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那片云,一直压着没散。
阿尔撒斯站在地上,抬头看了一会儿。云层黑得发沉,里面雷声不断,偶尔往外劈一道,远处林边已经起了火。
炽先炸了。
“土,你刚才那句什么意思?什么叫它比我还闹?”
土之衣抖了抖,干脆当没听见。
阿尔撒斯偏了下头。原本该往北去,冰元素就在那边,可他脚下没动,视线仍停在高处。
云太厚了。
雷声也乱。
里面像有什么东西一遍遍往外撞,撞不开,就继续撞。
他闭上眼,把感知往上探。
片刻后,阿尔撒斯睁开眼,眉头压低了些。
“霆的状态不对。”
土元素愣了下。
“霆?雷元素?”
“嗯。”
“它平时也这样吧,一天到晚放雷,谁都嫌它吵。”
阿尔撒斯摇头。
“这回更乱。”
他说完抬起右手,风之戒一亮,气流立刻托住他的身体。
木往前挪了半步。
“哥哥,我——”
“待在下面。”
阿尔撒斯低头看了她一眼。
“别上来。”
炽在胸前跳了下火。
“你一个人?”
阿尔撒斯已经离地。
“我先去看看。”
话音刚落,人已经冲进云里。
地上静了一下。
木仰着头,脚下刚动,一道雷猛地劈下来,正落在她身前三寸。泥土炸开,碎石飞了一地。
她肩膀一绷,硬生生停住。
沧的声音从项链里传出来,很轻。
“他在拦。”
土也收了玩笑,语气难得正经。
“也在拦我们。”
木抿了下唇,手指慢慢收紧,最后还是站在原地。
“……好。”
云里全是雷。
阿尔撒斯刚冲进去,迎面就是一道。雷光擦着他侧脸落下,后面又接上几道,从不同方向一起压过来。
他张开力域,把最前面的雷势拨开。可这边刚偏,旁边又追上来,像认准了他。
阿尔撒斯脚下一踏,继续往上。
穿过几层厚云后,眼前忽然空了。
脚下云海翻得厉害,中央悬着一团银白色的光。它亮得刺眼,周围雷霆不断往外炸,像停不下来。更麻烦的是,那些雷并没有全散开,有些刚劈出去,又折回来,在它四周绕出一圈又一圈乱轨。
阿尔撒斯盯着那团光。
“那就是霆?”
土元素从衣袍里应了一声,声音绷得很紧。
“对……可它以前没乱成这样过。”
阿尔撒斯刚往前迈了一步,几十道雷已经轰了过来。
他拔出星剑,一剑横斩,前方雷网被撕开一片。可更远处的雷又补上来,一层压一层,根本不给人喘气。
炽都收了平时那股顶劲,小声嘀咕。
“它到底攒了多少雷?”
阿尔撒斯没应,只在浮石间连续换位,把追上来的雷一道道带偏。雷势撞进云海,轰鸣不断,可那团银白色的光还是抖得厉害,像停不下来,也像出不去。
他忽然收住脚,闭上眼,把感知往那边压过去。
这次他没盯着雷。
他去碰那团光。
片刻后,阿尔撒斯眉头压得更低。
它在怕。
那团本源里没有清楚的思绪,只有最原始的反应。乱,急,想挣开,想出去。可它越挣,周围那些雷路就越乱,反倒把它困得更死。
阿尔撒斯抬眼看向四周。
那些雷一次次劈落,在空间里撬出无数细小痕迹。痕迹越积越多,互相绞在一起,像结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把霆死死扣在正中间。
它在里面转了太久。
所以雷越来越多。
阿尔撒斯把星剑收回去,力域也慢慢压下。
土元素当场急了。
“王,您这是做什么?”
“拆开它。”
“可雷还在劈!”
“嗯。”
阿尔撒斯闭上眼,任由那些雷从身边掠过去,感知顺着空间里那些裂点一点点往里摸。
他找的不是最亮的地方,也不是雷最重的地方。
他在找哪里最薄,哪里最乱,哪里一松,整张网都会跟着散。
一道雷砸到面前。
阿尔撒斯肩膀偏了偏,那道雷贴着他衣侧滑过去,布料立刻焦了一块。
炽一下叫起来。
“你倒是挡一下啊!”
阿尔撒斯手指轻轻一收,感知已经碰到一处最绷紧的裂点。
就是这里。
他顺着那道痕迹往旁边一带。
原本咬死的一小块结构忽然松了。
落向他头顶的那道雷在半路顿了顿,光芒一散,自己碎开了。
土元素一怔。
“它……散了?”
阿尔撒斯仍旧闭着眼,继续往里摸。
旁边几道缠在一起的裂痕很快也被他找了出来。他没有硬压,只顺着它们快撑不住的地方,轻轻拆开。
一处松,旁边就开始乱。
再拆开一处,更远一点的雷路也跟着偏了。
那张扣着霆的网,终于开始往下塌。
前方那团银白色的光抖得轻了些。
阿尔撒斯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雷还在落,可很多还没靠近,就先在半路散掉。剩下那几道压到近前,也像失了准头,从他身边擦过去,没再追着不放。
木在下面仰着头,手心都攥紧了。
“哥哥是不是碰到它了?”
沧轻声回她:
“快了。”
云海之上,阿尔撒斯已经摸到最深处那几道裂痕。它们绞得最紧,也最脆,只要错开一点,整张网就撑不住。
他把感知沉下去,顺着其中一道往前探,找到最薄的一截,指尖轻轻一压。
咔的一下。
像有什么终于松开了。
那团围着霆转了太久的乱雷忽然一滞,接着大片大片往下熄。云海上方的轰鸣声迅速退下去,四周终于安静。
那团银白色的光悬在半空,不再发抖,也不再往外放雷。
阿尔撒斯睁开眼,看着它。
霆停在那里,离他很近。先前那些炸出去的雷,到这时才算真正收住。它像终于碰到了能靠近的人,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开。
阿尔撒斯抬起手,慢慢伸过去。
银白色的光轻轻碰上他的指尖。
下一瞬,一股很原始的感知顺着手掌涌进来。
空。
暗。
一直响着。
不能停。
停下去,这片天就空了。
它不懂这些该怎么说,也没有谁能听懂。于是它只能一次次放雷,让这片天继续亮着,继续响着,像这样它就还在。
阿尔撒斯站在那里,眼神一点点静下来。
过了会儿,他开口。
“以后叫霆。”
那团光轻轻震了下。
“雷霆的霆。”
银白色的本源在他掌心前停了停,随后慢慢收拢,化成一道细长电光,绕上他的左腕。
光散之后,一只银白色护腕显了出来,表面雷纹微亮,偶尔跳一下。
木之手镯先抖了一下。
阿尔撒斯低头看去。
护腕上的小雷纹忽然弹出来,轻轻碰了碰木镯。
木手腕一缩,差点把整只镯子甩出去。
炽当场笑了。
“你怕电啊?”
“我才没有!”木立刻回她,“它突然碰过来,谁都会抖一下!”
风之戒在右手上连闪几下,闪得很欢。
阿尔撒斯抬手按了按左腕。
“安分点。”
护腕上的雷纹停了停,随后老实地暗下去,只剩一点很轻的光。
从云上往下落时,阿尔撒斯没有再让风送。
他低头看了眼左腕,想起刚才拆那张网时碰到的感觉,随手往前探了一下。
云层间有一处地方很薄,像被雷反复撬松过。
他一步踩进去。
脚下那段距离忽然短了一截。
下一步,人已经落到云层下方。
木先愣住,随后眼睛都睁大了。
“哥哥,你刚刚怎么一下就下来了?”
阿尔撒斯落地后,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护腕亮了亮,像是在回应。
“找到了一处薄点。”
土元素听得一头雾水。
“薄点还能这么用?”
“暂时只能走短一些。”
阿尔撒斯抬了抬手腕。
“再远,还不稳。”
炽立刻接上:
“听见没,不稳。你可别一头钻进什么奇怪地方。”
土之衣抖了一下。
“我像那种人?”
风之戒当场亮了。
木低头看看左腕上的护腕,小声问:
“它现在还好吗?”
阿尔撒斯把左手递过去些。
护腕上的雷纹跳出一点微光,轻轻碰了碰木镯。这回很轻,像怕又把她吓着。
木先缩了下,接着自己又凑近了点。
“你好。”
护腕亮了一下,算是回她。
阿尔撒斯看着这一幕,眉眼松了些,随后抬头望向北边。
那边天色发灰,空得厉害,像什么都没有。
可他感知已经碰到了。
很冷,也很静。
土元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先开了口。
“冰就在那边。它比霆还安静,安静得像根本没醒。”
阿尔撒斯点头,手按上剑柄。
“走吧。”
左腕上的霆轻轻闪了一下。
炽在胸前哼了一声。
“这回总该轮到安静的了吧?”
土元素接得飞快。
“你对安静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你想打架?”
“来啊。”
木和风一起动了动,连项链都轻轻碰了下衣料。
阿尔撒斯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眼身上这几件元素载体,眼里有了点笑意。
“边走边吵。”
“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