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菲利伦，是魔界第六环霜雪荒原布里诺家族的亲卫队长。
此刻年仅十一岁的小领主薇拉·布里诺就坐在我身后的马车里，棕发凌乱，琥珀色眼瞳低垂，火红狐耳软耷在头顶，甚是可爱。
她在魔都中枢会议上受尽了屈辱，好不容易在漫长的煎熬后踏上归途，却等来了更深的黑夜。
今晚，领主车队刚历经长途颠簸后返回了霜雪荒原的领土，辅政伯爵克劳狄乌斯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他的獠牙，一百五十多名黑鳞卫从两侧雪丘后涌出，显然是埋伏已久。
“奉命清剿流寇！”为首者高举黑鳞令旗，甲胄上霜花凝结，“交出马车，饶尔等不死！”
我横刀立马，刀尖直指对方头领，声音沉稳而坚定地呵斥：“车内乃第六环霜雪荒原正统领主，薇拉·布里诺大人！你们这是要明目张胆地反叛吗？！”
对方领头的几个人仰头大笑，笑声在雪原上回荡，带着令人作呕的嘲弄：“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早该死了！克劳狄乌斯大人继位，霜雪荒原才能迎来更繁荣的发展，兄弟几个才能飞黄腾达！”
对方话语顿了顿，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而且，今晚你们不是因流寇作乱而死的吗？克劳狄乌斯大人会为小领主举行风光大葬，这已经是对布里诺家族，最后的仁慈。”
话音未落，黑鳞卫阵中的魔法师已完成了吟唱准备，空气中霜气骤凝，冰晶在夜色中闪烁寒光。
近百道冰棱如暴雨破空，撕裂夜幕。
“结阵！圆盾阵型防御！”我怒吼，同时飞快扫视敌阵，中军有法师吟唱，正面是佯攻，左右两翼黑鳞卫的刀盾兵突进。他们想用第一波魔法逼我们收缩，再从两翼包抄，彻底把我们围起来。
十六名亲卫在我的指挥下瞬间聚合，狐耳竖立，吟唱出同一句咒文：
“御守·障壁！”
淡银光幕腾起，堪堪挡住百道冰棱，冰棱撞击在光幕上，炸裂成漫天高速飞溅的冰屑，又被亲卫们的盾牌死死挡下。
然而，光幕在重击下剧烈颤抖，三名亲卫已嘴角溢血，这一击就几乎将我们的防线撕裂。
“反击！打退敌人的冲锋！”我深知一直被动防御是慢性死亡，拔刀前指，命令亲卫们准备远程打击。
“狐火·焚咒！”
十六名亲卫同时抬手，幽蓝火焰自掌心腾起，汇聚成一道火浪，直扑敌阵。七名黑鳞卫瞬间被火焰吞没，倒地不起，余下的人也被火浪掀翻，甲胄烧红，惨叫着在雪地上打滚。
首战，我们以少胜多，暂挫敌锋，但敌众我寡的绝望并未消散。
未等我们喘息，正面的黑鳞卫已如铁壁般压上，两翼的黑鳞卫也已经完成对我们的合围，更远处，黑鳞卫的法师开始吟唱，咒文声低沉如雷鸣。
十余道雷光破空而来，直刺马车！
“分散！三人一组，交替障壁！”我下令。
亲卫们迅速分成三组，依次撑起小型障壁。
雷光撞在第一波障壁上，炸开刺目白光，壁碎，但我方的第二波、第三波障壁接踵撑起，将雷光威力层层削弱。
可即便如此，我方仍有两名亲卫直接被击中，瞬间皮肉焦黑，惨叫倒地。
我用眼角余光扫过倒地的二人，他们的胸口焦黑一片，已经没了呼吸。
“混蛋！”我心头一紧，悲痛欲绝。
可惜敌军没有给我方任何喘气的时间，弓弦绷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箭如雨下。
箭矢破空声尖锐刺耳，我们举盾格挡，箭矢打在盾面上叮当作响，但依旧有箭矢穿过缝隙，扎进身旁亲卫们的肩膀、手臂、大腿，血从伤口涌出，把大地染得鲜红。
箭雨稍歇，黑鳞卫的刀盾兵就已经冲到眼前。
两军短兵相接，白刃战爆发。
刀光与火光交织，喊杀声震天。
我挥刀砍翻一个冲到马车前的黑鳞卫，余光瞥见斐兹姆被三人围攻，一刀捅穿他的腹部，肠子流出，鲜血喷溅在雪地上冒着热气。斐兹姆双眼圆睁，怒吼着死死抱住那个捅他的黑鳞卫，任凭另外两人的刀砍在他背上，皮肉翻开，白骨裸露，他却依旧不肯松手，为战友们争取时间。
“斐兹姆！”有人哭喊，但没人停下战斗。
后方突然传出响动，我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薇拉掀开帘子，准备要跳下马车。
她深紫礼服袖口被刮破，露出细瘦的手腕，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火红狐耳微微颤抖，琥珀色眼瞳盛满恐惧，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
“薇拉大人！回去！”我嘶吼。
“我要帮忙！” 薇拉的声音细微却带着倔强，“我是领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卫队为了保护我而……”
“您出来才是添乱！”我不等她说完，就对她大吼，吼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但战场不容我犹豫，我放软声音，飞快地说：“薇拉大人，您活着，布里诺家族就还有希望。听话，回去，属下求你了！为了我们，也是为了布里诺家族！”
她怔怔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慢慢退回了车厢。
我转回头，抹去嘴角的血，继续和黑鳞卫厮杀。
时间在流逝，我身边的亲卫队员却越来越少。
第十三人阵亡——小柯为护住受伤倒地的老托尔，被三名黑鳞卫长枪贯穿胸膛。他死死抓住枪杆，不让敌人拔出，临死前嘶吼着让身后的战友趁势反击。
第十五人阵亡——墨菲斯拖着被雷光击穿的左腿，扑向敌阵中的法师。他抱住那法师，一刀捅进对方心口，同时自己也被法师的冰锥刺穿喉咙。
第十六人断头——我甚至已经无暇分辨那人具体是谁，只看见一具无头的亲卫尸体猛地扑向马车，残躯挡住敌方射来的火球，随即被炸成碎片，血雾与火屑混在一起，在雪地上空飘散。
现在只剩我一人还活着，或者说仅仅在苟延残喘。
雪地上，十六对狐耳已被霜雪覆盖，我拄刀跪地，刀尖深深插在冻土里，刀刃上的血顺着刀身滴落，在雪地上凝成暗红的冰珠。
我的左肩骨里还插着半截箭矢，血正在从身上的七处伤口涌出，视线也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
黑鳞卫收刀，缓步逼近。
为首者靴尖踢了踢我垂落的刀尖，居高临下：“别挣扎了，我认可你们的赤诚之心，但小领主若‘意外身亡’，霜雪荒原只会更加安宁，您觉得呢？”
我的身体逐渐失去知觉，冰冷的雪粒混着温热的血水糊住双眼，世界正在褪色。
就在此刻——
三十步外，一道银光如月华垂落。
“以月翎之名！”清冷女声划破寒夜，“境界·月庭！”
我勉强看清，三道身影破雪而来，为首的少女银发如瀑，垂落腰际，发丝间泛着清冷的微光，照亮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原。
