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也难看出来了。
几乎只是一瞬间，他就捕捉到那枚乂法玉佩项链的光正在回落——幽蓝一点点变淡，像火苗被雨水缓缓压下去。
他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他确定了。这孩子身上那种不讲道理的规则之力，正在耗尽。
而筱凌峰，偏偏还把手伸了出去。
下一秒，也难猛地抬腿，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当心！”
卢结尔·奥斯眼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失声吼出提醒。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砰——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筱凌峰胸口。
他在暴雨里踉跄倒退，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进泥水里。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体内像有什么东西被一下抽走了。
像血被抽离，像火被掐灭。
刚才那股硬撑出来的英雄气，眨眼间塌得干干净净。
他胸口发闷，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也是一阵发白。
“这就是……简巴巴说的六十天？”
恐惧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破能力……居然真的是拿命当燃料？
昨天的他，还只是个会为打折抢不到菜而发愁的高中生；今天却在雨夜里被逼到生死边缘。
这种落差大得让人发晕，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怕了，狼狈翻身，挣扎着想爬起来逃。
巴哈·也难当然不会放过他这一下的动摇。
他一步逼近，揪住筱凌峰的衣领，像拎一只落水的猫一样把人从泥浆里提起来，冷笑着贴近他：
“我还以为今天真要在阴沟里翻船。结果你——不过是只纸老虎。”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甩，直接把筱凌峰狠狠抛飞出去，紧跟着又追上去连环猛踹，像是要把刚才挨的那顿揍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筱凌峰被踢得在泥水里不断翻滚。雨水混着泥浆灌进口鼻，每一下撞击都像在提醒他：你体内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流失，而且越行动，流逝得越快。
“筱凌峰！你在搞什么！”
卢结尔怒吼着扑了上来。
“你再不振作起来，我们都得死！”
他咬牙冲过去，一把抱住也难的腰，硬生生把那股“高温”往后拖偏了一点。
下一秒——
苏流暴涨！
恐怖的热量轰然扩散，像有人一下把无形的炉门猛地推开。
卢结尔身上的尊者级法袍勉强撑起防护，纹路亮起又迅速碎裂。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皮肤被灼得发颤，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压碎了的闷哼。
“你找死！”
巴哈·也难猛地暴喝。
苏流再度爆发，卢结尔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被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连滚数圈后，彻底没了动静。
此时此刻的巴哈·也难，已经几乎不像人类了。
浑身金光翻涌，炽热能量在体表流窜，让他整个人大放光明。
他抬起头，声音像雷一样压了下来：
“你们三个，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我改主意了——我要让世界陷入魔法与科学的大战！”
“而这一切，就要从这里开始！”
“你妄想！”
卓尔历娜蹲在地上，身体明明还在发抖，声音却异常坚定。
也难嗤笑一声，抬手指向泥水里挣扎的筱凌峰：
“人中的千岁者啊，现在还有谁能救你？是他吗？”
接着，他又偏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卢结尔。
“还是你们伟大的冰尊？”
卓尔历娜咬紧牙关，盯着他，一字一顿：
“我自己来。”
“你？”
巴哈·也难笑得更冷了。
“你要用这副十二岁小孩的身躯以卵击石？还是指望我突然心软，顺便敬个老？”
卓尔历娜没再和他废话。
她猛地用手指贴上被雨泡得发软的泥地，飞快刻画起阵图。一道道线条刚被画出来，就被雨水冲淡。可她画得更快，也更稳，像是硬生生把整副法阵从记忆里按进了现实。
也难踏着雨水朝她逼来，声音里满是嘲讽：
“别白费力气了。我会在你完成之前，先把你杀掉。”
卓尔历娜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出奇地冷静。
“那还真要多谢你刚才的话多。”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几乎压着痛。
“因为就在你和筱凌峰交手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先前那道屠牛法阵猛地逆转！
原本向外扩张的红光忽然翻卷回来，化作一张无形大网，骤然收拢。
它困住的不是地面，不是空气，而是也难体内那层属于苏流的“锚”。
像是有无数钩子，一起朝那层外壳狠狠拽去！
“什么？！”
巴哈·也难脸色骤变，神情瞬间扭曲。
“你居然分析了我的法阵，还反过来改造了它？！”
“是你太小看我了。”
卓尔历娜声音发冷。
“现在，它会重新剥夺你身上的苏流。”
巴哈·也难体表的金光猛地一滞，像真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法阵成功发动，也把他暂时困在了原地。
而卓尔历娜自己却晃了晃，像随时都要倒下。她硬撑着，挪到距离自己最近的筱凌峰身边，轻声问：
“你在怕什么，凌峰？告诉我，好吗？”
一道闪电劈过，映亮筱凌峰惨白的脸。
他抬头看着她，抬手指了指胸前的玉佩，声音发涩：
“我能感觉到……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那个叫简巴巴的老人告诉我，这种力量会有代价。”
“我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可刚才开始，我真的能感觉到——每打一击，就有某种东西被带走。”
“我怕极了。”
“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卓尔历娜一时分不清，顺着他眼角滑下来的到底是雨，还是泪。
她勉强蹲下身，轻声安慰他：
“我知道。我明白。你现在很乱，也很害怕。我也是。”
她垂下眼，声音发轻：
“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我的错。是我把你也卷进了这场风波里。”
她努力挤出一点安抚的神色，朝被困住的也难看了一眼。
“但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你看，罪魁祸首已经——”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被困在法阵中的巴哈·也难，竟然开始“融化”。
不是流血，不是崩裂，而是整个人化作了一滩金色液体，顺着阵纹的缝隙一点点渗了出来，像蛇从铁笼间硬生生挤出去。
那滩金液在不远处重新聚拢、拉高，眨眼间又凝成人形。
巴哈·也难咧嘴一笑，语气恶劣得像故意给他们看场戏：
“惊喜吗？我买的——可是往返票。”
卓尔历娜脸色一下白了。
“你为了脱困……居然彻底放弃了肉体？！把自己直接变成了苏流？！”
“我还需要肉体吗？”
巴哈·也难张开双臂，几乎是陶醉地仰起头。
“看看我。我体内充满了热等离子体——核聚变的滋味，真是令人沉醉。”
筱凌峰撑着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脱口而出：
“那你这不就是……变成一个太阳了吗？！”
“现在是你这个白痴科普的时候吗？”
也难冷笑一声，嘴巴一张——
一道炽金色热光线轰然喷出！
射线像活物一样撕开暴雨，紧紧咬住筱凌峰和卓尔历娜。两人被逼得转身狂奔，热光擦着他们身侧扫过去，把地面劈开一道道深沟。
可更诡异的是——那些被切开的地面，居然又在飞快合拢。像整座岛屿本身，都在自愈，在把裂口重新抹平。
奔跑之间，筱凌峰胸前的玉佩更暗了，几乎快要彻底熄灭。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四肢在发麻，视野在发白，心跳也像漏了一拍。
“可现在不是我腿软想逃的时候！！！”
他猛地停下，把卓尔历娜往旁边一推，自己转身迎上了那道热射线。
“你疯了？！”卓尔历娜失声。
“我不挡——你就死。”
筱凌峰咬着牙，声音发着抖，却硬得像块石头。
“我讨厌你。但我更讨厌我自己逃。”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硬生生迎住了那道炽热的金色光线。
诡异的是——他没有被当场烧穿。
那道热射线在他掌前，像被人硬生生抹掉了一截，边缘断裂，化作一片虚无的空白。
可代价也几乎同时反扑而来。
一股被生生掏空的眩晕感猛地在体内翻滚，像有人正把他身体里最亮、最热的那一部分一点点拧走。
锁骨前的乂法微光轻轻跳了一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逼近，像在拿自己剩下的命，硬和对方对赌。
巴哈·也难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惊惧。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猛地加大射线输出，体表金光更盛，像要把整片雨夜一口气烧干。
可卓尔历娜看得很清楚。
幸好现在不是白天。若是白天，让他有机会直接汲取太阳能量，筱凌峰根本不可能耗得过他。
筱凌峰低吼着，玉佩里只剩最后一点可怜的蓝。
“我就算死——也要让你死在我前面！”
下一秒，他用手反推着射线，猛地发力冲到近前，一拳狠狠砸在也难的脸上，逼得那道热射线骤然中断。
紧跟着，他伸手一抓——
嘶啦。
他抓住的不是肉，不是骨。
而是那层金色结构最关键的一处“接口”。
他把那一截手臂，硬生生扯了下来。
没有鲜血，没有残肢。那段被扯下的结构在他手里瞬间无影无踪，像被直接抹进了空白里。
“混蛋！！”巴哈·也难怒吼出声。
筱凌峰眼里已经泛起近乎疯狂的狠意。
他还想再来第二下。
他想把这个疯子的脑袋整个拔下来，彻底结束这一切。
“凌峰——！”卓尔历娜忽然尖声喊了出来，“你没必要为了我，真的沾上这种罪！！”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筱凌峰的眼神猛地一滞。
那股暴力带来的狂热，在这一瞬裂开了一道缝。他忽然看见自己发抖的手，看见也难扭曲的表情，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居然开始享受那种“抹掉别人”的快感了。
可这点清醒，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他还想扑上去继续狠砸到底，可身体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轰然倒地。
彻底昏迷。
乂法玉佩项链上的光，已经几乎熄成了死白。
巴哈·也难喘着粗气，从泥水里重新撑起身体，声音嘶哑得像裂开了一样：
“你必死！我一定要挑起这场大战！”
他开始疯狂聚拢热量，身后竟缓缓凝出一轮炽烈日轮。
而他瞄准的目标——赫然是远处那面高耸的柏恒墙。
那是这座岛权力与秩序的象征。一旦被毁，核心区必然震怒。到时候，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卓尔历娜心头一沉。
筱凌峰倒下了，卢结尔生死未卜，现在能动的，只剩她自己。
她猛地摘下胸前那枚羽蛇纹红玉坠，朝着也难狠狠掷了过去，想要打乱他的锁定。
也难回头，双眼瞬间迸出炽烈热光。
砰！
红玉坠在半空中炸裂。
碎片如雨落下，砸进积水里，瞬间把地面的雨水染成一片深红。
卓尔历娜绝望地闭上眼。
她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巴哈·也难冷笑着，灼热能量再次汇聚，光线重新瞄准了卓尔历娜。
可就在这一刻——
一阵风忽然卷起地上的红色雨水，拍向也难身侧。
诡异的是，那些红水并没有被高温蒸发。
它们像钥匙一样，顺着某种缝隙，悄无声息地渗进了也难那具金光灿灿的身体里。
巴哈·也难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凄厉至极的惨叫撕开了雨夜。
“什么——！”
“好痛……好痛苦！”
“这是什么？！那只蛇瞳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
他的身体剧烈扭曲，金色结构像被从内部一点点溶解，热量彻底失控，苏流的能量化作一道冲天红光，直刺夜空。
紧接着，他整个人在暴雨里塌陷、融化。
最终，只剩下一滩清水，被风雨一冲，彻底散了。
什么都没留下。
卓尔历娜慢慢睁开眼，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雨地，心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和后怕。
过了好几秒，她才跌跌撞撞走到筱凌峰身边，低声喃喃：
“这是你的庇护……因为你，我们才活了下来。”
随后，她又踉跄着挪向卢结尔，眼里满是自责。
“对不起……都是我的愚蠢，把你们全都卷了进来。等回去以后，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她手指发抖，摸进卢结尔法袍内的储物空间，翻出治疗药水，先给他喂下去，又赶紧给筱凌峰喂了一份。
风还很冷。
可雨，似乎终于小了一些。
卓尔历娜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大衣，仰起头，望向乌云深处，声音轻得像快散了：
“终于……算结束了吗？”
话音未落，她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一软，也彻底虚脱倒了下去。
万幸的是——
就在这一刻，卢结尔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第一件事就是去探卓尔历娜的鼻息。
手指抖得厉害。
还有呼吸。很微弱，但还在。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去看筱凌峰。
那个少年仰面倒在泥水里，胸前玉佩黯淡得像块普通石头，脸上全是泥和血的痕迹。可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卢结尔沉默了很久。
自己拥有尊者级别的法袍，还能硬抗伤害。可自己怀疑过的少年，真的用行动拯救了他。
“能决定一个人的，不是看上去如何，而是你的行为如何……”
他低低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站起来，把筱凌峰背上，又把卓尔历娜小心抱进怀里。
一步一步，往雨幕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