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先压了过来。
船体两侧一排排炮口翻开，银白光流在膛内急速堆满，下一刻，几十道光柱同时轰出，直砸前方。
塞拉尔抬手拦下。
暗红魔力在虚空里铺开，硬生生顶成一张大网。第一波撞上去时，网面猛地往里凹，边缘都震得发颤。后方碎石被余波扫中，当场炸开，石屑贴着两人身侧飞过去。
塞拉尔肩膀往下一压，五指收紧。
“火力还行。”
魔力还在往前推。那张被压弯的大网一点点撑回去，把整片炮火卡在半空。几道偏出去的光柱轰进远处陨石带，炸开一串乱光。
阿尔撒斯站在他右侧，星剑横在身前，视线一直压着那艘船。
他盯着炮口翻开的快慢，盯着护层起伏时露出来的空档，也盯着壳层下那些正在游走的回路。哪里松，哪里硬，哪里已经吃过冲击，全在感知里摊开了。
敌舰的讯号很快送了出来。
“前方高能个体持续阻拦。确认清除。”
声音冷得发硬。紧接着，船腹又开了一层，几组环形装置沿着中轴翻起，白光迅速往中心压。它们没急着开火，先放出数道扫描束，朝阿尔雯娜扫下去。
涅尔摩的灵讯立刻压到两人耳边。
“它锁了关口镇和西北山线。再给它一点时间，下面就要出事。”
塞拉尔扯了下手腕。
“挑得真准。”
阿尔撒斯手中星剑抬起半寸。
“它在找灵网薄处。”
“那就拆。”
塞拉尔五指猛地一扣，前方魔力网忽然外鼓，把正面炮火强顶开半步。
就这半步，阿尔撒斯动了。
身影一折，人已落到敌舰左前舷。星剑斩下时，前方空间先裂开，一条极细的蓝线贴着舰体切进护层和外壳之间，顺着接缝一路往里钻。
下一刻，蓝线猛地亮起，银灰外壳当场崩开一道长口。
裂口不宽，却深。壳层下方那几道能量纹路齐齐乱了，主炮蓄路跟着一滞，炮口里刚聚起来的白光猛地抖了一下。
塞拉尔偏头扫了一眼。
“切进去了？”
“够了。”
敌舰反应极快。裂口刚起，外层防护立刻朝左前舷回压，数十块装甲板同时翻转，想把那道缝封住。船体也在偏航，要把受创面甩出去。
讯号声一下急了。
“结构受损。切断左三区。回收武装层。第二组预备——”
阿尔撒斯第二剑已经送了出去。
这一剑没直落。
星蓝剑光先朝上折，贴着舰体上方掠过去，从右侧压回，再从舰尾斜着兜回来，硬生生在敌舰上半截外面圈出一道闭合轨迹。
塞拉尔盯着那道轨迹，眉头压了压。
“你把它扣住了？”
阿尔撒斯五指一收。
第一道裂口和第二道轨迹瞬间接上。
咔。
这一声从舰体深处传出来。像有什么地方一下松了。敌舰上半段武装层先往下一沉，刚要回收的装甲板一块块卡死，主炮蓄能环全亮了一下，又全暗下去。整条能量回路顿时乱成一团，银白光流在里面四处乱撞，撞得整艘船都在发颤。
阿尔撒斯剑尖往下压了压。
“它撑不住了。”
塞拉尔抬手，暗红魔力轰然扑向舰首。
“那我送它一程。”
敌舰还在挣。
尾部推进器瞬间全开，数十道白焰同时喷出，整艘船朝右后方猛地一甩。几组副炮跟着贴脸开火，白光几乎擦着阿尔撒斯肩侧轰过去，把他背后的虚空都冲出一道长痕。
阿尔撒斯肩侧衣料被灼开一块，手腕却没抖，剑锋反而又沉了一寸。
“它想脱出去。”
“想得挺好。”
塞拉尔掌心再压，魔力顺着舰首往里灌。敌舰外层一阵乱闪，刚撑起来的偏航角度又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就在这时，敌舰腹部忽然裂开，三枚黑色梭体从里面弹了出去，方向全是阿尔雯娜。
涅尔摩那边声音立刻压低。
“那三个不能放。”
阿尔撒斯目光跟着沉下去。
梭体内部裹着极重的压缩能量，外壳却薄，摆明了是冲地表屏障去的。就算砸不穿灵网，也足够在外层炸开一次狠的震荡。下面还有人类聚地，这东西一旦落下去，后果不会轻。
敌舰根本没想停。主舰就算毁在这里，也要把最后这一下送出去。
那就没什么可留的了。
阿尔撒斯一步截到最前面那枚黑梭前方，星剑横压，前方那一小片空间骤然凝住。黑梭像撞进了铁里，速度猛地一顿，外壳当场挤出裂纹。
“第一枚停了。”涅尔摩的灵讯刚落，第二枚已经偏开，从侧下方绕了过去。
阿尔撒斯左手一翻，镜域落下。
前方虚空立刻浮出一道淡蓝残痕，正是那枚黑梭上一瞬的飞行姿态。黑梭撞回那道残痕里，整个轨迹顿时拧了，斜着翻出去一大截。
塞拉尔都看得一顿。
“这都行？”
“够用。”
第三枚已经冲得很近，表层开始发白，显然准备提前引爆。塞拉尔直接扑过去，右手一把扣住那片虚空，暗红魔力化成数道锁链，从四面钉死。梭体在中间狂震，压缩能量往外顶得厉害，锁链表面一层层剥落，像随时会崩。
“阿尔撒斯！”
阿尔撒斯剑锋朝下一点。
无域落下。
一道极窄的黑蓝断层正好切在那枚黑梭的引爆核心外沿，里面翻涌的白光瞬间哑了。塞拉尔趁这一下把魔力收死，硬生生把它捏成一团发黑的废壳。
“你就不能早点用这个？”
“你也在旁边。”
塞拉尔噎了一下，手一甩，把那团废壳远远扔开。
“行。”
前面那艘敌舰已经快撑不住了。
上半段武装层塌得最狠，环炮一组接一组往内爆，银白能量从断口里往外喷。可它还在转向，像还想把船头重新对准星球。
阿尔撒斯空间感知直接探进舰体更深处。
壳层、骨架、能源槽、储备舱、指挥区……里面的人还在切舱门，还在重连炮路，还有一组人正把最后的地表坐标送进主控。
阿尔撒斯看了两息，开口。
“他们还要打。”
塞拉尔脸色一下沉到底。
“那就别留了。”
阿尔撒斯一步掠到敌舰下方，星剑连点三下，三枚淡蓝星痕钉进船腹不同位置。光点落下时很安静，像只是轻轻停在壳层上。
敌舰还想调护层去盖，阿尔撒斯左手一扣，三枚星痕同时亮起。
那三点之间的空间猛地塌了一瞬。
船腹那一整块地方被硬生生撬开半寸，里面堆着的压缩矿和燃料仓全跟着失了稳。阿尔撒斯剑锋横扫，那片小空间直接断开，连着底仓一起飞了出去。
塞拉尔抬手就压。
暗红魔力从外面一裹，把那整块底仓死死包住。里面的白光疯狂乱撞，外层魔力被冲得一鼓一鼓。
“快点！”
阿尔撒斯已经转身，星剑再次落下。
这一剑很直。
星蓝裂光从舰首一路贯到舰尾，整艘船剩下那点还在勉强运转的骨架和回路同时断开。巨舰先是一僵，随后整个中轴往里塌。上层装甲、武装环、推进器、内部舱室，一层接一层往中间陷，银灰外壳大片剥落，露出的内层转眼也被乱流扯碎。
到了这一步，它已经完了。
塞拉尔却还压着没松。
他把外面那团暗红魔力猛地往前一推，直接撞进正在坍缩的舰体残骸里。暗红和银白狠狠干在一起，接着就是连锁爆开。外壳先化，骨架跟着碎，里面那些还在挣扎的能量纹路一段段熄下去。每炸一次，塞拉尔就再收紧一层，死死把余波锁在里面，不让一点往星球那边偏。
阿尔撒斯站在侧前方，掌心摊开，力域铺出去，把被震乱的碎石和轨道一起往外托。几块差点飞向阿尔雯娜的残片被他推偏，远处一层淡蓝镜痕也跟着闪了一下，把最冲的那股乱流折了方向。
涅尔摩的灵讯再次压下。
“灵网边缘震了一次，挡住了。你们快收。”
“马上。”
塞拉尔掌心一握。
整艘船最后那点残骸顿时被暗红魔力裹死，迅速塌、碎、烧穿。银灰碎片还没飞远就已经发黑，接着散成更细的粉，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虚空终于静了。
塞拉尔垂下手，右臂衣料裂了几道，手背和肩侧都绽着细口，暗红色血珠顺着伤口往外浮。他抹掉最碍眼那几颗，偏头看阿尔撒斯。
“扫完没有？”
“等一下。”
阿尔撒斯的感知还在往外铺。
敌舰消失的位置、周围碎石带、三枚黑梭飞过的路径，全都重新过了一遍。塞拉尔站在旁边看着，抬手按了按后颈。
“你这习惯，真够磨人的。”
阿尔撒斯把感知压得更远些，嘴上回了他一句。
“漏一个，回头还是你去追。”
塞拉尔啧了一声。
“你倒替我省事。”
又过了几息，阿尔撒斯才把感知收回。
“清干净了。”
塞拉尔这才把肩背松下来。
“这句能听。”
回到瀑布边时，天色已经压下一点。
涅尔摩还坐在原来的石头上，灵力网从她身上铺出去，罩着整片大地。她抬眼一扫，先看见塞拉尔手背上的裂口，书页还压在指下，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了。
银白灵力缠上去，一圈圈收紧。
塞拉尔低头看了看。
“你每次都这么快。”
“你每次都弄成这样。”
“今天这个不算重。”
“那下次你自己缝。”
塞拉尔笑了声，靠着石壁坐下。
阿尔撒斯在旁边坐下，把星剑横放在膝上。过了一会儿，塞拉尔偏头看他。
“你后面那几手，比前面像样。”
“哪几手？”
“拦梭体的时候。”塞拉尔抬了抬缠着灵力丝线的手，“挑得准，下手也稳。”
阿尔撒斯手指从剑鞘上划过去。
“还差点。”
“你倒真会给自己留口子。”
塞拉尔说完，手掌在膝上敲了两下，又偏头看他。
“后来你为什么还要再扫一遍？都烧成那样了。”
阿尔撒斯抬起眼。
“他们放了破网梭。”
“所以呢。”
“会放这种东西的，不会只留一手。”
塞拉尔看着他，顿了顿，才把话丢出来。
“我给你留了点时间，让你先扫一遍。”
阿尔撒斯看了他一眼。
涅尔摩也抬起了头。
塞拉尔把快散掉的灵力丝线拨开，眉头皱了皱。
“都看我干什么。真有东西漏出去，回头还得我再跑一趟。麻烦。”
阿尔撒斯点了下头。
“嗯。”
塞拉尔被这个“嗯”顶得一噎，抬手按了按后颈。
“你这反应真够省。”
涅尔摩看着两人，唇边轻轻动了动。
那个笑先落在眼里，又慢慢带到嘴角，很浅，很轻。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回了该落的位置，压在心口那点褶子也跟着松开了。她没急着收，只低下头，把书翻过一页，指尖压着纸面，慢慢往下移。
阿尔撒斯坐在旁边，忽然又想起虚空里最后那一下。
敌舰快塌完的时候，塞拉尔那股魔力确实慢了半拍。就那半拍，刚好够他把最后那一片扫完。等他收回感知，暗红魔力才彻底压死，把残骸和余能一并烧净。
他当时没提，现在也没提。
风从瀑布外面卷进来，带着凉意。阿尔撒斯把手往袖子里收了收，偏头看向涅尔摩。她还低着头，书页边角沾了点水雾，唇边那点笑却还留着一点尾巴。
塞拉尔靠着石壁歇了会儿，忽然开口。
“下次再来这种船，先把那几个破梭给我拆了。”
阿尔撒斯看向他。
“记住了。”
“还有，你那个镜域，少往我眼前晃。”
“很好用。”
“我知道。”塞拉尔哼了一声，“刚才那东西被你按回去的时候，我都替它难受。”
涅尔摩把书合上，指腹在封皮上轻轻压了一下。
“它们以后未必还会这么直着来。”
塞拉尔睁开眼。
“那就看见一个，拆一个。”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背，衣摆上还残着几道血痕。
“我走了。”
阿尔撒斯抬头。
“去哪。”
“林子里转转。”塞拉尔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停，“你那空间感知再往外练练。今天够用，下次未必够。”
“嗯。”
“还有，第二剑不错。”
他说完摆了下手，踩着湿叶往林子里去。
阿尔撒斯看着那道背影绕进林子，手掌慢慢按上星剑。剑柄发凉，里面那层星光还在流。
涅尔摩坐在他旁边，书放在膝上，过了片刻，又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那几剑，比以前稳。”
阿尔撒斯想了想。
“还行。”
涅尔摩点了下头，她垂下眼，指尖搭在书脊上，唇边那点笑意还没散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