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尔先动了手。
暗红魔力在掌前压实，转眼砸向那团黑影。那一下声势很重，后方几块陨石都被带得偏了位置。
可黑影像根本不在那儿。
巨掌直接穿了过去，砸碎后面的陨石，黑影却连晃都没晃，照着前方继续扑。
涅尔摩抬手压下灵网，灰白灵线交错着罩过去，结果还是空。黑影从网里漏出来，方向一点没偏，直冲她而去。
塞拉尔一步横过去，拳锋裹着魔力砸落。
“躲开！”
涅尔摩斗篷一掠，退开半丈。那团影子却像盯死了她，拧了一下，又追上来。
阿尔撒斯已经插到两人中间。
星剑出鞘，剑锋划开一道空间裂口，正挡在黑影前面。那东西来不及转向，整团撞了进去。
裂缝刚闭上，边缘立刻鼓了起来。
下一刻，黑影硬生生从里面挤出，轮廓比刚才更大了一圈。
塞拉尔低骂一声，直接逼近，拳头照着它侧面砸去。这次他把力道收得很实，可还是落空。黑影从他拳头里穿过去，擦着耳侧掠过，带起一阵让人发麻的杂音。
“别碰上。”塞拉尔回身压住位置，“这东西沾一下就麻烦。”
涅尔摩盯着它，手指扣着灵线。
“它在找能装下自己的壳。灵体、活物、能连着生命流转的东西，它都想钻。”
塞拉尔拧了下眉。
“所以它先盯上你。”
“我比你们都更像门。”
三人之间顿时绷紧了一层。
阿尔撒斯一直没再出剑，只盯着它怎么扑，怎么偏，怎么往力量更浓的地方贴。它的念头很单，哪里有东西可吞，它就往哪里去。
他忽然开口。
“塞拉尔，打它左边。”
塞拉尔侧头看了他一眼，没问，抬手就轰。
暗红魔力从左侧压过去，黑影果然偏了。它整团迎向那股力量，像要一口吞下。
阿尔撒斯手掌猛地一合。
四周空间瞬间收紧，一块封闭的小界直接扣下来，把黑影整个罩了进去。
星域。
范围不大，却封得极死，里外像被硬生生剥开。黑影撞进去的那一刻，整片空间都震了一下。
塞拉尔眼底一亮。
“抓住了。”
话刚落，他就看见阿尔撒斯额角出了汗。
黑影根本没停，它正贴着星域边界一口口啃。边界薄得很快，仿佛里面有东西在磨。
“它在吃边界。”阿尔撒斯掌心收紧，声音发沉。
涅尔摩立刻掠到他身侧，抬手按上外层。灰白灵力不断灌进去，在星域里一层层竖起屏障。前一层刚裂，后一层立刻补上。
塞拉尔也抬手压住外壁，魔力从外面一圈圈托上去。
三股力量一齐压住，总算把它困在里面。
黑影在星域里来回冲撞，撞一次，边界就震一次。灵力屏障碎了又凝，外层魔力被磨掉又补上。它越来越急，冲得也越来越狠。
涅尔摩盯着里面翻卷的黑影，声音压低了些。
“它给我的感觉很旧。像这颗星球最早那道伤口里漏出来的东西。”
阿尔撒斯手指收了一下。
就在这时，黑影忽然停住。
它缩在星域正中，整团影子都往一点里拧。下一瞬，它直接炸开，分成无数细长黑线，朝四面八方同时刺去。
咔。
边界先裂了一道。
紧接着裂痕一片片爬满整座星域。灵力屏障同时崩开，外层魔力也被磨穿了一圈。
下一刻，星域轰然碎裂。
反冲一下压回阿尔撒斯身上。他喉间一紧，血直接涌了上来。手还没抬稳，那些散开的黑线已经冲出破口。
塞拉尔一把拽开涅尔摩，抬手去压。涅尔摩腕间灵线也同时甩出，先去封阿尔撒斯周身。
可还是慢了。
黑影没有扑向涅尔摩，也没去咬塞拉尔。它顺着崩开的星域残痕，照着阿尔撒斯胸前直撞过去。
太近了。
阿尔撒斯刚受了反冲，体内气息还乱着，动作慢了一瞬。那团黑影就这么撞进了他体内。
四周一下空了。
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看不到边的虚无。
阿尔撒斯站在那里面，前方有一道模糊人形。它不像刚才那样散乱，轮廓勉强拢住了，站在那里，空得厉害。
阿尔撒斯想抬手，手指却动不了。想调动力量，体内也什么都没有。
那道人形飘过来，把手按上他的额头。
无数碎片一下灌进来。
空。
还是空。
没有尽头，也没有时间流过去的痕迹。它一直漂在那里，直到远处裂开一条极细的缝。缝后面漏出光、热，还有规则流动的痕迹。
它挤了进去。
进去以后，这边的一切对它来说都太重了。星体、能量、活着的东西、运转的规则，它什么都想贴上去，什么都想吞下去，好让自己也能留在这里。
后来，它撞上一道规则。
那力量极强，抬手便封死了周围空间，一层层压下来，把它困在里面慢慢磨灭。阿尔撒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见那种熟得发闷的气息。最后，它硬挤出去一点残痕，飘了很久，落在一块陨石背后，沉睡到今天。
画面猛地断开。
阿尔撒斯一下睁眼，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
塞拉尔正按着他的肩，掌下魔力还没完全收回。涅尔摩的灵线缠在他手腕和胸前，线头绷得很直。
那团黑影已经退了出去，缩在不远处，轮廓淡了许多，边缘晃得厉害。
强闯他的意识，对它自己也耗得不轻。
可它没走。
它还待在那里，看着阿尔撒斯。
那眼神很怪，像在问什么。
阿尔撒斯看懂了。
你为什么能留下来。
他抬起手，拦住要往前冲的塞拉尔。
“撤。”
塞拉尔皱眉。
“现在？”
“走。它追不上来。”
涅尔摩先退了。塞拉尔看了黑影一眼，还是压下拳头，护着两人一起往外掠。
那团黑影始终缩在原地，没有追。
他们回到瀑布边，已经是七天后。
阿尔撒斯脚刚落稳，肩背就晃了一下。星域崩开的反噬还压在体内，气息一深，胸口就发闷。
九道光几乎同时亮起。
“哥哥！”
木先扑了上来，藤蔓虚影都乱了。
阿尔撒斯抬手碰了碰她。
“我回来了。”
“您这叫回来？”炽一下窜出来，火苗都压不住，“怎么伤成这样！”
霆在护腕里噼啪乱响，风绕着他指尖打转，土也把衣袍往他肩上压了压。
阿尔撒斯走到瀑布边坐下，指尖刚落到膝上，就轻轻蜷了一下。
塞拉尔站在旁边，抬手揉了揉后颈。涅尔摩落在另一侧，神色一直沉着。
过了片刻，她先开口。
“你看见了。”
阿尔撒斯抬眼看她。
涅尔摩把手拢在袖里。
“那东西和你母亲当年拦下的外来之物沾着同一种痕迹。眼前这个，只剩很小一块，可它还活着。”
塞拉尔望着瀑布外面，声音压得很低。
“她当年拦它，代价不会小。”
阿尔撒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刚碰过那团影子，也借着那一瞬，看见了许多年前留下的残片。那个人的脸他没看清，可抬手时那股气息太熟了。
过了很久，他问了一句。
“她疼不疼？”
木一下安静了。
炽的火也矮下去，霆跟着停了。
塞拉尔把脸偏开，手掌抵着额角。涅尔摩站在那里，指尖轻轻收紧。
阿尔撒斯慢慢站起来。
“我去杀了它。”
涅尔摩立刻拦住。
“你现在过去，做不了这个。”
阿尔撒斯看着她。
“它来自更外面的空处。那里接不住规则，也没有我们这里这些东西。你想在这里彻底抹掉它，很难。”
塞拉尔皱眉。
“那怎么办？”
“送回去。”涅尔摩开口，“撕开一道通往外面的裂口，把它推进去。只要回到原来的地方，它就很难继续贴住这里，也很难再找宿主。”
阿尔撒斯继续追问。
“它还会回来吗？”
涅尔摩停了一下。
“这个，我压不准。”
阿尔撒斯望着瀑布外翻起的白浪，站了片刻，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还留着闷痛，也留着那团影子最后看过来的眼神。
它想留下来。
可这地方不是给它留的。
阿尔撒斯把手放下。
“我休息一天。明天再去。”
木立刻抬头。
“哥哥，您明天还去？”
“去。它已经摸到门了，不能让它继续贴近。”
塞拉尔走过来，手掌按在他肩上。
“算我一个。别总想着自己压，那东西啃空间，你一个人去，谁把你捞回来。”
炽立刻接上。
“这回他说得对。”
涅尔摩也点了下头。
“我一起去。它碰过我的灵网，我能帮你们找它往哪边偏。”
阿尔撒斯看了他们一阵，最后点头。
“明天出发。”
“今晚先处理伤。”木赶紧补上一句。
“先把人按住再说。”炽绕着阿尔撒斯胸前乱转，“他肯定还想撑过去。”
阿尔撒斯抬手把她按回去。
“我听见了。”
“听见和照做是两回事。”
塞拉尔在旁边插了一句。
“这句也对。”
炽一下转过去。
“你今天站我这边？”
“你难得说句能听的。”
霆在护腕里噼啪乱响，像是笑出了声。风绕着阿尔撒斯指尖打了个转，又贴回去。
阿尔撒斯抬起眼，朝星系边缘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