禁魔磁力场确实在这里压制了常规咒式。
可他用的显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魔法。
更像是某种一半阵法、一半技术的“锚”,被他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地面。
等他收回手指时,所有纹路立刻像被夜色一口吞没,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刚好看见卓尔历娜坐在自己事先标好的位置上。
安静。
专注。
毫无防备。
像一只误闯狼群的小羊。
男人的嘴角缓缓扯出一道危险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带磁性:
“上钩了。”
他慢慢朝她走去,眼里是贪婪和兴奋交织出的光。
“天真的小鱼儿,总是舍不得放弃希望……哪怕那希望本身就是谎言。”
他的目光落到她那身幼稚得有些可笑的童装上,笑意更深了。
像是在替某场“归还”仪式默默倒数。
“很快……就该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